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星期五又是探視婆婆的日子，這次是老公和公公一起去的，以往對于婆婆的狀態，兩個人都只會用“還那樣”“還行吧”加以評價，可這次，難得用了“挺好的。”
原來，婆婆這次從病房出來，情緒沒有像往常一樣激動，也沒有疑神疑鬼問許多問題，完全像是普通病人的樣子，從病房不急不忙走出來，坐下，就開始吃飯。這次給她帶了一個種特殊食物——烤地瓜。婆婆是一個很愛吃甜食的人，餅干、糕點、糖果......沒有她不愛吃的，平時在家，她的嘴巴一天都閑不住，不僅自己吃，而且還強迫我們吃，所以她越來越重，雖然只有一米六多點的身高，體重已經達到了160斤。
前幾日，朋友送了一袋地瓜，說是煙薯25號，我用空氣炸鍋烤了幾塊，金燦燦的，有些流油，十分甜，于是跟老公提議，給婆婆送飯的時候加上兩塊烤地瓜，老公這才想起來，婆婆很喜歡吃。星期五早上，一起床，我就沖到廚房，把地瓜洗了，放在空氣炸鍋里，調到200度，50分鐘。臨上班前，還不忘囑咐老公，“記得和媽說是我烤的。” 是的，我在向婆婆傳遞善意。
她入院后就懷疑是我慫恿老公把他送進去的，我怕她出來后對我敵意太大，于是老公探視的時候，我大都會格外做點兒什么，比如這次的烤地瓜，還有一次，給她買了一些她愛吃的零食。我并不是害怕她，只是不想她出院后，對我的敵意過大，以至于讓原本一地雞毛的家更加混亂，也讓老公更加難堪。
婆婆大快朵頤地吃著，老公也沒忘記我的囑托，認真地和她說，“地瓜是國專門給你烤的。”婆婆聽后沒有明顯的情緒起伏，只說了一句，“不孬。” 婆婆對我的態度簡直是冰火兩重天，好的時候，恨不得把我當親閨女，甚至提出要把公公現在開的那輛車送給我，壞的時候，簡直恨不得吃了我，說我是“破鞋，勾引男人“，非得要自己的兒子和我離婚。
我產后三個月的時候，公婆從老家過來，準備照顧我和孩子，可是來了沒幾天，就出現了狀況。一次很平常的午飯，我正在端著碗吃飯，婆婆就用那種很重的聲音和我說：“你看你吃飯的那個樣。” 我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因為不相信婆婆會當著我的面說我壞話，我剛想問她剛剛說了什么，沒想到，她就像一個潑婦一樣，開始用各種難聽的話罵我，甚至到了有悖人倫的地步。我當時只感覺頭嗡嗡作響，就像頭上罩了一個金鐘罩一樣。公公自感面子上掛不住，便帶著婆婆匆匆離開了。此后的三年，很少再出現在我們家。
過去幾年了，雖然我知道婆婆有病，也不斷地安慰自己，不應該跟病人，而且是老年病人斤斤計較，但是想起來，還是有些氣憤。
臨走的時候，婆婆說那本《秋園》讀完了，等下次帶出來。這是一個驚喜，這本書大概了在那間精神病房呆了有大半個月了，一直沒有什么消息，甚至上一次探視的時候，婆婆明確拒絕不要帶書了，我以為《秋園》的命運和故事本身一樣曲折，沒想到這么快看完了。
我能想象到，婆婆戴著黑框老花鏡，低著頭，倚在白色的墻邊，一只胖胖的手拿著書脊位置，另一只指著書上的字，旁邊不時有病人走來走去，向她透過來或奇怪或茫然的目光。
雖然關于婆婆有那么不堪的、負面的過往回憶，但是這次算一個驚喜。也許精神病人的家屬就是處于這樣的狀態之中：時常糟心，偶爾驚喜，就這一點偶爾也算是為陰霾的日子添點兒色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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