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剛畢業來上海的時候,我住的是城中村的一個小單間,不到十平米,放下一張床一張桌子,就只剩轉身的地方了。那個時候我每天早上七點半起床,擠四十分鐘的地鐵,戴著耳機,把帽檐壓得很低,全程不跟任何人說話,到了公司,就縮在自己的工位上,除非必要,絕不跟同事搭話,下班之后,立刻逃回我的小出租屋,鎖上門,才敢松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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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總覺得自己是個怪胎。不敢接外賣電話,每次外賣員打電話,我都要等他掛了,才敢發消息說 “放門口就行”;不敢在公司群里說話,哪怕是收到 @,我都要琢磨半個小時,才敢打出幾個字,刪了又改,改了又刪;部門聚餐我永遠找借口不去,因為我怕跟人敬酒,怕跟人聊天,怕自己說錯話,怕別人覺得我很無聊。我總覺得,全世界就我一個人這么沒用,這么社恐,這么廢物,別人都能游刃有余地跟人打交道,都能輕松地融入集體,只有我,像個異類,躲在自己的小殼里,不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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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底的時候,朋友給我推了《孤獨搖滾!》,說你肯定喜歡。我本來沒抱什么希望,結果點開第一集,我就愣住了。波奇站在學校門口,緊張得渾身發抖,不敢進去,手心全是汗,腦子里全是 “大家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我會不會沒有朋友”,我看著屏幕里的她,就像在照鏡子。原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會這樣啊?原來,也有動漫主角,跟我一樣,是個社恐廢柴啊?我看著她,為了交朋友,練了三年吉他,結果到了 livehouse 門口,不敢進去,躲在垃圾桶后面發抖;看著她,上臺之前,緊張得要吐,腦子里全是最壞的預想;看著她,跟人說話的時候,眼神躲閃,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一邊看,一邊哭,原來這些我以為的,我獨有的,奇怪的毛病,早就有人寫進動漫里了,原來我不是怪胎,我只是,跟波奇一樣的,普通的社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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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那部動漫之后,我做了個很離譜的決定,我在二手平臺上,買了一把三百塊的二手吉他。就像波奇一樣,我想著,哪怕我交不到朋友,哪怕我永遠社恐,至少我還有吉他,至少我可以自己跟自己玩。那把吉他很舊,弦都銹了,我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把它擦干凈,調了音,然后,每天下班之后,我就坐在我的小出租屋里,對著教程,一點點地練,雖然我彈得很爛,雖然我連和弦都按不對,但是,那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個廢物。然后,有一天,部門的同事說,樓下新開了個小餐館,味道不錯,要不要一起去吃?我本來想跟以前一樣,說我有事,但是,我突然想起了波奇,想起了她第一次跟虹夏說話的時候,緊張得要死,但是還是開口了。我猶豫了半天,打出了兩個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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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來上海之后,第一次跟同事一起出去吃飯。我本來以為,我會緊張得說不出話,會全程低頭吃飯,會尷尬得摳腳,但是,沒有。同事們都很普通,他們聊最近的新番,聊樓下的外賣,聊家里的貓,沒有人逼我敬酒,沒有人問我奇怪的問題,他們甚至跟我一樣,也會吐槽上班好累,也會說自己社恐,不想跟人說話。那天我吃了很多,也說了很多話,走出餐館的時候,風一吹,我突然就哭了,原來,跟人吃飯,也沒有那么可怕啊。原來,我以為的那些洪水猛獸,其實都是我自己嚇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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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還是社恐,我還是不敢接外賣電話,還是不敢在大群里說話,還是喜歡戴著耳機擠地鐵。但是,我不再覺得自己是個怪胎了。我還是會每天下班之后,在我的小出租屋里,彈那把三百塊的二手吉他,雖然我還是彈得很爛,但是,我很開心。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波奇來到我的出租屋,她會不會也覺得,這里很棒?會不會也覺得,社恐的日子,也沒有那么糟糕?原來動漫從來都不是給我們看那些完美的主角,那些閃閃發光的人生,它是給我們看,像我們這樣的,普通的,社恐的,有點廢柴的人,也可以有自己的光芒,也可以被人喜歡,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原來,我不是什么異類,我就是波奇啊,那個躲在殼里,但是也在慢慢努力的,普通的女孩。那又怎么樣呢?這樣的我,也挺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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