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歲芳華殉南疆：郭蓉蓉，對越邊境作戰唯一境外犧牲現役女兵

在廣西龍州烈士陵園，一排排墓碑整齊列陣。其中一座墓碑前，常年有鮮花——那是162師政治部電影放映組長郭蓉蓉的長眠之地。

她是1979—1989十年中越邊境作戰里，唯一犧牲于戰場的解放軍現役女軍人。

1979年2月26日，越南高平省復和縣通農隘口，一場慘烈的伏擊戰，讓這位24歲的山東姑娘，用生命寫下了“猛虎師”戰史上最讓人心碎的一頁。

一、從舞臺到戰場：那個倔強的放映員

這個1955年出生于山東省煙臺市福山鎮的姑娘，從小就喜歡舞蹈。1971年，16歲的郭蓉蓉跑到北京，投奔在中央樂團工作的哥哥郭成志。接下來系統地學芭蕾舞。

她接連報考了幾家正規文藝團體均沒有被錄取。1974年，駐河南的54軍162師招收文藝兵。經人介紹，郭蓉蓉得以進入師宣傳隊。但這次入伍有一個特殊之處：她是以“編外人員”的身份進入部隊的——沒有軍籍，沒有供給關系。軍裝是宣傳隊的“演出服”，津貼是師里用其它經費“借發”的，伙食費靠戰友們省出來。

用當年的說法，這叫“黑兵”。

盡管這樣，郭蓉蓉還是特別高興。她曾經跟哥哥說：“部隊對我可太重要了，這是我唯一的希望。”入伍之后她干什么都特別努力。練芭蕾舞時她把腳尖磨得都血肉模糊了還堅持演出。有一次演出她因為低血糖昏倒在舞臺上被送去醫院，可第二天她就跑回了排練場：“戰士還等著看節目，我不能躺在這兒。”

1978年，隨著政策有了調整，郭蓉蓉的軍籍問題終于解決了。她正式入伍。同年，她從宣傳隊調到師政治部當電影放映員。

1979年2月17日，對越自衛反擊戰打響。162師接到參戰命令后，已是電影組長的郭蓉蓉主動請戰，要求上前線。

據戰友回憶，當時師政治部領導考慮到她是女兵，最初并不打算讓她出境。郭蓉蓉據理力爭，最終經師黨委批準，被臨時抽調到師政治部收容轉運組（部隊官兵俗稱傷烈組）。這是一個負責傷員轉運、烈士遺體收攏的臨時單位，是戰場后勤保障中最兇險的崗位。

2月19日，162師先頭偵察分隊率先出境。20日，全師主力從水口關大規模跨入越南，投入高平方向作戰。郭蓉蓉身著軍裝、腰佩手槍，隨部隊進入了越南戰場。

這個在舞臺上翩翩起舞的文藝兵，就這樣走進了炮火連天的戰場。

二、生死八天：往返于“生死線”上

進入越南之后，162師的戰斗特別激烈。強攻復和，搶渡平江，打通公路，直沖高平，戰線快速推進，轉運傷亡和烈士遺體的工作越來越緊急。

郭蓉蓉在的傷烈組的任務，是在前線與后方之間來回奔波：把重傷員轉運回國內醫院搶救，把烈士的遺體收斂運回陵園安葬。每天，她們乘坐的卡車往返于水口關至前線的山間公路上。

越軍的主力部隊雖被打散，但地方武裝和特工隊將隊伍化整為零，憑借復雜地形，常常來伏擊我們的運輸車隊，傷烈組每次往返，都好似在刀尖上跳舞。

據同組的戰友回憶，郭蓉蓉干起活來完全不像個女兵。搭帳篷，她扛最重的木樁；挖工事，她搶著揮鍬；抬擔架，她和男兵一樣咬牙堅持。無論是搬運烈士遺體還是照顧傷員，她從不怕臟、不怕累。

從2月19日出境到2月26號，一共八天，郭蓉蓉幾乎每天都在炮火里忙碌著。連日晝夜奔波、缺餐少眠，她幾次累到虛脫，但只要稍作休整，便立刻重返轉運一線。

三、血色黃昏：通農隘口伏擊戰

時間：1979年2月26日下午

地點：越南高平省復和縣通農隘口，連通我國水口關的山間險要公路

2月25日，162師在高平外圍的清剿戰斗基本結束。26日，傷烈組接到命令：將烈士遺體和傷員后送回國內。

郭蓉蓉和其他戰友一起，把烈士遺體抬上兩輛解放牌卡車，接下來隨車出發。她隨身配帶干部制式手槍，坐在敞篷車廂最靠前的暴露位置——這是全車最危險的位置。

兩輛卡車行駛在蜿蜒的山間公路上。按照原計劃，他們應該跟隨大部隊車隊一起行動。但因為中途臨時幫友軍捎帶了一批物資，耽擱了時間，兩輛卡車與大部隊拉開了距離，成了孤零零落在后面的“尾巴”。

下午4時許，車隊進入一段“S”形下坡路

槍聲突然從右側山坡響起來。

緊接著，左右兩邊的山林里輕重機槍、沖鋒槍的子彈就傾瀉而來，密密麻麻地打在卡車上，車廂的木板被打得啪啪直響。

戰斗在一瞬間進入白熱化。

郭蓉蓉所在的車廂前沿是最先遭到射擊的目標之一。一顆子彈擊中了她的頸部，左側頸動脈被打斷，鮮血涌出，她當場倒在車廂里。

據同車的戰友回憶，郭蓉蓉在倒下的那一刻，仍拼盡全力想要掙扎起身、伸手摸向身上的槍械——她沒能完成還擊，便因失血過多失去了意識。

駕駛室里的情況也是特別慘烈。

司機左腿中了三槍，小指被彈片削掉了，渾身都是血，副駕駛位置上的帶隊干部馬上踹開車門，下車抱下受傷的司機，并大聲喊車廂上的戰友：，“趕緊撤，進山林！”

同車的一名年輕女衛生員跳下車時。她剛落地就轉身想拉郭蓉蓉，但只見她在車上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槍聲越來越密集，越軍開始向公路方向包圍過來。帶隊干部迅速帶領幸存傷員和戰友鉆進了公路一側的山林。

越軍隨后下山搜查，發現車上除了郭蓉蓉和其他烈士的遺體。他們沒有俘虜可抓，于是放火燒車。大火吞噬了卡車，也吞噬了郭蓉蓉年輕的生命。

躲在叢林里的戰友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團烈火往天上躥起來。

第二天，伏擊地區的殘敵被肅清后，帶隊干部帶著人返回現場。卡車已經燒成了漆黑的骨架，郭蓉蓉的遺體損毀嚴重，幾乎無法辨認。

帶隊干部在現場含淚進行了最后的收斂工作，將郭蓉蓉的遺骸仔細撿拾、整理，全部打包運回國內。

四、南疆豐碑：對越作戰唯一犧牲有現役女兵

郭蓉蓉犧牲的消息傳回師部，162師上下為之震動。

所有參戰的女衛生兵、通信兵、文工女兵中，只有她一人犧牲在境外戰場。整個十年對越邊境作戰，她是全軍唯一犧牲的現役女軍人。

戰后，師政治部為她追記三等功，追認為革命烈士。她的骨灰被安葬在廣西龍州烈士陵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