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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郭夢儀
一家公司最核心的兩大業務,在同一天調整了掌舵人。
5月10日,快手完成新一輪人事調整:
今年2月接替離職高管丁雨晴出任電商業務一號位的孔慧,在履職約三個月后即被調回商業化板塊。而電商業務將由快手核心管理者王劍偉直接負責。與此同時,直播業務也迎來新掌門,由張一帆接掌。
電商與直播,快手賴以起家的兩條主線在同一天完成關鍵交接。
不過,雖然網傳“電商一號位”被換,但快手方面回應商業數據派表示:“一號位”沒有變,只是下面業務的負責人換了,王劍偉依舊是總負責人,負責電商、商業化和生活服務業務。
而據商業數據派梳理,快手核心業務的人事變動頻繁,在過去12個月內經歷了多輪更替,而市值也在向下探。
上市之初,快手市值一度逼近1.8萬億港元,當前較峰值明顯回調至2068億港元。
回調背后,是快手的業務現狀的焦灼:AI雖然一枝獨秀,但廣告庫存趨于飽和、電商增速回落、直播打賞進入存量階段。
投資者的態度傳遞了一個明確信號:市場不僅關注當期盈利數據,更關注這家公司能否持續講出具有說服力的增長敘事。
而快手試圖按下重啟鍵的答案,是把可靈AI從體內“拆”出去。
港股的估值邏輯向來認賬不認故事——哪怕你AI業務海外屠榜、ARR破3億美元,只要還裹挾在短視頻平臺的財務報表里,估值模型里就不會多給一個“AI溢價”的乘號。快手必須把可靈單獨拎出來,才能讓資本市場重新算賬。
前方,是2026年資本開支升至260億的AI戰略投入;左右,是抖音和視頻號的雙向競爭;腳下,是過去12個月持續進行的核心團隊調整。
程一笑面前的棋局,比他接手時更為復雜。
頻繁調整背后,發生了什么?
這次人事調整,把“變動”二字寫進了快手的日常運營節奏。
孔慧網傳在2月上任電商業務的“一號位”,但卻在5月調離,三個月內再次易主;張一帆從幕后被推向前臺,直播業務面臨重新校準。
至此,快手的商業化版圖(廣告+電商+本地生活)由王劍偉一人統管,直播由張一帆負責,可靈AI由蓋坤兼管——看似分工明確,但各業務線均面臨較高的業績壓力。
孔慧的“三月游”本身就引發了市場關注。
孔慧為快手科技副總裁,快手電商用戶產品部負責人、磁力引擎副總裁,長期深耕電商用戶產品及商業化廣告產品領域,曾主導快手電商“全域經營”戰略的落地,推動平臺從單一的內容電商向“內容+貨架”雙輪驅動模式轉型,并積極探索AI技術在電商營銷全鏈路中的應用。
據DoNews、正觀新聞等報道,孔慧在618大促前夕被換下,說明過去三個月的電商操盤并未達到管理層預期。
而王劍偉的接手,意味著快手的廣告、電商、本地生活三大商業化板塊事實上已全部匯聚到他一人手中。
這種權力集中可以理解為協同提效的嘗試,但也意味著需要有人統籌解決“廣告-直播-電商”之間的資源分配問題。
張一帆接掌直播則另有一層意味。據媒體報道,他長期在直播和電商交叉領域深耕。快手約80%的打賞收入和約70%的GMV來自私域流量。這是張一帆的任務,也是在電商加速貨幣化的同時,守住“老鐵經濟”最后的護城河。
但當直播和電商分別由兩個人掌舵,而兩者又共享同一套私域流量池時,“左右手互搏”的老問題可能只是換了種形式重演。
如果把時間維度拉長至一年,一條清晰的調整軌跡浮現:快手核心業務的人事變動頻繁,在過去12個月內幾乎完成了一輪全面更替。
去年5月前后,快手尚處于此前人事地震后的震蕩消化期;同年9月初,可靈AI負責人張迪確認離職,隨后轉身加入B站;幾乎同時,高級副總裁笑古卸任本地生活業務負責人,轉任顧問;搜索業務負責人王毅也傳出離職消息。
其中,張迪的離開尤其受到行業關注。作為可靈AI從0到1的技術核心,他的離職正值可靈發展提速之際。據《中國企業家》援引業內人士指出,張迪離職之后,可靈的版本迭代節奏有所放緩。
笑古的調崗同樣引發討論。這位2019年加入快手的老將,曾一手推動快手電商從“依賴頭部主播”向“內循環”廣告模式轉型。
2022年轉戰本地生活后,笑古帶領該業務升級為一級部門。數據顯示,2024年快手的本地生活GMV同比增長達200%。去年4月,笑古還高調提出“新線城市+AI”戰略布局,業務增長之際卻突然被調離一線。
商業數據派梳理了快手的人事變動發現,快手核心部門幾乎從未有過穩定的掌舵人。
根據目前的公開資料,快手的商業化負責人歷經劉新華、嚴強、馬宏彬、劉峰、王劍偉五任;電商負責人歷經笑古、程一笑、王劍偉、丁雨晴、孔慧、王劍偉六任。
2022年時,甚至出現HR負責人劉峰短暫接替馬宏彬掌管商業化事業部的特殊安排,劉峰在三個月內擔任了快手核心盈利部門的臨時負責人。
戰略方向的多次調試,是試探快手的潛力,但也導致很多長期投入被迫中斷或轉向。
比如,笑古投入三年搭建的本地生活業務,在2024年實現200%增長之際突然降級合并;劉逍這位“多面手”接任本地生活,對單一業務的深度理解有限。
三板斧維穩增長引擎面臨換擋
人事震蕩只是表象。真正讓資本市場恐慌的,是支撐快手估值的底層增長邏輯正在瓦解。
首先,快手的用戶基本盤增速放緩。
數據顯示,去年公司全年的平均日活躍用戶4.1億,同比增速僅2.76%;平均月活躍用戶7.25億,同比增速僅2.11%。
而2024年同期,據媒體基于財報計算,這兩個數據的增長率分別為5.13%和4.64%。
拆分到季度,快手的數據呈現逐季回落態勢。去年第四季度,快手日活躍用戶環比凈減少約800萬,月活躍用戶增速逐季下降,第四季度同比增速已降至0.69%。
用戶失速沿著商業化鏈條逐級傳導,三條核心增長曲線同時放緩。
第一條曲線是廣告。
據快手2025年財報,全年線上營銷服務收入815億元,同比增長12.5%。但對比2023年的22.97%和2024年的20.09%,下滑曲線清晰可辨。
快手的廣告主結構一直以中小商家和直播電商內循環為主,品牌廣告滲透率遠低于抖音,客單價和溢價能力天然存在天花板。
第二條曲線是電商。
據快手2025年財報,電商GMV約1.6萬億元,同比增長15%。但這個增速已經從2021年的78%、2022年的33%、2023年的31%、2024年的17%一路滑落。
而5月的人事調整恰逢618大促前夜也耐人尋味。王劍偉親自下場,恰恰說明電商這塊曾經的增長引擎,已經到了懸崖邊緣。
第三條曲線是直播。
去年,快手的直播收入391億元,同比僅增5.5%。其中第四季度更是同比下滑2%,成為三大核心業務中唯一負增長的板塊。
拉長到三年維度,快手的直播生態的增量紅利已經趨于飽和。
數據顯示,快手2023年的直播收入390.54億元,2024年下降至371億元(同比下降5.1%),2025年勉強恢復到391億。張一帆此刻接掌直播,面對的不是向上爬坡的業務,而是需要防守的基本盤。
與此同時,支撐利潤增長的結構性因素也在發生變化。
去年,快手經營活動現金流凈額同比下降10.31%,與利潤增長形成“利潤向上、現金向下”的窘境。
據華泰證券研報,預計快手2026年全年收入增速將斷崖式放緩至4.5%;一季度已降至2.5%,遠低于市場預期。該行同時將2026年經調整凈利潤預測下調15%至176億元——比2025年還少30億。
傳統增長引擎同步減速,快手需要尋找新敘事。但這一轉型的代價,可能比市場預期的更為顯著。
快手需要新故事,可靈獨立
事實上,快手的人事調整并非孤立的管理事件,而是戰略方向階段性調整的伴隨現象。
回顧過去幾年,可以觀察到兩次戰略重心轉移,每次轉移都伴隨著組織層面的相應調整。
第一次轉向,是從“技術驅動社區”到“商業化優先”。
2021年上市后,快手的股價從417港元高點持續下跌,股東施壓要求盈利。快手不得不從“做用戶增長”轉向“做收入變現”。
數據顯示,快手研發費用從2021年的150億元逐年下降到2024年的122億元,研發占營收比例從18.5%驟降至9.6%。
員工總數從2021年的2.81萬縮減至2024年的2.46萬。錢從研發流向銷售,公司從一個“技術驅動型”組織變成了“銷售驅動型”組織。
第二次轉向,是從“商業化優先”到“AI戰略投入”。
當傳統增長引擎的空間趨于見頂,快手需要一個新的敘事來支撐估值。
2023年起,快手全面啟動了AI戰略,2024年6月推出可靈AI對標OpenAI的Sora,2025年4月將可靈AI升級為一級事業部。
如今快手需要解決的,是如何用一個“高投入、長周期”的新業務,去對沖三個減速的核心業務。
平心而論,可靈AI是快手近年來最亮眼的產品。
截至2025年底,可靈AI全球用戶規模突破6000萬,月活突破1200萬,累計生成超6億個視頻。
不到兩年里,可靈先后推出2.0大師版、2.1系列、可靈O1、2.6及3.0模型,在動態質量等維度保持行業領先。
為加速商業化,快手于去年4月正式成立了可靈AI事業部,將其定位為公司一級部門,直接向CEO程一笑匯報。
這步棋的潛臺詞,是在給可靈辦“獨立戶口”。
可靈的成績也有目共睹。據澎湃新聞報道,可靈約70%收入來自海外,一度在海外應用商店“屠榜”,在Andreessen Horowitz發布的2025年全球100生成式AI消費級應用排行榜中位列第20,超過了Sora、Midjourney和Runway。
商業化層面,2025年第四季度,可靈AI營收達3.4億元,12月單月收入突破2000萬美元,ARR在2026年1月已超過3億美元,月收入超2000萬美元,正處于指數級增長的爆發前夜。
程一笑也表示,對可靈AI在2026年收入同比翻倍以上增長保持較強信心。
這意味著,可靈并非一個占比不足1%的邊際實驗,而是具備足夠勢能去對沖傳統業務增速換擋的新引擎——其收入翻倍以上的增長預期,在財務上具備可觀的彈性空間,在邏輯上也已被海外市場的付費意愿所驗證。
近期,快手宣布,正在評估擬議重組可靈AI之相關資產及業務的方案,其中或涉及引入外部融資。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快手的戰略調整正在從跟隨轉向主動卡位。
從雙核到單核,從商業化到AI,快手的節奏看似較競爭對手慢了半拍,實則在AI視頻生成賽道率先跑通了商業化閉環。
程一笑在2023年曾公開表示,有信心在半年內使大模型綜合性能達到GPT4.0的水平。
三年過去,快手的AI戰略已從早期的技術對標,升級為可靈這一具備全球競爭力的獨立業務單元。
資本市場當前的估值回調,更多反映的是對快手從“流量平臺”向“AI應用公司”切換的定價重構。
市場等待的是一條能看清楚的路線圖:用戶增長見頂之后,快手靠什么驅動收入?電商在618前夜換帥,新舵手能否力挽狂瀾?核心團隊持續流失,組織能力如何重建?AI投入動輒百億,多久才能產生正向現金流?
這些問題,程一笑目前還沒有給出令人信服的答案。而時間,并不站在他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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