北京
曾經有段時間，我癡迷于諜戰劇，究其原因，
我想用一句我曾經寫過的影評進行總結：
我對反派的認可，源自于我對正派的反駁。
如今想來，人們之所以迷戀反轉這種劇情“顛簸”的模式，
并不是因為反轉本身能引發某種真知灼見。
或者說，反轉的本質其實是一種認知冒犯，
它冒犯了很多人最樸素卻最核心的認知方式，
也就是，貼標簽。
若是以普世且樸實的標準進行劃分，
那么這個世道之中，有一堆人叫好人，
還有一堆人叫壞人，
這種分類法效率很高，但“出錯率”也是高的可怕，
但無論如何，這種做法更容易產生服務于戲劇性的效果，
比如很多故事之中，編劇們會貼心的讓好人散發出其獨有的道德之光，
而讓壞人隨時隨地散發著獨屬于罪惡和卑劣的惡臭。
但是，真正高明的編劇不會做出如此幼稚的做法，
在他們筆下，會給每個角色一頂合適的帽子，
然后再找個意想不到的機會，
將這頂象征身份的帽子，
徹底撕個稀巴爛。
在劇情的起步階段，人們的天真源于一種純粹的，
帶有明確暗示的相信。
因為人們會默認那些非黑即白的二元論，
可以讓很多復雜的問題，
變成不需要思考的直白現象。
比如英雄的出場會自帶BGM，而對于反派的特寫，
都在強行宣揚某種陰謀即將從他的身上上演。
所以，當劇情走到的第一次反轉的情緒隘口時，
當那個所謂的好人為了某種可笑的接口行惡，
而所謂的壞人卻為了維持大眾利益舍棄尊嚴甚至生命的時候，
觀眾的第一反應，通常會出現生理層面的不適。
而這種不適，往往源自于人們內心秩序的全面崩塌。
與之對應的，是人們會為那個“好人”開始找借口。
比如人們可能會覺得，這個好人作惡，必定是有苦衷的，
一定是被逼無奈的選擇，
因為承認一個好人本質上是惡的，
意味著人們要承認自己過去所奉上的所有掌聲，
都是在為一個偽君子喝彩。
這屬實諷刺，也確實傷人自尊。
然而，當劇情“漸入佳境”之后，
反轉接二連三的想抽耳光一樣打在那些仍舊執迷不悟的信徒臉上時，
人們漸漸習慣了用冷眼的視角去判別對錯之間的變化，
或者說，人們正在變得理性，也變得“刻薄”。
因為人們不再感嘆好人的墮落，
而是開始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本質，
那就是那個所謂的好人，他原本就不是好人。
是正是反，不過是標簽化之后的假象，是劇本設定的大環境之下的煙霧彈，
這可煙霧彈的威力著實不小，不僅能迷惑劇中的蕓蕓眾生，
也迷惑了觀眾判別正邪的理解，甚至是立場。
只不過，當這層“天然的正義性”被剝離之后，
所謂的真實，亦會伴隨著極度的諷刺。
當一個“壞人”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好事時，
人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感激，
而是一種擔心，擔心他們的“越界”行為會打破原有的規則，
一個界定好壞的規則一旦被打破，
那么好與壞的定義，又該交給誰去判斷呢？
你總會時不常的聽到類似這樣的言論，
這個社會太復雜，復雜到好人壞人都分不清楚，
但我卻覺得，這不是社會的退步，
而是人們認知的進步，
因為現實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判官游戲，
而這張灰色的大網，其實所籠罩的也不僅僅是黑白這么簡單，
所以，摘掉所有標簽之后，你看到且體會到的事實，
那才是真的。
而那個“真的”，也往往會讓人沉默許久。
這樣的沉默固然會帶來沉重，
但人們也會因此發現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真實的模樣，終究會讓煙霧散去，水落石出是必然的結果，
或許人們之所以癡迷反轉的故事情節，
并非是為了質疑一切所做的精神鋪墊，
而是告訴人們等待的意義，能讓人獲得可靠的立場，
也能讓人在站隊這件事上，保持必要的謹慎：
因為真正的好人，
不怕你花費一百分的耐心，慢慢看清他真實的模樣。
而真正的壞人，
最怕的，恰恰也是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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