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中國過去二十年的文旅開發看成一條時間軸,那么古鎮曾經是軸上的高光。它們曾是中國文旅版圖上最溫柔、也最具情感驅動力的存在。無論是周莊的水巷、平遙的城墻,還是麗江的斑駁石板,它們承載著從看風景到體驗生活的消費轉型,是中國旅游產業從觀光走向度假的第一批試驗田。可以說,沒有古鎮,就不會有今天如此龐大多樣的文旅消費。
然而,正因為它們曾經太成功,古鎮也成了被復制最多、被誤解最深、被消耗最快的文旅符號。當古鎮從行業寵兒變為行業難題時,我們不得不重新追問一個更本質的問題:古鎮到底應該是什么?它是風景,是商品,是文化,是生活,還是某種更難被定義、難被復制的在地精神?在澎潤參與過的多個古鎮文旅項目中,一個反復被驗證的判斷是:古鎮的困境從來不是“不夠老”,而是“不夠活”。那些還能持續吸引游客的古鎮,無一例外都在用當下的人、當下的內容、當下的產業,重新激活過去的空間。
![]()
古鎮為什么突然不香了?
從1989年蘇州周莊古鎮售出了中國古鎮旅游史上的第一張門票開始,全國復制了2800多座古鎮,幾乎每個省都曾擁有一個“東方威尼斯”或“最美XXX古鎮”。然而短暫的繁榮之后,古鎮們集體陷入同一種困境:同質化、過度商業化、空心化、后勁不足。
但古鎮從不是一門簡單的生意。它的本質,是一個地區最柔軟的文化接口,也是最難被復制的資產類型。
作為一家酒店咨詢公司,當我們走進古鎮時,看到的不是燈籠、青瓦和手串,而是空間邏輯、消費結構、區位勢能、產業因果鏈、運營能力……以及一個古鎮最核心的問題:古鎮不是因為“古”而成功,而是因為“活”。澎潤在復盤古鎮項目時注意到,那些最終陷入困境的古鎮,幾乎都在某個階段把“保護”和“活化”對立起來——要么過度商業化,要么過度原教旨化,兩者都走向了極端。
2800+復制古鎮的黃金十年,從一開始就有缺陷
中國的古鎮開發在過去二十年呈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沖動,人們以為只要筑起一條仿古街、掛上燈籠、鋪開門票經濟和商鋪出租,就能快速召喚出一座可運營的目的地。
開發商和地方政府在這套模型里找到了看似最容易跑通的路徑,于是十年的時間里,全國復制了2800多座古鎮,仿佛文化可以批量生產,獨特性可以工業化加工。但當數量被推到如此規模時,最先崩塌的總是唯一性。游客開始用一張照片就能擊穿古鎮的底層邏輯:93.4%的游客去過古鎮,89%認為長得都一樣。奶茶、臭豆腐、漢服拍照、手工皂、我在XX很想你,這些被無數古鎮同時擁有的符號,讓每一次古鎮之旅都像是上一趟旅程的回聲。
古鎮失去的不是風景,而是最重要的差異化資產。差異化是所有古鎮經營邏輯的起點,它決定體驗的獨特性、停留的時長、消費結構的厚度,以及能否形成真正的商業閉環。沒有差異化,就沒有體驗;沒有體驗,就沒有停留;沒有停留,就沒有消費;沒有消費,一切看似熱鬧的開發都只是短期幻象。于是古鎮真正的問題并不是游客不來,而是旅客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不是流量稀缺,而是價值稀薄;不是文化不夠,而是文化無法被真實感知,無法轉換為當代生活的一部分。古鎮在風景之外失語,而在商業內部失重。在澎潤看來,2800多座古鎮的同質化,本質上是開發模式的同質化——大家都在用同一套模板回答“古鎮是什么”,卻很少有人問“這個古鎮的游客到底是誰”。
古鎮真正的困境,不是虧損,而是沒有理由讓人留下
古鎮開發繁榮的背后,隱藏著深刻的行業危機。據企業信息查詢平臺數據顯示,全國27000余家古城鎮相關旅游企業中,有近4成企業經營狀況不佳,處于清算、停業、歇業等異常狀態。大多數古城鎮旅游企業掙扎在虧損邊緣。
規劃階段的盲目性
許多項目在啟動前缺乏充分的市場調研和可行性分析。大庸古城附近不到10公里的區域內,就存在其他兩座古城,雖然古庸城至今未營業,但同質化項目已形成內部競爭。
文化內核的缺失結構
眾多仿古建筑群僅有古鎮之"形",卻無古鎮之"魂"。有很大一部分房企拿文化當招牌,圈地建景區,一哄而上造的都是有殼無魂的假古鎮。
運營能力的不足
古鎮建設只是起點,持續的活動策劃、口碑傳播更是關鍵。許多古鎮項目在前期投入巨大,卻在運營環節缺乏專業能力和創新意識。
投資回報的困境
即便是被譽為最賺錢古鎮的烏鎮,鼎盛時年凈利8.07億元,數十億元投資也需多年經營方能回本。更不用說那些區位條件、文化底蘊和運營能力都相對欠缺的項目了。
大部分失敗項目的共同特征是:在規劃階段高估了游客的停留意愿和消費深度,卻低估了內容迭代和社區營造所需的時間與資金。澎潤在評估古鎮投資回報時發現,這種“高估前端、低估后端”的偏差,幾乎是所有虧損項目的共性。
給古鎮項目中酒店及配套業務的建議
古鎮項目中,酒店和配套設施的價值,遠不止于提供一個過夜的地方,它們是古鎮生命力的放大器,是游客停留和體驗的真正支點。
對于酒店咨詢公司而言,參與古鎮開發的核心任務,不是單純打造幾個房間,而是構建一個能夠與古鎮文化、社區和產業互動的完整生態。
文化 IP 化持續生產內容,而不是一次性建造場景
真正能讓古鎮重新獲得生命力的,不是再造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場景,而是構建一種可持續生產內容的能力。過去的古鎮開發傾向于一次性投入,把建筑立面修好、把街區鋪開、把招牌統一,然后交給運營團隊維持秩序;但景觀永遠是會被人記住一次、消費一次的東西,它本質上不具備重復觸發興趣的能力。當下的古鎮要做的不是建場景,而是造內容——內容是持續發生、不斷迭代、保持生命力的東西,是能讓同樣的游客在三年后仍愿意再來一次的理由。只有當古鎮的文化被組織成可輸出、可延續、可傳播、可沉淀的內容 IP,它才會從一個空間變成一個生命體,形成自我增長的結構。烏鎮戲劇節之于烏鎮,只是這種模式的最典型注腳。澎潤在跟蹤古鎮內容運營案例時發現,那些能夠持續制造話題的古鎮,無一例外都在“內容生產”上做了前置設計——不是開業后再想辦法填充活動,而是在規劃階段就把內容預算和機制納入了整體投資模型。
古鎮+產業不是文旅,而是產業帶動流量
另一方面,如果古鎮仍然把自己限定為文旅項目,那么它的天花板從一開始就被鎖死了。文旅的邏輯是先有人,再有消費,但產業的邏輯是先有生產,再有人群,再形成消費閉環。真正能重塑古鎮命運的,是讓古鎮不再依賴旅游季節,而擁有一個與自身基因契合的產業,讓人因為工作、因為生態鏈、因為供應鏈而來到這里,而不是因為有一個適合拍照的院子。產業不是對文旅的替代,而是對古鎮價值結構的重構:它讓古鎮不再是被游客匆匆經過的消費端,而成為一個持續創造價值的生產端;它讓收入不再依賴門票、街租、節假日,而是依賴穩定的產業鏈條、穩定的人群結構和穩定的資產回報。濮院的例子大家都耳熟能詳,但它真正的意義從來不是做成了一個產業園,而是證明:產業可以讓古鎮從消費地變成生產地。
活態社區化讓古鎮變成生活,而不是被游客參觀的布景
但古鎮想真正擺脫景區屬性,最終還是要回到最樸素的問題:它能不能成為一個真實的生活場所。沒有人愿意長期停留的地方,也不會有人愿意反復光顧;把古鎮變成一幅被參觀的布景,只會讓它的生命力隨著游客的腳步同時消失。
所謂“活態社區”,不是在古鎮里塞進幾位編織老手、幾家展示作坊,不是把生活表演給游客看,而是讓真正的生活再次發生:有人在這里工作、有人在這里生活、有人在這里社交、有人在這里育兒,把古鎮重新變成一個生活的容器。只有當生活重新成為古鎮的底層邏輯,商業才會自然生長,產業才會找到土壤,文化才會有棲息地,游客才會看到真實的發生。
浙江湖州德清新市古鎮,3000余名原住民依舊在老房子里生火做飯、晾衣曬被,滿街可見4元一塊的鮮肉茶糕、22元一碗的鴨絞面,是一座生活著的古鎮。浙江省文化廣電和旅游廳相關負責人強調:"保護最好的方式是讓它'活'著,'活'著才有自我修復力。"在澎潤看來,古鎮的“活態化”沒有一個統一的公式,但有一個通用的判斷標準:原住民的生活是否仍然是古鎮的底色,而不是被表演出來的場景。這個標準比任何建筑評級都更能說明問題。
歸根結底,古鎮的酒店不再是孤立的住宿單元,而是古鎮活力的催化劑,是連接游客、社區、產業和文化的節點。能夠真正理解并執行這一邏輯的項目,才有可能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脫穎而出,讓古鎮既保持文化獨特性,又實現商業可持續性,成為既能“活”又能“長”的目的地。對于古鎮的投資方和運營方而言,當前時點的核心問題不是“怎么把古鎮建得更像古鎮”,而是“這個古鎮除了被看,還能被用來做什么”。當這個問題被回答清楚時,古鎮的未來才真正開始——這也是澎潤在古鎮文旅項目中反復向業主強調的一個基本判斷。
中國古鎮旅游正站在轉型的十字路口。經歷了一哄而上的開發熱潮和大浪淘沙的市場洗禮后,那些能夠挖掘文化獨特性、創新運營模式、實現社區共生的古鎮項目,將在競爭中脫穎而出。
對于酒店咨詢公司而言,古鎮文旅市場既充滿挑戰,也蘊含巨大機遇。通過深入理解行業發展趨勢,把握文化內核與現代消費需求的結合點,能夠為客戶提供更有價值的專業服務,在中國古鎮轉型與升級的浪潮中扮演重要角色。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