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成為她，終于開始理解她

五一之前婆婆回老家了，換我爸媽來幫我們帶孩子。

這是我大學畢業之后，和父母相處最長的一段時間了。往年都只有過年回老家呆幾天，之后又匆匆趕回自己的城市；平時也很少打電話，更多是在微信家群里面聊幾句。

安安就像是一個老天的恩賜，給了我一次新的機會，讓我去解決在原生家庭中那些沒做完的功課。

最近我推掉了其他所有事，大部分時間都在陪伴安安和爸媽，很少看手機。血緣真的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我坐月子的時候爸媽跟我一起生活了兩個月，之后他們回了老家，安安已經有半年沒見過外公外婆了，但是一見就很快接受了他們。而之前過年期間阿姨休假，僅僅是一周時間沒來，再見面安安就像不認識她一樣警惕地打量。

安安知道誰是家人，誰是“外人”。安安會肆無忌憚地嘬外婆的手臂、啃咬外婆的眼鏡和外公的手表，我和劉同學的眼鏡也是看見了就要抓著往嘴里送；但是面對每天都哄睡她的阿姨，完全不碰阿姨的眼鏡，也格外乖巧。

因為有了安安，我們又多了很多共同話題。

媽媽幫我帶安安，看到安安，也會想起一些我小時候的故事，想到哪里就碎碎念地講給我聽。看到安安很喜歡防曬霜的小瓶子，媽媽說，我8個月的時候最喜歡啃她的一個針線盒；看到安安困了又不肯睡覺，她抱過安安，一邊輕輕拍一邊唱，“月兒明，風兒靜，樹葉遮窗欞……”，安安睡著了，我想起來，小時候每天睡覺，媽媽都會唱這首歌；看到安安晚上哄睡困難，她和安安說，“乖寶寶，你媽媽百日都可以睡整夜覺了，晚上睡覺不用哄，喝奶就能入睡。你要向媽媽學習，要不然媽媽哄你哄得太辛苦了，媽媽的媽媽會心疼”，神奇的是，以前安安只有接覺能靠奶睡，大覺的起點都得抱起來哄，那天外婆給安安講完，晚上就很容易奶睡了。

媽媽帶來了放在老家床底箱子里珍藏了30多年的小衣服，還有我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還有老相冊，我的成長歷程中，從滿月開始，每個月有一張照片，我想起來她那時候很喜歡攝影；安安認人很厲害，她教我外出之前不要跟寶寶說“拜拜，媽媽走了”，要說“媽媽3小時之后就回來，又能見到寶寶啦”。

我之前跟家里人都講過，安安對認知的需求比較高，跟她溝通的時候，要非常尊重她的想法，她不想做的事不能強迫；而且她對復雜信息會特別偏好；她更喜歡文字而不是圖片，見文字就要去摸摸看看。別人都是聽一聽，表面不反駁我，心底里其實還是想著“這么小的小孩懂啥”。但是媽媽聽完，真的相信我，而且她觀察發現我說的是真的，很快付諸了實踐。于是現在家里的畫風是這樣的：

早上晨讀，安安翻開一本書，翻到哪頁，外婆就給她讀哪一頁；前段時間天比較冷，要開加熱地墊，外公跟她講墊子發熱的原理；白天外出，安安目不轉睛地看著消火栓，外婆跟她講這里面有高壓水，外形為什么是這樣的，怎么使用；看到樹葉落下，外公跟她講自由落體與空氣阻力，回家還要拿著牙膠演示伽利略實驗；到所有標識牌、條幅的地方，安安眼睛都會追蹤去看，外婆會一個字一個字念給她聽；安安會用專注地聆聽和咯咯笑作為回應……

媽媽最近經常講的一句話是，“含飴弄孫這個詞終于又了具象”，看別人帶孫子和自己帶，感覺真的完全不一樣。比蜜糖還要甜啊。

中午安安會睡一個很長的午覺，大概2.5小時，這期間我每天會帶著媽媽一起打坐。也會跟她講一些我這些年學的經典里面的智慧。但是我發現她好像不太需要我的接引，因為她已經活出來了：她有牽掛但是不執著，有期待但是也不執著；她幫助別人，幫完就忘記了，不會惦記別人是不是感謝；她連續獻血了十幾年；對于大家庭的其他親戚，無論是金錢還是信息，大事的時候總是主動施以援手；無論遇到什么困難，她總是會看見好的一面。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對媽媽避之不及，過年回家幾天“完成見面的任務”，過后就匆匆逃離。我怕她細碎的嘮叨，也怕她每一件小事都對我有要求。從大學畢業開始，我都有快十年沒有聽她好好講過話了。

這次見面，我們都變了很多。媽媽對我不再有要求，我也不像以前那樣針鋒相對了。當了媽媽，我終于也理解了媽媽。我理解了她當時為什么反對我從國網辭職，因為我自己現在有了安安，從情感上來說，我也不想她長大后遠走高飛離開我身邊；理解了她為什么一句話要說很多很多遍，因為教小朋友就是這樣，一個詞、一句話，要教很多很多遍；教她用勺子自主進食，一頓飯可能會扔掉七八次勺子，要一次次耐心地洗干凈重新再來；理解了她并不是想要控制我的人生，她只是擔心我自己過不好，擔心我會受傷，她為我規劃的，是她自己認知里最好的路徑；理解了媽媽一直都很愛我。

媽媽是第一次當媽媽，媽媽也在成長。這些年，她也學會了放手；學會了讓我自己折騰，我受傷了，報喜不報憂，她就假裝自己不知道；學會了藏起想念去過自己的生活，去跟我爸爸一起上老年大學，每年長途旅行一個月；學會了尊重我的想法，無論我說的是什么，跟她怎么不一樣。我爸不贊同我的養育理念，我們加輔食是按照傳統中醫的思路來，我爸覺得我不給他的小孫孫吃大魚大肉，還不教她爬讓自主發展，簡直是太過分了。我媽就一遍遍勸說他，“你是來幫忙的，可以表達意見，但最終還是要聽孩子父母的”。

我和媽媽說對不起，過去幾年都沒有好好聽她講過話，月子里還跟她頂嘴了。媽媽說，“很正常啊，孩子長大了本來就是要離開家的；而且產后本來情緒波動就比較大，頂嘴是正常的，對父母沒有傷害，要是婆婆的話以后就月子仇一輩子了。”

最近好像又和媽媽回到了小時候一樣，無話不談的狀態。我很坦誠地和她談了我們過去的矛盾，她風輕云淡地表示完全沒有被我之前的態度傷害到，不過還是很高興我能說這些，我們又能聊一些深入的貼心的話題了。

我和媽媽分享我的養育理念，并且給了她信源跟我一起學習，她60歲的人了，比我這個30多歲的人學得還要快，而且基于同一個理念，她執行得比我還要到位，觀察還要更細致。我忍不住感慨，“只養過8個月小孩，跟養過18年小孩，水平就是不一樣。”

我最近時常在想，從究竟上來說，人都是來了緣的。物質的東西，無論是金錢、車、房子最后都帶不走，這個物質的身體也帶不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都要經歷一遍。我在輪回的河流中一次次重來，一次次做相同或者不同的功課，如果一切都是夢幻泡影，那這些緣影是想讓我看見什么呢？又想讓我學到什么？這些體驗僅僅是路過嗎？

后來我想明白，其實答案就是“心無掛礙”。沒有做到的，心中有糾結，就會變成未來的執念；有執念就會一次次重新輪回。每一個當下都遵從本心，不一定是效率最高、利益最優的，但一定是未來想到最不會后悔的結果。

這兩年，可能老天主要讓我做的就是生命的功課。那些我曾經把大量的時間和注意力花在追求物質上的、追求經驗和社會地位，因而錯過的，感謝老天給了我一個機會，重新去看見和珍惜。

希望大家都能看清和珍惜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們下周四14:00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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