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外交”功臣莊則棟癌癥棄療：不辦遺體告別，望有尊嚴地長眠

有些人離開的時候很安靜，可他留下的東西卻很響亮。

莊則棟就是這樣一個人。

說起這個名字，年輕人也許有點陌生，但只要提＂乒乓外交＂，大家立馬就懂了。

一個打球的人，怎么就成了改寫兩個大國關系的關鍵角色？

莊則棟1940年8月25日出生在江蘇揚州，2013年2月10日去世。關于他的離世，官方報道寫得很明確。

國家體育總局乒羽中心辦公室副主任劉威向記者確認，罹患癌癥多年的乒乓球名宿莊則棟于當日17時06分在北京佑安醫(yī)院去世，享年73歲。

一個數(shù)字背后，是一段很不平凡的人生。

他的病拖得不算短，扛得也很辛苦。莊則棟于2008年被查出患惡性直腸癌，一經(jīng)查出便已是癌癥晚期，雖經(jīng)北京、上海、河北等多家醫(yī)院長達5年的輾轉治療，病情仍未得到有效控制，逐漸轉移到肝部和肺部。

從這條時間線就能看出來，所謂＂放棄治療＂并不準確，他其實是和病魔死磕了整整五年。

說他＂想得開＂是真的，但他從沒輕易認輸。

到了最后階段，他更在意的是體面，而不是排場。家里那段日子并不寬裕，可老人有自己的骨氣。

他于2012年8月29日入住北京佑安醫(yī)院治療，經(jīng)新華社記者唐師曾以博客把莊的情況與費用引致的家庭困難對外曝光后，莊以親筆簽名信謝絕外界幫助捐贈。到了走的那一步，他想要的不是同情和熱鬧，而是干凈、安靜、有尊嚴地告別這個世界。

莊則棟當年是真正＂打＂出來的國手，那股子勁頭球迷到現(xiàn)在都記得。

1961年第二十六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上，年僅21歲的莊則棟一鳴驚人，憑借一股舍我其誰的霸氣，為中國隊勇奪男單、男團兩項冠軍。直拍快攻、敢打敢拼，＂小老虎＂這個外號聽著就帶著銳氣。

更難得的是那份紀錄，幾十年沒人復制。隨后的1963年第二十七屆世乒賽、1965年第二十八屆世乒賽，他先后拿下兩屆男單冠軍，歷史性地成為中國男乒第一位實現(xiàn)世錦賽＂三冠王＂的選手。

而且含金量十足。三次決賽他都戰(zhàn)勝了國家隊隊友李富榮，成為中國第一個在該項比賽上獲得＂三連冠＂的人。

真正讓他名字寫進外交史的，是一場看似偶然的小事。1971年的世乒賽在日本名古屋辦，美國選手科恩稀里糊涂上錯了車。

1971年4月，莊則棟作為中國乒乓球隊的一員參加第31屆世乒賽，美國運動員科恩誤上了中國隊的班車，莊則棟上前與科恩打招呼，并送給他一塊繡有黃山的織錦做禮物。就這么一個善意的舉動，把一道封了二十多年的門給撞開了。

那個年代，兩個大國之間隔著一堵厚墻，誰也不敢輕易邁一步?？上萝嚂r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被記者抓拍，第二天就上了各國報紙頭條。

中方最高領導層很快作出決策，邀請美國乒乓球隊訪華。1972年2月，尼克松對中國進行為期七天的歷史性訪問，中美發(fā)布聯(lián)合公報；1978年12月兩國同時發(fā)表聯(lián)合公報，決定自1979年1月1日起正式建立外交關系。

用一句廣為人知的話講，就是＂小球轉動了大球＂。有意思的是，莊則棟自己從不攬功，看得相當透。

他生前接受采訪時說，歷史就像一副巨大的油畫，在近處看不清楚它的細節(jié)，退后幾步方能看清它的全貌。他始終強調自己只是個＂貫徹者＂，真正的運籌帷幄靠的是老一輩領導人的政治智慧。

這份清醒，比金牌更難得，也讓他在功名面前一直站得很穩(wěn)。人生不可能一直順。＂乒乓外交＂之后，莊則棟一度走上從政這條路。

1974年，他被任命為國家體委主任，在短短兩三年間完成了從一名優(yōu)秀運動員到正部級干部的飛躍。但他自己心里清楚，打球是內行、搞政治是外行。

后來他經(jīng)歷了一段沉寂的歲月，遠離了心愛的球臺，兜兜轉轉才重新找回屬于自己的位置。轉機出現(xiàn)在他重回北京之后，落點恰恰又是起點。

莊則棟自1984年7月起，選擇了在北京市少年宮擔任乒乓球教練，因為這里是30年前培養(yǎng)他出道的地方。從世界冠軍到教孩子打球，能放下身段、重新拿起球拍，這份坦然不是誰都有的。

人生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最初讓他熱愛乒乓的那間屋子。他的感情世界，也跟著命運起起伏伏。前妻是位鋼琴家。

鮑蕙蕎是中央樂團的鋼琴演奏家，兩人1959年相識，1967年結婚，育有兒子莊彪、女兒莊嵐，1985年2月離異。一個打乒乓，一個彈鋼琴，曾經(jīng)被看作天作之合，最終還是沒能走到最后。

聚散離合，名人也逃不過尋常人的悲歡。而那段跨國姻緣，更被傳為佳話。

第二任妻子是日本人佐佐木敦子，為了這段感情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1987年12月19日，佐佐木敦子放棄日本國籍，加入中國國籍，領取身份證并于當天和莊先生結婚，定居北京。

放棄國籍、甘當家庭主婦，幾十年不離不棄，這份情誼在他病榻前體現(xiàn)得最為真切。提起這位妻子，老人的話樸素得讓人心頭一熱。

他說，我最想感謝的就是我夫人，因為自從我生病后，她是24小時守候，這個情誼太深了，所以我們是生死相依。到了生命盡頭，他放心不下的也是這個為他舍棄了一切的女人。

他想要的告別很簡單：不給大家添麻煩，安安靜靜地走。

2013年2月28日，親友們在北京向莊則棟做最后的告別，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從大西洋彼岸發(fā)來唁電，悼念這位＂乒乓外交＂功臣。一代球王最終歸于平靜。

他的骨灰于同年重陽節(jié)安葬于昌平區(qū)鳳凰山陵園。體面長眠，這正是他留給世界最后的姿態(tài)。把鏡頭拉到今天，這段往事讀起來格外有分量。

＂乒乓外交＂深刻說明，國之交在于民相親，普通人之間蘊含真誠善意的社交，最終演變?yōu)橹忻狸P系＂堅冰＂融化的契機。

眼下國際局勢變亂交織，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這種＂以小博大＂的智慧——穩(wěn)得住、談得攏、走得遠。

中美合則兩利、斗則俱傷，這是被反復驗證過的常識?；赝f則棟的一生，球臺上他是橫掃天下的＂小老虎＂，球臺外他是改寫歷史的＂破冰者＂，到了終點，他又只是一個想要安靜離開的普通老人。

他用整整五年和病魔較量，最后選擇的不是熱鬧的排場，而是一份難得的體面。

斯人已逝，但那只小小銀球承載的善意與和平，至今仍在一代代人手里接力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