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鳥書，聽鳥語，跟鳥人譯者觀鳥去

做書按：古咕顧，鳥人，集合！身邊觀鳥的朋友越來越多了，當編輯、作家、譯者成為鳥人，好看的鳥書是一本接一本。最近譯者吳船老師發來了這篇為新書《觀鳥日》寫的譯者手記，并親自帶著書來到書店，我們從書一直聊到新手觀鳥用什么牌子的望遠鏡和怎么記觀鳥筆記。“要不組織一場活動，像《觀鳥日》那樣帶按小時帶大家觀一次鳥吧！”我們一拍即合，還邀請到播客《處處聞啼鳥》的主播麻杰夫老師一起，即將在本周六來一場北京版“24小時觀鳥”（活動信息詳見今日二條推文）。

別再觀望啦，歡迎你帶著這本簡單好讀的小鳥書，一起去觀鳥！

眾所周知，觀鳥人的眼睛不僅盯著鳥，也總忍不住被各類小鳥周邊（或說“小鳥谷子”）吸引——圖書啦、徽章啦、貼紙啦什么的。一年多前，我從網上看到一本名為《Bird Day》的最新外版“鳥書”，立刻被它“紙上探險”式的內容吸引了——全書24章對應一天中的24小時，從凌晨到正午再到夜深，逐小時講述了地球某處的某一種鳥，在那個時間點正在做什么。相當于以文字虛擬了一趟為期一整日的博物之旅。一則還原了我們日常外出觀鳥時的臨場感；再則又將觀鳥人的目力所及，從時空層面極大地拓展了。

原版封面

看到這種“鳥書”，“鳥人”難免兩眼放光。但若想親自踏上這趟“觀鳥之旅”，總得能讀到全文呀？別急，咱不也是個圖書譯者么？半只腳踏入出版行業的人，一遇到好書，除了視之為潛在閱讀對象，總難免有點兒其他的惦記——若是不錯的選題，把它譯介進來的心就蠢蠢欲動。

經過一番努力，有幸獲得此前合作過的重慶大學出版社支持，合力引進了以這本鳥書打頭陣的一整套芝加哥大學出版社“Earth Day”叢書。每本書的“主角團”門類不同——除了鳥，還有兩爬、植物、真菌、海洋生物等，但內容架構 都是每小時觀看一個物種，24小時馬不停蹄地“奔波”在世界各個角落，令人聯想起《80天環游地球》的妙趣旅行。于是，我們將這套書命名為“坐地日行”系列：乘上書頁的“熱氣球”，足不出戶也可心馳神往！

“坐地日行”書系介紹

其實，此系列里的每冊書，都是在用一天之內的24則活生生的例子提醒我們：自然節律對各類生物發揮著多么決定性的作用。這，恐怕是身處后工業時代、生活在自我構造出的一套時間系統里的人類，越來越難體會到的經驗了。但或許，讀一讀其他生命如何隨著自然律動，能讓我們找回一點感覺。

01

和24種小鳥分別相處一小時

打開這本書，讀者就將與24位或熟悉、或陌生的小鳥朋友相遇。其中有廣泛分布在歐亞大陸或北美地區的常見鳥，也有困居新西蘭偏遠小島、瀕臨滅絕的罕見珍禽；有因奧斯卡最佳動畫片而廣為人知的“明星”，也有藏身洞穴深處、諢名“小惡魔”的怪客……拿到完整的書稿前，我瀏覽著目錄里的鳥名還在想，不知自己會更愛看陌生小鳥的篇章，還是對已經認識的小鳥更感興趣呢？后來譯著，譯著就發覺，其實鳥的種類并不要緊。

因為這本書不是基于“集郵式觀鳥”趣味寫成的24篇“物種說明書”；每則故事上來就在某個時段展開，直接講述某種小鳥正在干嘛，將讀者瞬間帶入一個具象的時空情境。無論每種鳥位列什么分類譜系，也無論此前我是否見過或已知它的存在，都無礙那些鮮活又波折的生命故事，將每日坐在電腦前字斟句酌（是工作，也是精讀）的我，一點點打動。

當然了，“主角”一多，“戲份”就少。我們僅同它們分別“相處”一小時，所以只能觀察到每種鳥生活史中的某些片段。但有賴于作者對出場鳥種的精挑細選，和對“時點-鳥種”的巧妙搭配，每小時登場的“主角”都展現出了自己最獨特的一面：

——天不亮，我們蹲進草叢，恰好目睹巢寄生的褐頭牛鸝母親為了下一代使盡渾身解數；

——幾小時后，又眼看強勢的旅鶇媽媽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牛鸝精心布局的卵扔了出去；

——正午時分若鉆進南美的雨林，就能遇到眼斑蟻鳥同它的“飯搭子”們上演竊聽、跟蹤絕技；

——而在湖畔，又會看見午休的紅頭潛鴨則會眨巴著一只眼睛暗示我們：打瞌睡也是很有講究的！

作者安排每種小鳥在恰到好處的時間“登場”，書寫著它們對一日當中各個時點（還有一年當中各個時節）的精準把握。只有一個例外：白天活躍的歐亞鴝，卻令人困惑地出現在了“深夜11點”的時段。這個貌似錯誤的安排，實則另有深意：原來這些生活在歐洲大都市里的小型鳴禽，是為躲避城市噪音干擾或受到路燈藍光的誤導，才延遲了鳴唱時間。作者特意用一則節律紊亂的案例，警示了人類世界對于其他物種造成的影響。

部分目錄里的時點-鳥種

不過，小鳥們的故事并未停留在表象。作為鳥類學家、行為生態學家和保護科學家，本書作者馬克·E·豪伯（Mark E. Hauber）教授也將“單眼窺視”“異種竊聽”“同步繁殖群落”“性感兒子假說”等有趣的鳥類行為學現象或理論，潛移默化地融入了敘事；為我們解釋了種種乍看反常的現象，為何實則都是符合小鳥們各自生存、繁衍利益的安排。如此看來，入選本書卡司的主角們都不簡單吶，帶著各自的“使命”而來。

02

客觀的溫柔

平時鳥友間閑聊時，總免不了半開玩笑地賦予小鳥各類人格特征、舉止動機乃至心理活動。也不當真，只是借此抒發對它們的親昵和喜愛。有些紀錄片及自然文學作品也會運用擬人化的修辭，拉近描述對象與觀眾或讀者間的距離。

雖然這樣的表達自有引人之處，但作為鳥類學家，豪伯教授似乎對此比較審慎。他的書寫，主要基于大量作者本人或其他同儕的鳥類學研究，自帶一份科學家的嚴肅底色；不會為追求輕松的筆調，就替小鳥臆測莫須有的動機、情感或心理，更不以人類的倫理價值去度量它們的“好壞”。

但你相信嗎？客觀的書寫，也能造就一種溫柔。當鳥類一生中面臨的種種壓力、博弈及困境，對于我們變得真實可感、且可被理解，就能鋪墊出跨越物種的共情。

例如，一提起巢寄生鳥類，很多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厭惡——至少總會希望它們的“入侵”以失敗告終。而在豪伯筆下，哪怕是褐頭牛鸝這種在北美極其常見、外表平平無奇、關鍵是習性還不討喜的寄生小鳥，其生命中的高光時刻仍被準確、細膩而飽含敬意地呈現了出來：

當我們從凌晨五點開始，跟隨一只雌性褐頭牛鸝奔波一整個早上，目睹它一邊躲避各種寄主鳥類的圍攻，一邊運用非凡腦力暗中牢記目標鳥巢的位置，并在成功產卵后立刻去偵察下一處巢址……很難不被這位單槍匹馬的母親縝密而又不辭辛勞的寄生行為（對，哪怕是寄生行為）打動，心中默念一句，“真不容易”。當你能夠體認一個小生命為生存、繁衍付出的努力與代價，你就看到了它的尊嚴。

外表平平無奇的雌、雄褐頭牛鸝

旅鶇巢里的褐頭牛鸝卵

我甚至覺得，牛鸝這段故事是全書最精彩的篇章之一——這也難怪。豪伯教授本人正是一位專注研究巢寄生鳥類三十年、如今享譽學界的“牛鸝專家”——這還能寫不好？沒準牛鸝之于他就像戴勝之于“狐主任”，早已是“親閨女”（主要研究雌鳥）般的存在。他領軍的科研團隊就叫“牛鸝實驗室/Cowbird Lab”，甚至還擁有一塊特別定制的霓虹燈名牌！

Photo: Mark Hauber

【注：若有人同我一樣，讀完“褐頭牛鸝”這章，立刻對這種小鳥及豪伯教授團隊的研究有了興趣，不妨去他們官網看看。網址當然也是以牛鸝命名的：https://www.cowbirdlab.org/】

03

插畫也博物

據我個人觀察，在和自然博物相關的藝術創作領域，中西方的審美取向似乎略有差異。

我們一方面對那些嚴謹、逼真、頗見功力的科學博物畫青睞有加；一方面也很容易被可愛的、滑稽的、甚至“有梗”的卡通形象吸引（這次我們也躋身眾多“小鳥谷子”制造者之列，為《觀鳥日》量身定制了一套有趣的插畫衍生品）。

中文版《觀鳥日》獨家衍生品——“24主角”手繪小鳥索引貼（如圖）

也將在做書書店限量發售！

相比之下，海外的自然題材藝術創作在形式上往往更加多元。當我一遍遍瀏覽“坐地日行”書系各分冊中的24幅插圖，不禁為每位藝術家鮮明的個人風格和強健的表現力嘖嘖贊嘆，想要趕快把它們印出來捧在手里欣賞的心情，簡直要按捺不住了。

這第一本鳥書里的24幅黑白插圖，出自從事藝術創作60年、斬獲諸多獎項與榮譽的美國動物雕塑家、版畫家、自然文學作家托尼?安杰爾（Tony Angell）之手，形式是我們國內比較少見的泥板墨水畫（clayboard ink drawings），又稱刮板畫（scratchboard，或“刮版畫”）。畫面線條細膩多變，使景深的層次更加豐富，即便單獨欣賞，也是優雅而感情充沛的藝術作品。

沿用原版刮板畫插圖?TonyAngell

（由左上順時針依次是：眼斑蟻鳥/鸮面鸚鵡/歐亞鴝/蛇鷲）

但它們不僅僅是裝飾，而是以藝術手法傳遞著自然的訊息。安杰爾在書中也提及自己的創作思路：“精準描繪每只鳥的形態與羽毛固然重要，但我更希望捕捉它們在某處引人入勝的生境中的精彩瞬間。”于是，他同文字作者豪伯圍繞每種鳥的故事進行了多輪探討，這才生動還原了在新西蘭島嶼的林下植被間潛行的鸮面鸚鵡；在一片干熱的非洲大草原上一躍而起扼殺黑曼巴蛇的蛇鷲；以及在中美洲雨林里跟蹤一列行軍蟻大軍的眼斑蟻鳥……畫面層疊錯落，將主角與它們的棲息地環境融合在一起。

可以說，這套書系的插畫無一是“正統”的科學畫，卻都體現出自然博物的匠心，讓我們看到將科學與藝術相結合的更多可能性。那么后續的作品又是什么樣呢？讓我先賣個關子。只能說各冊的風格差異巨大，令人耳目一新。

04

做鳥書有什么意義

近年來，投身并熱衷起觀鳥的男女老少誠然是越來越多了；但對于更多從沒接觸過這件事的人而言，什么鳥不鳥的，終歸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樁微末小事。或許他們還不曾體會，區區“雕蟲小技”也能成為某種“魔法入口”，為我們打開身邊世界的另一個“新圖層”。

有時候，當人們無從探入細節，就容易對他者（例如鳥類，但不限于鳥類）運用“一概而論”的視角和思維。像很多鳥友說的那樣：“觀鳥之前，在我眼里都是麻雀（沒有說小麻雀不好的意思！）。”

而這本書呈現出的一種又一種鳥類特征、習性與演化路徑，帶給我們一次又一次驚詫之余，也馴服著我們的想當然和傲慢，讓我們把視線拉近到更接近真實的層面，看到生物多樣性是如此確鑿而又超越我們想象地存在著，散發出人類無法左右的、亙古不變的美。

正如每個熱愛大自然的人都熟悉的那句珍·古道爾名言：“唯有了解，才會關心；唯有關心，才會行動；唯有行動，才有希望。”我也真心希望，世界上每多一本這樣或那樣的鳥書（當然還有其他書），就少一些人類中心主義的蠢行。

線下活動

像《觀鳥日》那樣觀一次鳥吧！

雖然這些年一直在做圖書譯者，但畢竟不算全職。這仿佛倒成了一種幸運：不用做打工人，就還有點心力和空間把做書當成件好玩兒的事——比如借出書之機，名正言順地把自己覺得特好的人、事、物湊在一起（當然，這還要感謝出版社和責任編輯鼎力支持）。

這不，許多觀鳥人熟悉和喜愛的播客《處處聞啼鳥》主播、聽聲辨鳥愛好者麻杰夫老師，也受《觀鳥日》“激發”，要發起自己的“北京版24小時觀鳥日”啦！而且這一次還想邀請一些鳥友參與共創！具體怎么玩？請見公號第二條。

夏日炎炎，我們不妨農閑編籮筐，“鳥荒”了就干點精細活兒。暫且放下“加新”執念，深化我們對小鳥的觀察與聯結，度過一個不一樣的觀鳥日。

“小鳥，小鳥幾點了？”

——與麻杰夫共創一個“北京24小時觀鳥日”

報名時間：6月9日（周二）1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