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歷:白天發生的一件小糗事,到了晚上卻在腦子里自動循環播放,怎么都關不掉。
比如,躺在床上正準備睡覺,白天開會時說錯的一句話卻突然蹦出來,開始在腦海里反復回放當時所有人的反應;或者一場還算順利的匯報結束后,腦子卻盯著某個聽眾皺眉的瞬間,放大、再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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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事情已經過去了,大腦為什么偏偏要在安靜下來的時候,把那些尷尬和后悔翻出來反復咀嚼呢?這和大腦的默認工作機制有關。但別擔心,有很多方法可以幫我們跳出這一惡性循環。
反芻 ≠ 反思!
這種圍繞自我評價、個人困擾或痛苦經歷反復出現、持續盤旋的負面思考,被稱為反芻思維(rumination)。很多人會誤以為,反芻是一種反思,其實不然。
諾倫-霍克西瑪(Susan Nolen-Hoeksema)提出的反應風格理論認為,反芻是一種人們面對低落情緒時的一種反應方式,具體表現在反復關注自己的痛苦感受、這些感受產生的原因,以及它們可能帶來的后果。
她認為當一個人情緒低落時,可以有不同反應方式:
· 一種是行動型:“我先去做點事,轉移注意,或者想一個具體解決辦法。”
·另一種是反芻型:“我為什么會這樣?”“我怎么又這樣?”“這是不是說明我很差?”“以后會不會一直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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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陷入反芻時,他并不是更客觀地分析問題,而是更容易從負面角度解釋自己、他人和未來,給大腦帶上了一副灰色的濾鏡。
不僅如此,在反芻思維下,負面情緒也被延長。一件白天發生的小事,可能因為晚上的反復回想,變成一場持續很久的心理消耗,長期下去,容易出現失眠、抑郁等問題。
同時因為反芻不斷把注意力拉回“我為什么這么糟糕”,而不是“我下一步可以做什么”,讓人陷入一種“腦子很忙,身體不動”的死循環,行動力也被拖垮了。
大腦為什么喜歡
反復想那些難受的事?
反芻思維還有一個很隱蔽的危害:它會欺騙我們相信,反復想是有用的,或我們反復想是不可控的。
阿德里安·韋爾斯(Adrian Wells)提出的元認知理論認為,很多情緒困擾并不只取決于一個人想了什么,還取決于他如何看待自己的想法。
所以,真正讓人在負面情緒中鬼打墻的,除了腦子里冒出的那句“我是不是做錯了”,還有緊接著出現的另一層判斷:“我必須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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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爾斯認為,陷入反芻思維的人會對“反復想”這件事形成信念。信念分成兩類:積極元認知信念和消極元認知信念。
積極元認知信念會讓人誤以為反芻是有好處的,比如:
“我多想幾遍,就能找到原因。”
“我必須反復分析,才不會再犯錯。”
“如果我不想這件事,說明我不夠負責。”
這些想法聽起來很合理,甚至有點上進,但實際上卻把人推向痛苦。
消極元認知信念會在反芻持續太久時出現,讓人相信這些想法是危險的、不可控的,甚至責怪自己的性格問題,比如:
“我控制不住我的想法。”
“我這樣想下去會崩潰。”
“我的腦子停不下來,說明我有問題。”
于是,原本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大腦又開始擔心“自己為什么一直在想”,它越想解除警報,警報聲反而越響。
親近自然,心就靜了?
那么怎樣才能讓自己擺脫這種在負性情緒中“鬼打墻”的困境呢?很多人可能聽過這樣的勸告:“別想太多,出去散散心,擁抱一下大自然,心就靜了。”
還真別說,從神經科學的角度看,“親近自然”確實是一劑阻斷反芻思維的良藥。
2015年,斯坦福大學的研究者做過一項很有意思的實驗。他們讓一組健康成年人分別在自然環境和城市環境中步行90分鐘,然后通過量表和腦成像比較他們步行前后的反芻水平和大腦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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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發現,在自然環境中步行的人,反芻水平明顯下降,同時,一個與反芻和負面自我關注相關的腦區——膝下前額葉皮層(subgenual prefrontal cortex, sgPFC),活動也降低了。而在城市環境中步行的人,并沒有出現同樣明顯的變化。
膝下前額葉皮層,又被稱為膝下前扣帶回皮層(subgenual 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 sgACC),它位于胼胝體下方,前額葉較靠下、靠內側的位置,是邊緣系統的關鍵區域,在情緒調節、自我意識和負性情緒記憶中發揮核心作用。
一些腦成像研究發現,在抑郁和反芻相關狀態中,膝下前額葉皮層與默認模式網絡(Default Mode Network, DMN)之間的功能連接常常會增強。DMN是大腦在休息、走神、做白日夢時持續活躍的一組神經網絡。所以,當膝下前額葉皮層和DMN過度“抱團”時,大腦就更容易從“隨便想想”的狀態滑向“反復咀嚼負面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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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這個研究中,自然環境中90分鐘的徒步讓膝下前額葉皮層的活動降低,說明大腦減少了對負性情緒的關注。這或許是因為自然環境中柔和的風聲、光影等適當分散注意力,幫助大腦從負性情緒中撤退了出來。相比之下,城市散步雖然也能分散注意力,但車流、人群和噪音帶來的刺激卻開啟了另一種威脅掃描模式。
降低反芻:讓身體動起來
除了親近自然,其他讓身體動起來、轉移注意力的小事也有助于降低反芻,比如:
·洗澡
·大掃除
·做飯
·出門買東西
·跳舞
·慢跑、騎車、游泳等運動
這類活動雖然無法直接解決問題,但是可以暫時給“鬼打墻”狀態中的大腦按下暫停鍵。因為當身體在動、執行簡單任務時,注意力全部被用來協調動作、感覺和環境反饋,從而脫離自我審判,回歸現實。
另外,當人陷入反芻時,常常像一輛原地轟油門的車,腦子轉得很快,身體卻停在原地。這時候就需要動起來,讓呼吸、心跳和肌肉發力去提醒大腦:我沒有被困住,我有掌控生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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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正念訓練和書寫當下的感受也有助于緩解反芻。正念訓練不是為了把腦子清空,而是學習在察覺到負面情緒時,不追著它分析;寫作則可以把混亂的情緒整理出來,相當于把在腦子里盤旋的那團迷霧拿出來,攤在桌面上。
如果反芻已經嚴重影響睡眠、工作、飲食、人際關系,或者伴隨明顯抑郁、焦慮、絕望感,就需要通過專業的臨床療法進行干預,比如反芻聚焦認知行為療法(Rumination-Focused CBT,RFCBT),來識別并改變反芻習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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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劃制作
作者丨哈代浙江大學神經生物學博士
審核丨樊春雷 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副研究員 中國心理學會會員
詹麗璇廣州醫科大學附屬腦科醫院神經內科教授 中華醫學會神經病學分會生化學組委員 中國研究型醫院學會神經科學專業委員會委員 中國老年醫學學會腦血管病分會委員
策劃丨何雨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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