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小說家，改寫占了我人生的四分之三

本文節選自《寫作教練在身邊》

于爾根·沃爾夫 著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作為大師級的人物，約翰·歐文曾說過：“修改是編輯的靈魂，作為一個小說家，改寫占了我人生的四分之三。”幾乎沒有哪個天才作家的作品是一氣呵成、一蹴而就的。因此，改寫必不可少，但是也會讓人望而生畏。你自然會擔心自己的作品具有致命缺陷、無法補救，然而只要有充足的時間和技巧，即使是最粗糙的初稿，你也能將之打磨成型。

在合適的時間去做

開始考慮改寫的合適時間是你寫完初稿后。這一點聽起來似乎顯而易見，但是很多作者在寫作進行中就開始動手修改了。重讀已經寫完的部分是可以的，甚至你還可以在頁邊空白處做筆記，記下你準備在下一稿怎么修改。但是如果你忍不住開始改寫之前的內容，或許你會發現自己的寫作進度大幅下降，甚至戛然而止。

如果可能的話，空一段時間，然后再坐下來改寫這個作品。理想的做法是，在那段休息期做點其他事情，這樣你再看初稿的時候也許會有全新的感覺。應該休息多久完全取決于你，當然也取決于你是否要在某個期限之前交稿。我建議最少一周，最多幾個月。如果少于一周，你的思想還沒有清空；如果超過幾個月，則你對作品的熱情或許已經消退。

換一種心態

分析所需要的心理狀態與創造所需要的心理狀態完全不同。前者是客觀的，后者是主觀的。問題是當我們重讀自己寫的內容，我們就想起了寫作時心中的所想所感，這讓我們不知不覺回到了創造狀態。如果你想盡量遠離最初的心緒，可以做這幾件事：

? 換種字體或是用彩紙把材料打印出來。這個就是你要閱讀、而且要記下你的反應的版本。當你接著處理下一稿的時候，用原來的字體和色紙打印材料，向你自己表明你回到了創作狀態。不要試著在電腦屏幕上閱讀作品，打印稿是必不可少的。

? 換個環境讀作品，要和創作時的環境不一樣。這就意味著可能要去咖啡店或是圖書館（假設這不是你創作的地方），或者只是在家里換個房間。

? 換個姿勢讀這些材料，要和寫作時的姿勢不同。如果你創作的時候坐在桌邊，那現在就靠著沙發或是站著審視這些材料。

? 快速重讀一遍，不做任何筆記。試著模擬讀者最終體驗作品的方式。當你重讀第一遍后，再記下你對作品的總體感覺。

? 然后再仔細讀一遍，像評論朋友的作品那樣記筆記。比如說你可能會在你認為表達不清楚的句子旁劃上一個問號，或者在你認為應該換掉的詞下面畫線，或者寫下一些諸如“太乏味”或“太慢”這樣的短語。在這個階段別去做任何修改。這是整體的評論部分，還不是改寫階段。

? 在一天中不同的時段再讀幾遍。比如早上一起床就讀一次，當天晚些時候再讀一次。或許你會發現在一天中不同時段心態的變化會讓你對自己的作品產生不同的感受。至少大聲朗讀一次，這會幫你檢查對話聽起來怎樣。你或許可以嘗試對著錄音機讀，然后再放出來聽。

? 對于長一點的作品，即使創作之初你就是從提綱開始寫的，現在簡單列出提綱也是有幫助的。通常在寫作的過程中你已對原來的計劃做了改動，現在列出新的簡要提綱有助于你對作品有全新的概覽。

謹慎尋求他人的反饋

找一個觀點客觀的人讀你的作品會非常有幫助。通常你的母親或配偶或伙伴不是理想的選擇。因為他們愛你，或許他們只會做出正面評價，或者如果他們做出負面評價，就會有損你們的關系。如果他們能做到客觀，你也能毫無怨言地接受他們的負面評價，那你就很幸運了，因為你得到了積極的反饋。“理博斯警督”系列小說的作者伊恩·藍欽這樣對《泰晤士報》說：

第一個讀我小說的人通常是我的妻子，以及第二稿或是第三稿。她讀了很多犯罪小說，所以通常能發現一些小毛病和我從其他作者那里偷來的東西。

有一兩個同事，甚至是網友能告訴你他們的反應也非常有用。評論者們不一定非得是作家。如果你寫了一部驚悚小說，或是你朋友們愛讀的那種題材，那你就找到完美的讀者了。別問他們哪里不對或怎么改，就問問他們對所讀材料的反應。開頭吸引住他們了嗎？如果書不是他們認識的人寫的，他們有沒有想停下來放棄的時候？他們覺得人物如何？哪個人物最有趣，哪個最沒意思？

讓其他作者評論的風險就是他們經常會告訴你他們會怎么寫這一段，而不是告訴你如何改進你的寫法。如果他們建議改寫，問問他們這樣改旨在解決什么問題。例如，如果他們說：“我認為你應該刪掉第十三章。”問問他們為什么覺得那樣會比較好。他們或許會說：“感覺那一章和情節沒什么關聯”或“我覺得描寫太枯燥冗長”。有時即使他們的解決方案不對，但是或許提出了一個需要注意的問題。

有些作者會把草稿拿給經紀人看——盡管不一定是初稿。還有些人，比如《時間旅行者的妻子》的作者奧黛麗·尼芬格說：“直到我覺得完工，才給經紀人看。”

把你聽到的評論記下來，既要記下負面評價也要記下正面的。當你聽到負面評價，別為自己的作品辯護或是解釋你為什么那么寫。即使你已經知道自己不贊同對方的觀點，也要記下每一條評論，否則那些大方給你他們看法的人會察覺到你在質疑他的評論。而且有時候，起初聽起來似乎不搭界或是錯誤的評價后來證明是有道理的。

整理你的筆記

等你從自己和他人那里收集完反饋意見后，把筆記中的評論分類整理，例如按照“人物”“語言”“節奏”和“對話”，這會幫你識別哪些評論反復出現，你也能看出哪個領域最需要加工。或許你還會有一大堆其他評論需要分別處理，如果很多，別擔心，你可以一步步來。

或許你還會收到一些截然不同、相互沖突的評論。或許一個人認為開頭節奏太慢，而另一個卻認為你過早開始了故事。這個時候你就得靠直覺判斷了。這是你的作品，不是其他人的。你既要采納自己認同的評論，同時也不要忘了，日后書上、劇本上、故事封面或者文章上署的是你的名字，因此得由你來決定改變什么以及如何去改變。

從大處入手

先從大問題著手還是有道理的。比如說，如果你認識到你的情節有一個大紕漏，需要對小說的前六章做很大的變動，這時你要是開始先修補對話就毫無道理了。同樣，如果你認識到你寫的指導性書籍不夠有條理，無法對讀者有所助益，那就不是調整措辭這么簡單了。這有點像重建房屋——你得確定地基和基本結構堅實可靠，然后才能考慮裝修裝飾。在提綱上修改結構要比在完整的手稿上修改容易。先修改提綱，直到你的結構沒有瑕 疵，然后再以新提綱為基礎改寫其他需要注意的部分，要依照由大到小的順序來進行修改。別指望這個過程完全按部就班、直線進行。因為每次變動一個因素，你就需要考慮這對其他因素有什么影響。

例如，在我現在正創作的小說中，起初我的主人公是失業的。當我重讀時，我的思路逐漸變得清晰，我發現如果讓他在快餐店有一份工作的話我可以更好地揭示他的性格。這樣我就得寫一些新的場景，但是這些新變化有時候會影響到他與女朋友的會面，也會影響到他和朋友們的談話內容（因為朋友間自然而然就會談論彼此的工作）。這還啟發我創作了一個以主人公同事身份出現的新人物。如果把改寫過程的第一步比作蓋房子的話，或許把之后的階段比喻成組裝拼圖更恰當。

如果遇到困難，先跳過

拼圖這個比喻也同樣適合改寫過程中出現的另外一種情況。如果你有一塊拼圖，但似乎放到哪里都不合適，不妨暫且放在一邊，稍后再說。或許到那時候，拼圖的其他部分已經擺好不少，足以讓你看出那一塊擺到哪里合適了。有時候改寫也是這樣，所以不要糾結于某一個似乎不太可行的元素。只管改寫其他部分，稍后再回來斟酌。不管正處理作品哪方面的問題，重讀都是很有幫助的。

狠一點

對于書稿，出版商抱怨最多的一點就是寫得太多。要是初稿的話也沒什么，那時候你只是想把所有的想法都寫出來。可是在改寫的階段你要狠一點，要把任何重復的或無關的內容刪除。我有一個做編輯的朋友說：“很多投給我們的非虛構類書稿根本就不算是書——簡直就是些堆砌起來的文章，那也就是為什么我們會拒掉這些書稿。”如果在編輯過程中被發現你的素材還不足以成書，那你就得拓展話題或是再往深處挖掘。

知道適可而止

面對現實吧：你的小說或短篇故事或劇本或其他什么作品永遠不可能盡善盡美。耐心點，你需要反復修改，但是也得知道改到一定程度，就差不多了。事實上，到了一定程度再修改就是畫蛇添足。除了聽從你的直覺，什么時候停止修改并沒有一定之規。每一次大的修改都要留一份副本，這樣的話如果你確實改過了頭，還可以倒回來。如果你不想留那么多紙，至少把每一次修改保存在電腦里。為了讓自己記住不同的版本，我保存草稿的時候都會在標題里加上日期。

毫無疑問，你應該經常備份文件。隔一陣子還要把你的主要文件復制到兩張CD上，一張留著，另一張交給朋友保管。幾年前我付出慘重的代價才明白這一點。我把所有的主要文件全部備份到磁盤上，然后放在樓上的儲藏室里，這樣的話即使是有賊偷走了我的筆記本電腦，至少磁盤上還有所有的東西。但我沒料到我的電腦起火燒成了一塊廢鐵，連帶那些磁盤也化為了灰燼。

向前進不要回頭

一旦你計劃投出你的書稿或劇本，就接著寫下一部作品。這樣就免得你的稿件每次一被退回就又回頭去修改。當然，如果幾次被拒都是因為同一個問題，回頭修改還是應該的。改完再投。否則，不斷前進！

要點

? 要等寫完第一稿之后再開始修改，而不要在寫作過程中進行。

? 當你評論自己的初稿時，換一種和寫作時不同的心態和姿勢。這能讓你更客觀。

? 尋求他人的反饋，但是最終由你自己拍板決定。

? 先處理最大的問題，然后依次處理小問題。

? 刪減內容，避免重復或贅述。如果這讓你的文章縮水，就繼續拓展、挖掘話題。

? 知道適可而止；到了一定程度，繼續改寫會事與愿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