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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搜狐科技
作者|常博碩
編輯| 楊 錦
硅谷的AI圈里,有兩個名叫“Yao Shunyu”的年輕人。一個是前OpenAI成員、現騰訊首席AI科學家姚順雨,執掌騰訊混元大模型。另一個,則是本科畢業于清華基科班、在斯坦福斬獲高能物理博士,從Anthropic的強化學習核心團隊又去Google DeepMind的姚順宇。
近日,姚順宇接受了一次公開訪談。在將近四小時的訪談中,他解構了前沿AI實驗室的技術泡沫、硅谷大公司的組織架構,以及那個正在遠去的個人英雄主義時代。
姚順宇稱自己是一個“著名的悲觀主義者”,在他身上,我們還能看到一種不依附于任何學術門閥、隨時準備自我折磨與自我顛覆的反叛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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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腳不怕穿鞋”的“Underdog”
姚順宇出生在寧夏一個因煤礦而存在的小城市——大武口。直到小學后半段,他才隨父母舉家搬遷到了上海。
“我小時候挺菜的。”姚順宇回憶,自己讀的初中上南中學東校完全是個無名之輩,整個大環境比較躺平,競賽這類詞匯在當時根本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中考前,上海的高中實行預錄取制度。面對當時高高在上的“四大名校”,他做出了人生中第一個令人費解的決定,放棄名校普通班,義無反顧地去稍遜一籌的格致中學競賽班。
他喜歡當一個“光腳不怕穿鞋”的“Underdog(不被看好的弱者)”。
“我這個人的個性就是總是愛干一些自己不太會的事”,他喜歡困難帶給他的興奮感,也喜歡和自己較勁,“我之前從沒搞過競賽,但我覺得沒干過,一定要找機會干一下,因為它難。”
在競賽保送制度開始銳減的當年,他沒能殺入國家集訓隊。高三那年,姚順宇陰差陽錯地參加了清華大學的一個夏令營,偶然得知學校正在搞針對北京學生的自主招生。一個上海的高中生,突發奇想地開始給清華招生辦老師瘋狂發短信:“你給北京的同學考,為什么不給上海的考?大家都在一條線上進行競爭。”
這種“光腳不怕穿鞋”的精神,竟然撬開了機會的大門。招生辦老師被說服了,統一組織了考試,姚順宇拿到了降至一本線錄取的自主招生名額,邁進了清華大學的校門。
他回憶道:“人生最重要的道理就是膽子要大。你不爭取是永遠得不到的,爭取了也有可能得不到,但不爭取就絕對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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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把時間浪費在伺候老登身上?”
在清華,姚順宇進入了基礎科學班(基科班)。大二那年,受楊振寧先生創立的高等研究院氛圍影響,他一頭扎進了汪忠老師的課題組,開始研究一種被稱為“非厄米系統”的開放量子體系。
那是他科研生涯的第一個巔峰。在這個極其考驗量子力學和統計力學理解深度的前沿方向上,他與導師系統性地建立了一套描述方法,顛覆了過去用布洛赫波描述非厄米系統的傳統范式。由于實現了一次“范式級別的更新”,他的工作在國際上引發了大量的跟進研究。
然而,當所有人覺得這位物理新星將在凝聚態理論領域大放異彩時,他又選擇逃跑,去斯坦福讀高能理論物理學博士。
“抓住一次范式變化確實能讓你名聲大噪,獲得更多引用和好的教職,但對我來說,它已經不令人激動了。”
雖然都屬于物理學,但姚順宇本科與博士的兩個方向幾乎沒有任何聯系。“我覺得說難聽了就是愛折磨自己,說好聽的是挑戰自己。”
他很享受被折磨,他說:“如果一個人是為了學習更多的東西,豐富自己的精力和能力而被折磨,我覺得是值得的。”
但斯坦福的五年博士生涯,帶給他的是一場深刻的幻滅。高能理論物理已經發展到了實驗設備完全追不上的尺度,這導致理論的對錯無法被客觀驗證。
“當這個領域完全沒有實驗和客觀標準的時候,誰做的好,誰做的不好,其實就依賴于領域內一些老登的主觀判斷。你在那個領域呆的時間越長,就越覺得這件事兒蠢。人這一輩子也沒多長,為什么要把自己的時間浪費在伺候老登身上?”
姚順宇對“老登”這個詞有著純粹的學術性痛恨。在他眼中,人老了會分裂成兩種狀態:一種是德高望重的長者,甘愿為年輕人鋪路;另一種則是自己不懂、卻偏偏極度渴望指手畫腳。
“我以前可能沒有這么恨老登,可能就是當你自己有越來越多判斷的時候,那些蠢的人就顯得更蠢。”姚順宇表示,他覺得自己可能有厭蠢癥。
他說,他花了五年學了很多知識,買了一個大教訓,那就是要做有客觀評價標準的事,做對這個世界能產生影響的事。
目前的AI領域對姚順宇來說是客觀的:“你其實不用太擔心,因為自己的觀點惹到什么人,只要你的觀點是自洽的,最終你在這個領域做的怎么樣,是有客觀的評價標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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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Anthropic到Google,做AI“不需要腦子”
2024年秋天,在伯克利做博士后僅僅兩個星期的姚順宇向校方遞交了辭呈,他決定去和硅谷最炙手可熱的AI獨角獸Anthropic談談。
他踩中了大規模強化學習(RL)爆發的末班車尾巴,作為Horizon團隊的核心研究員,完整地參與了Claude 3.7乃至后續模型的后訓練(Post-training)過程,親手用代碼將Claude的Agent能力推上了神壇。
后來,在政治糾紛鬧的沸沸揚揚的時候,他選擇了離開。“你看到文化的稀釋以及一些不干活的人的激增是非常明顯的。而且在一些非技術層面的公共立場上,CEO達里奧(Dario Amodei)個人的一些情緒和傾向,甚至影響到了整個公司的戰略風向。”
從Anthropic離職后,他并沒有選擇回國,“那時候我離開了Anthropic,之后決定要去哪的時候,最大的動機是我想學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對我來說,我可能就沒有更著重的去考慮說能夠我去領導一個項目之類的。我更多的是在那個時候優先去學習一些東西,所以那個時候我選擇去了(Google DeepMind旗下的)Gemini。”
目前,業內流傳著Scaling Law已經撞墻的說法,但姚順宇表示:“預訓練依然在過去的幾個月里瘋狂變強,未來四個月我看不到任何到頭的跡象。那些說撞墻的人,多半是因為自己工作里有 Bug 沒找出來。”
在DeepMind,姚順宇正在推進的兩個方向是ML Coding(讓AI自動做AI研究)和Long Horizon(長周期任務執行)。
ML Coding的目的是讓AI能夠自己研究自己,能自己跑實驗、分析結果、提出新假設,完成全鏈路閉環。長周期任務執行是讓模型學會像人一樣選擇性遺忘,能夠在有限的上下文窗口里,處理近乎無限的任務。這是Agent走向實際應用的必經之路。
在他看來,目前AI的原生場景只有Coding,聊天框本質上是搜索的延伸。
為什么AI能夠在Coding上率先實現突破,在他看來第一是因為在這個場景下反饋信號非常清晰。代碼能不能跑通、輸入輸出對不對,是非常容易量化和測試的事情。這對強化學習來說,是最理想的訓練土壤。其次是數據底座得天獨厚。在GitHub等平臺上沉淀了過去幾十年人類最優秀程序員留下的高質量代碼,這是任何其他領域都難以企及的先發優勢。
姚順宇是一個悲觀的人,即使在AI風暴中心,他依然認為未來AI會替代掉軟件工程師。“AI會讓少部分人變得更強,但會讓大部分人失去他們的獨特價值。所以說我覺得對于傳統的軟件工程來說,最后的結果可能就是現在千分之一的人干了過去所有人的工作,拿著現在100倍的工資。”
現在,一個頂級AI研究員的薪水已經十分高昂,整個行業不斷把技術突破,敘述為天才推動歷史。但姚順宇卻說:AI這個事兒本來也不太需要腦子。“我覺得這個行業最重要的特質就是靠譜,就是做事細,然后對自己做的事負責任。那些東西我覺得都是一些本科生就能干的活。”
他不斷強調:“AI本身才是那個浪。”他說,任何一個項目,少了自己都不會停止。“大家現在每個人都是沖浪的人,而不是那個浪本身。”在他看來,真正推動一切的,其實是整個時代性的技術浪潮。
個體只是站上了浪尖,而浪本身,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的缺席而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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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營編輯 |曹倩審核|孟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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