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大理在關店,貴州在開店。
這不是段子,是當下民宿行業最真實的切片。
一邊是「民宿增速領跑全國」的貴州,正成為行業追捧的新熱土;一邊是「忙著低價售房、深陷內卷」的大理。
同樣是現象級目的地,為何命運在此時分岔?
背后遠非區域行情的起落,而是一場席卷行業的深層邏輯重構——民宿的生存法則,正在被徹底改寫。
當行業的分水嶺清晰顯現,看清這場分化背后的底層邏輯,遠比追問「去哪兒開店」更重要……
![]()
現在如果把全國民宿版圖攤開來看,增速最猛的那條線,指向貴州。
中國旅游研究院發布的《2026貴州旅居研究報告》顯示,2025年貴州民宿總量實現了30%的增幅,領跑全國。途家平臺上的連住7天及以上旅居訂單增速,貴州排到了全國第二。黔東南的苗寨、黔南的喀斯特峰林、黔西南的萬峰林,這些曾經「藏在深閨」的山水,正在被一間間民宿變成城市人的「身心棲息地」。
這輪增長有扎實的需求端支撐。2025年貴州旅游接待人次增長8.9%,省外游客增長15.3%,入境游客增長50.1%。OTA平臺的數據同樣印證了這一趨勢:貴州民宿房源數同比增長53%,預訂量同比增長38%,其中黔西南、安順、畢節增速分別達到90%、64%和54%。
![]()
這波熱度也推動了住宿業在貴州空間布局上的升級。貴州已經構建起以荔波、梵凈山、萬峰林、黃果樹等為核心的「十大民宿集群」。黔南州荔波縣民宿數量約為酒店的3.3倍,高品質民宿數量比同等級酒店多出近1倍;萬峰林20平方公里核心區內更是聚集了306家民宿。
品牌端同樣在升級。過去一年,貴州最高等級的「臻選民宿」房源數量同比翻番,增速領跑全國。「匠廬」、「七封信」等精品民宿把價格做到了與五星級酒店直接對標,黃果樹、青巖古鎮等區域的頭部民宿,旺季房價在1500元至2000元之間,即便是淡季也能維持在千元左右。
![]()
而2000公里外的大理,卻是另一番光景。
「以前我這房能賣到400以上,節假日上千一晚,現在只能賣200多,周末都很難滿房。」這是一位大理民宿老板的自述。他的民宿占著「一線海景」的利好,至于蒼山方向沿著小路往里走的那些民宿,更加慘淡。為了省錢,老板自己扛下前臺、保潔、客服……身兼數職已成常態。
![]()
![]()
數據揭示出行業整體的失速。截至2025年底,大理正常運營的民宿總數突破7000家,客房存量超過12萬間,規模較幾年前近乎翻番。即便每年接待1.2億人次游客、長期旅居人數突破60萬,供給嚴重過剩仍是不爭的事實。據悉,旺季每天都有近6萬張床位空置,淡季更是慘不忍睹。
殘酷的生存圖景由此展開:超八成民宿深陷虧損泥潭,全年平均入住率不足40%,淡季時大量房源空置積灰。不少民宿主投入百萬資金,最終只能零轉讓費甩手,成本都收不回來。
洱海治理后的重建期早已過去,大理民宿進入了存量競爭階段。在大理古城,不帶空調的大床房最低只要50元一晚,比一線城市的鐘點房還便宜。而在另一端,海景民宿標價888元一晚,但行業人士測算,其實際成本結構決定了它最多只值600元。中間的差距,是「景觀溢價」,也是「流量稅」。
![]()
![]()
一邊是貴州的「逆勢爆發」,一邊是大理的「批量閉店,內卷求生」。同樣是熱門目的地,命運的齒輪為何轉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差異一:流量來源不同
大理的流量,靠的是老天爺賞飯。蒼山、洱海、古城,幾十年的文旅積淀讓它成為「文藝圣地」的代名詞。2025年,抖音上「大理」相關內容視頻超1472萬條、播放量超273億次,「理想生活」「去大理」成為最熱搜索詞。但問題在于,這套流量劇本沒有更新。
更直觀的數據來自大理文旅局調研:洱海門附近民宿裝修相似度高達72%。一位民宿主理人坦言:「遍地都是復制粘貼的ins風白墻和藤編椅,千篇一律的蒼山洱海打卡點,早已讓游客審美疲勞。」
![]()
![]()
榕江「村超」自2023年引爆全網后,全縣累計接待游客超2900萬人次,新增市場主體1萬余戶,旅游綜合收入突破300億元。這不是吃老本,而是自己造了新的「本」。
而這波流量不僅沒有曇花一現,反而越燒越旺。「村超」對貴州文旅的帶動,已經溢出榕江、輻射全省。2026年,貴州「村超」冠軍賽從榕江一縣擴展到全省88個縣全覆蓋,流量轉化為實打實的經濟增量:「村超」揭幕戰單場拉動榕江旅游綜合收入8600萬元。
更可貴的是,這些數字還在增長——2026年一季度,榕江縣限額以上住宿業營收同比增長16.6%,餐飲業營收同比增長15.5%。
![]()
差異二:供給節奏不同
大理的供給已經失控。7000多家民宿、12萬間客房擠在洱海周邊,雙廊、喜洲等核心區域。而這種過度集中甚至已經被官方認證——2026年5月,大理州明確將古城與雙廊列為「已過度」區域,計劃通過海東新區和鳳儀片區分流游客。
雙廊的密度問題早已亮起紅燈。截至2025年,這個洱海東岸的小漁村,民宿數量已增至約715家,占大理市民宿總量的11%。幾乎每走幾步就是一家客棧,「抬頭不見天,低頭全是房」絕非夸張。
喜洲同樣難逃此劫。2025年9月,大理市公安局喜洲派出所聯合多部門成立「生態廊道海西聯合整治專班」,對廊道旁、碼頭邊的民宿和餐飲密集區開展「拉網式」安全檢查。一次行動就排查了19家客棧民宿——而在喜洲這樣的小鎮,19家只是「拉網」的一小部分。當核心區域密集到需要政府專項介入管理,供給失控的代價已經清晰可見。
![]()
貴州雖然增速快,但基數小、分布散。其民宿集群多分布在黔東南、黔南、黔西南各具特色的區域,與大理「7000家擠在洱海周邊」的局面截然不同。
以黔西南為例。興義萬峰林20平方公里核心區內聚集了306家民宿,是全省規模最大、品質最高的集群。但306家這個數字,放在大理雙廊715家擠在一個小鎮的背景下看,密度差異一目了然。更重要的是,萬峰林的民宿不是「扎堆搶客」,而是形成了協同生態——一家民宿的客人可以在隔壁用餐、在村口體驗布依族八音坐唱、在山腳參加徒步,民宿是區域文旅生態中的一個節點,而非孤立的住宿點。
更直觀的佐證來自增速數據:2025年,黔西南、安順、畢節三個區域的民宿房源增速分別達到90%、64%和54%。增量不是壓在某一個「網紅地」上,而是在全省范圍內多點釋放。沒有「過度集中」的病灶,供需關系相對健康。2025年,全省民宿年營業總收入突破70億元,接待游客900萬人次,人均消費約800元。
![]()
差異三:成本結構不同
大理的租金經過多輪炒作,早已脫離經營邏輯。據虎嗅報道,四川90后小雨砸了100多萬開民宿,裝修就燒掉70萬,如今想轉讓無人接盤,最高只肯出60多萬;「李姐」投入近200萬,打出「零轉讓費」才脫手,只拿回80萬。為什么連「零轉讓費」都留不住人?很大一個原因是:租金太高,賺不回來。
租金成本到底有多離譜?一位在大理經營13年的資深民宿主算了一筆賬:以前一間房可以賣到2000元左右,如今人均房價跌到300元左右,但租金卻比五年前翻了3-5倍。在雙廊、喜洲等核心區域,一個普通院子的年租金動輒二三十萬,旺季賺的那點錢,根本填不滿淡季和租金的坑。
![]()
貴州大部分區域還處于租金上升的早期階段,成本優勢極為明顯。例如,在黃果樹景區旁的盔林甲村,企業租賃村民閑置農房改造民宿,每戶村民每年的租金收益僅5800元左右。在興義東壩村,旅居者月租含水電僅需1200元,日均成本約40元。在貴陽烏當區新堡鄉,一棟800平方米、含庭院和花池的精裝修民宿,年租金僅3.5萬元。同樣一筆錢,在大理只夠付房租,在貴州可以投入到產品、服務、內容上。
更關鍵的是,貴州有完整的政策支撐體系。《貴州省民宿產業發展三年行動計劃》明確省級財政每年安排不少于2000萬元專項資金,對獲評全國甲級、乙級的民宿分別給予5萬元、3萬元獎勵。政策還鼓勵依法盤活利用閑置宅基地、閑置農房發展民宿,在農村宅基地制度改革試點地區探索抵押、信用貸款等金融支持。政府不是「管」民宿,而是「做」民宿。
![]()
![]()
![]()
大理的教訓與貴州的狂飆,讓我們清晰看到:民宿行業的地殼正在劇烈運動,三道不可逆的口子已然撕開。
![]()
裂口一:生存門檻之變 —— 從「單店情懷」到「系統作戰」
過去十年,民宿的主流敘事是「小而美」:一個主理人、一處好風景、一套審美,就能撐起一間房的溢價。大理7000多家民宿,本質上就是7000多個平行宇宙——各自為戰,各憑天命。這種模式在流量紅利期能活,但一旦供給飽和、流量波動,最先出局的或是單體店。
貴州給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集群化,把分散的「住」升級為系統的「場」。貴州全省圍繞荔波、梵凈山、萬峰林、黃果樹等核心資源構建「十大民宿集群」,不是讓民宿繼續散點繁殖,而是讓它們在空間和產業上形成協同。
更極致的是「匠廬」這樣的品牌——它不是在經營一間房,而是在運營一個「系統」。從黃果樹景區的匠廬·閱山,到改造600年布依族石頭寨的匠廬·村曉,它以「公司整村運營+農戶」的模式,把建筑改造、非遺體驗、餐飲、社群活動全部納入同一套運營標準與品牌調性之下,77畝的民宿集群本身就是「內容」。比起情懷,更是組織效率贏了。
![]()
裂口二:核心能力之變 —— 從「講故事」到「算清賬」
行業并不缺好故事,缺的是能把故事折算成GOP的人。「辭職開民宿,過上理想生活」「90后夫妻年入百萬」……這些敘事吸引了一波又一波人進場,卻很少有人算清楚一筆賬:人效是多少?坪效是多少?GOP率能做到多少?大理的價格戰是一場殘酷的「算賬教育課」。
一位深圳大廠離職后到大理開民宿的創業者,本以為裝出一個「好看的院子」就能賺錢,結果發現「從選址、裝修,到OTA平臺的流量投放、排名優化,每一個環節都在考驗經營者的綜合能力」。他周圍的不少老店主,連OTA平臺最基礎的流量分配規則都一知半解,全靠旺季的自然客流勉強維持,一到淡季就只能靠打價格戰茍活。
全景數據更刺痛:2025年全國民宿全年平均入住率約36%,但平均房價跌至367元,為2021年以來最低,這就是典型的「量增價跌」。
![]()
![]()
反觀那些活得好的品牌,靠的不是情懷故事,而是實打實的運營能力。
隱居鄉里」創始人陳長春,用十年時間將幾百元的農家樂升級為兩三千元一晚的高端鄉村度假產品,在全國40多個鄉村運營400多個院子,累計營收數億元。他的核心方法論是什么?標準化服務——每個院子配備當地「管家」,經過民宿學院系統培訓,會插花、沖咖啡、做西餐。
再如,貴州的頭部玩家匠廬的"隱奢",定價能做到與五星酒店對標,旺季1500~2000元區間、淡季仍能維持千元水位,其背后是可復制的品牌信用、可控制的成本結構、可延展的業態組合。
![]()
裂口三:價值邏輯之變 —— 從「眼球經濟」到「關系經濟」
過去十年,民宿行業最流行的詞是「網紅」、「出片」、「打卡」。大理正是這套邏輯的極致演繹:白墻、藤編椅、洱海秋千,一切為拍照而生。游客來一次、拍一組、發一圈,然后不會再來。復購率趨近于零,因為沒什么可「復」的。
貴州給出的對照數據更說明問題:途家平臺上,貴州連住7天及以上旅居訂單同比增速約四成,增速位列全國第二,連住15天、30天訂單增速也都超過40%。這不是「更多人來打卡」,而是更多人愿意把生活臨時安在這里。
就像匠廬·村曉中的染坊、茶屋、篝火廣場、蠟染坊……將民宿本身變成體驗場,讓客人不是來拍照的,是來學蠟染、聽古歌、在稻田里抓魚的。而這些體驗無法被截圖、無法被搬運,只能在那個當下、那個地方發生。
顯然,民宿的真正價值,不再取決于你的墻刷得多白、你的秋千多上鏡,更取決于復購率與推薦率。
![]()
![]()
![]()
大理與貴州,不是「此消彼長」的對手戲,而是同一面鏡子照出的兩個側面——一個映出舊模式的盡頭,一個照見新邏輯的起點。
當行業的分水嶺已然清晰,與其爭論「去哪兒開店」,不如追問「憑什么活下來」。下半場的門票,不在風口,而在系統、賬本和人心深處。
![]()
![]()
圖源:攝影師王寧、大米
宿集營造社|
國內民宿集群「宿集」先行探索者與持續進化者。以原創實踐定義行業邊界,以持續迭代刷新行業標準。串聯散落的個體力量,凝聚成文旅品牌勢能。不是做一家民宿,而是成就一個旅行度假目的地。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