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講臺翻車記： 那個罵人的老板，話對了一半

文/債市邦

一個靠考公培訓上市的老板，站在人大的講臺上，告訴臺下學生：進體制就是混吃等死。

緊接著他補了一刀——上個月我拿 8000 萬進股市，賺了 5300 萬。

臺下沒人鼓掌。他急了，干脆挑明：我今天就是來炫富的。還是沒人搭理。最后他繃不住了，對著一屋子人大學生爆粗口，摔門走人。

這就是這兩天刷屏的粉筆 CEO 張小龍，在人大哲學院演講翻車的全過程。

阿邦作為人大校友，非常理解RUCer的憤怒之情，先把態度撂這兒：張小龍這事兒，錯得明明白白。

01

這就是違約

人家請你來講什么？講座通知寫得清清楚楚——職業規劃。說白了，哲學院的同學是沖著考公的關鍵詞來的。

結果開場前你臨時通知院里書記：我不講考公了，改講"AI 時代的職業生涯規劃"。

我想聽您嘮胯骨軸子，您張嘴給我講城門樓子。臺下能有反應才怪。

上學那會兒這種講座我見得太多了。臺上的人自顧自跑題、夾帶私貨，臺下的人用腳投票 。學生陸陸續續往外走，這其實是最體面的一種無聲抗議了——沒起哄，沒拍桌子，就是不給你捧這個場。

擱誰臺上誰難受，但這是聽眾的權利。偏偏張小龍是個戰斗型人格，受不了這份冷遇。

你能順著他聲明里的描述，看到那個情緒一點點崩盤的過程：越講越覺得自己掏心掏肺，越沒人理越覺得委屈。

最后認定臺下坐著的全是一幫不識貨的傻子。情緒一上頭，嘴上就沒了把門的。

這事兒給所有人提了個醒：人別上頭。情緒這玩意兒，你本想宣泄一下、圖個痛快，結果十有八九是火上澆油。

更別說，粉筆本來就是一家高度依賴考公人群活著的公司。正是要穩住基本盤的當口，創始人卻當眾把自己的核心客戶貶了一遍——"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學員喊退費、網上喊抵制，一點不冤。

02

但話不能只聽一頭

罵完小龍同志，咱也得聽聽他那頭怎么說。昨晚他自己發的那份聲明，信息量其實不小。比同學那篇帖子多了一大截現場細節，看完，對整件事的認識會全面很多。

平心而論，他有些話是真誠的。比如他說，考公這條道越來越擠，絕大多數報名的人，說到底就是個分母；真正賺到錢的，是他們這些教培機構，而且大概率，只能給你提供一點情緒價值。

一個靠考公吃飯的老板，能把自己這行的底褲當眾這么掀開，這份得罪行業的坦白，放在嘉賓一般都是在說漂亮話的場子里，還真挺難得。

03

AI 這段，才是最該被聽進去的

罵完態度，咱說點正經的。這場翻車里，真有價值的那個內核，全在 AI 這一段，可惜全被情緒蓋住了。

先把張小龍的判斷捋一遍：他說，AI 這輪革命，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蒸汽機、電力、互聯網，前幾回技術革命，本質上都是在解放人的身體——把人從重復的體力活里撈出來，騰出工夫去搞腦力、搞文化、搞藝術、搞哲學。機器干粗活，人往上走一層。

身體早被機器替過一輪，現在連腦力也保不住。他還點了一個最擰巴的細節：是工程師親手造出了 AI，可 AI 一落地，第一個革的，恰恰是工程師自己的命。

講到這兒，他把刀尖對準了臺下：這回被技術替掉的，正是人大這種好學校出來的人。

一個畢業于中大的外人，站在中國頂尖學府的講臺上，當著一屋子天之驕子說：AI 要革的，就是你們這種人。

這話要是好好講，是當頭一棒，能把人打醒。可他端著炫富的架勢講，就變成了赤裸裸的挑釁。同樣一句真話，換個語氣，效果天上地下。臺下那點冷漠，未必全是聽不懂，多半還有被冒犯出來的成分。

拋開人不談，AI 這塊我跟他是一個判斷。現在人和人的差距，很大程度上，就差在用 AI 的效率上。黃仁勛那句已經被說爛了，但它就是對的：未來替代你的，不是 AI，是那個會用 AI 的人。

張小龍往下又推了一層，我覺得更狠——AI 不光替代人，還替代企業。競爭看著是公司跟公司打，可落到每個螺絲釘頭上，都是在被重新定價：同一個崗位，會用 AI 的那個人，頂過去仨。

可現實呢？我自己的觀察：周圍99%的人用 AI，還停在跟豆包嘮嗑的水平——查個資料、湊兩段文案、寫個請假條，到頭了。真把 AI 拆進工作流、搭起一套體系化思考的人，鳳毛麟角。

有人要抬杠：AI 都火成這樣了，你還說早期？我特意去查了最新的數——

滲透率高的，是"用過"；
真正低的，是"用透"。

這倆字之間隔著的那道溝，恰恰就是普通人現在還能搶的那點機會。

但用透有用透的講究，這點張小龍倒提醒得在理：

一是 AI 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它有幻覺，經常編出看著特別像真的假信息。要緊的數字、出處，必須交叉驗證。尤其是做金融市場研究，最怕的就是引一個 AI 編出來的數字，稿子一發就是事故。

二是工具別只押一個。國內的、國外的，各有各的脾氣，同一個問題問上幾家，對著看，比死磕一家靠譜。

三——這條他沒明說，但我覺得最要命——AI 再能，替不了你的判斷。它能把哲學院的論文初稿嘩嘩寫出來，可那個"這篇到底想說啥"的核心立意，還得是人自己拿。

跑到哲學院講"用 AI 寫論文"，多少帶點對牛彈琴的喜感：哲學這門手藝，恰恰是 AI 最難替的那塊。

04

為什么臺下一潭死水

人大哲學院坐著的，都是經過高考選拔出來的尖子生，怎么對這種前沿變化，反倒無動于衷？張小龍大概就是栽在這兒——滿心歡喜想把"畢生功力"一股腦傳給年輕人，結果對面一潭死水。那種失望到頂、轉頭變成的憤怒，站在他的角度，多少能理解一點。

網上現在有個梗，看到二三十年前的老照片，總有人感慨一句：這是"經濟上行期的美"。那種美，說到底，是人身上的一股朝氣。

反過來，"死氣沉沉的年輕人"，不是一句調侃，是寫實。

想起我們二十年前上大學，對新鮮玩意兒那叫一個饞。中關村那幾所學校來回串門，哪兒熱鬧往哪兒扎，冒出個新東西，恨不得連夜搞明白。求知欲是溢出來的。

當一個人的未來，被一條高度確定的軌道焊死，探索的熱情，自然也就熄了。在張小龍這種吃過上行期紅利的人眼里，眼前這幫孩子，太不上道。可這能怪孩子們嗎？

趕上好時代、吃著肉的人，吧唧嘴就夠討厭了，回頭還嫌人家不上進——這跟"何不食肉糜"有半毛錢區別？

時代發到每個人手里的牌不一樣，你憑什么拿自己那副好牌的打法，去要求人家手里這副牌？這才是張小龍最該補的一課。他錯的不是講了 AI，是用自己運氣好賺來的錢，當成本事，去羞辱一群牌面比他難的年輕人。

05

但也別往死里踩

話說回來，對張小龍這兩天的處境，我還真有點同情。罵他，罵得對。可現在這陣仗，是一邊倒地往死里踩。

一句失言，被全網逐幀扒拉；人扒完了還意猶未盡，又有好事者去翻他幾年前的老底、舊言論，一條條拎出來示眾，恨不得把這個人從頭到腳否定個干凈。

錯就是錯，認了、道歉了，該擔的責擔著。可就為一次當眾失控，至于把人釘死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嗎？

錯，和該死，
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

咱們這片輿論場有個老毛病：對人，習慣一桿子打到底。今天捧上天，明天踩進泥，中間地帶是從來不留。

一個人只要踩中一條線，過往所有的本事、努力、說過的對的話，瞬間清零，統統按"壞人"重新歸檔。

我不是說人家干得都對，更不是給張小龍那些臟話洗地——該挨的罵，前面我一句沒少。

我想說的是：一個社會肯給犯錯的人留幾分余地，不是縱容，是給所有人都留一條改錯的路。

今天你容不下別人翻身，明天輪到自己說錯一句話，回頭一看，也是一片喊打喊殺，沒退路可走。

把一個人當瘋狗打，打的當口是挺解氣。可氣解完了，那套"不許犯錯、犯錯就往死里整"的邏輯，遲早會落到每一個普通人頭上。

06

最后

所以這事兒怎么收？態度錯、情緒錯、拿運氣當本事去踩人，這些，一樣都跑不掉，挨罵活該。

但他扒拉出來的那個內核，別因為討厭這個人，就連著一塊兒扔了。

考公這根獨木橋確實越來越窄，多給自己備幾條路沒壞處，先就業、再擇業；手里的錢，拿一部分配點國內龍頭科技、或者對應的 ETF，既是看好中國科技這條線，也是給自己留個分享時代紅利的口子——這話，本身沒毛病。

而那句最該被聽進耳朵里的，是關于 AI 的：別再把它當個查資料的機器人，把它變成你隨時能調用的小助手。

誰先把這步邁出去，誰就先跟身邊人拉開差距。

講臺上那個人，罵錯了對象，用錯了方式，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但他指的那個方向，值得你別帶情緒、冷靜地，往那兒多走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