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為兵團司令，為何邱清泉很尊敬孫元良，卻把李彌罵得不敢露頭？

提起孫元良這個人，可能沒有胡宗南、宋希濂、杜聿明、黃維等黃埔一期生名氣大，但他卻是最后一個辭世的黃埔一期生，能在103歲壽終正寢，肯定有其過人之處——孫元良可不像另外一位“百歲名將”那樣活得“滋潤”，他是從槍林彈雨中九死一生闖過來的，被包圍在陳官莊的三個兵團司令，邱清泉戰死，孫元良最先突圍，居然沒有受傷，而他的參謀長張益熙和兩個軍長胡臨聰、汪匣鋒則是一死兩被俘。

有資料說胡臨聰“1949年12月隨第十六兵團起義”，那顯然是不準確的，這一點時任“總統府少將參軍、戰地視察官”的李以劻在《淮海戰役國民黨軍被殲概述》中寫得很清楚：“（19468年12月）六日夜，孫元良將火炮全部破壞，割斷與各方聯系的電話線，開始突圍。次日在解放軍堵擊下該兵團即全部被殲。所轄第四十一、四十七兩軍軍長胡臨聰、汪匣鋒等為皖北軍區部隊所查獲，只孫元良藏躲在老百姓床下未查出，僥幸逃出重圍。（本文黑體字，均出自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匯編的《原國民黨高級將領的戰場記憶（之三大戰役）》）”

杜聿明在回憶文章中也承認：“第十六兵團在解放軍天羅地網下突圍，除孫元良個人只身化裝逃走外，部隊大部被殲。軍長胡臨聰、汪匣鋒等將領均被俘。這個兵團就是在我的張皇失措之下糊里糊涂完蛋的。”

參謀長戰死，兩個軍長被活捉，兵團司令孫元良卻跑掉了，而且似乎逃得比李彌安全，李彌逃跑的時候其實是早有準備且很狼狽的——他是穿著傷兵衣服蒙混過關的。

不管怎么說，蔣軍的兵團司令在關鍵時刻拋棄部隊孤身逃跑都是“習慣”，黃維、胡璉等人坐坦克車往外逃，也是連副官都不帶，要不是黃維的坦克出故障，他也溜掉了，就連杜聿明邱清泉，逃跑的時候也很不體面，第二兵團少將參謀長也參與了那場搞笑的暗夜逃亡：“杜聿明走在第一，邱清泉第二，徐州警備司令譚輔烈第三，我走在最后，四人魚貫地右手搭在前一人的左肩上，由第二〇〇師工兵營營長做向導，由陳莊西南方缺口突圍。我們出陳莊后，因人馬擁擠，加以天黑不辨方向，轉瞬我就和他們失去了聯絡。”

生死關頭，包括邱清泉在內，沒有人不想逃活命，在山窮水盡之前，他們可是十分囂張的，尤其是那個第二兵團司令邱清泉，在包圍圈里除了喝酒睡覺跳舞，就是欺負第十三兵團司令李彌，時任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的文強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邱公然從電話中大罵李彌，李也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譏，由電話中的爭吵發展到不見面，有如仇人。突圍的前三天，李彌兵團的防線，首先被解放軍突破。李彌的指揮部完蛋的時候，邱清泉便又大罵起來，李彌只好躲在杜的掩蔽工事中，整天不敢露頭。有關上層國民黨軍頭目間的矛盾傾軋，是一言難盡的。”

邱清泉對李彌疾言厲色，但是對孫元良卻很尊重，不是稱其為“良公”，就是稱其為“副主任”，這在當時的禮儀中，是很尊重的表現了。

當年有文化有身份的人基本都有名有字，比如杜聿明字光亭、邱清泉字雨庵、李彌字炳仁，筆者卻沒找到孫元良字什么，可能是孫元良另有名而“元良”是他的字也未可知。

孫元良父親當過清朝知縣，叔叔孫震字德操（時任徐州“剿總”副總司令），孫元良只有名沒有字是不太可能的，我們從邱清泉對他的稱呼中，似乎可以認定“元良”是字而非名——當時的規矩是下屬或晚輩稱長官基本是從字中選一個字加上“公”字以示尊敬，比如李德公、白健公、程頌公、劉經公，可能是邱清泉覺得稱孫元良為“元公”不太好聽，就直接稱其為“良公”了。

邱清泉一向眼高于頂，對老長官杜聿明似乎不曾稱公，而是直接稱其為“總座”，卻當著杜聿明的面稱孫元良為“良公”，杜聿明還把此事記錄了下來：“孫元良和邱清泉倉皇地來找我。邱對我說：‘孫副主任認為目前情況不利，要重新考慮戰略，我認為他說得有道理，請他再講講，我們研究一下。’……孫是一個善于講話的人，講得十分動聽。邱清泉連稱：‘良公的見解高明。’”

邱清泉對杜聿明稱孫元良為“副主任”，稱贊孫元良時直接稱公，這都是很有禮貌的表現，但是怒罵李彌的時候，卻是沒鼻子沒臉，這就給我們留下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同為兵團司令，為何邱清泉對孫元良畢恭畢敬，卻把李彌罵得不敢露頭？

粗略看一下當年被圍困在陳官莊的三個兵團司令的學歷和履歷，我們似乎能找到兩點原因，其中第一就是邱清泉對孫元良的第一個稱呼——孫副主任。

當年徐州“剿總”有兩套班子，總司令部以劉峙為總司令，杜聿明、孫震、劉汝明、馮治安、韓德勤、李延年為副總司令，李樹正為參謀長，章毓金為副參謀長；負責實際作戰的前進指揮部以杜聿明為主任，孫元良、趙家驤為副主任，舒適存為參謀長，文強、劉伯中、吳寶云為副參謀長。

官大一級壓死人，邱清泉只是第二兵團司令，既不是“剿總”副總司令，也不兼前進指揮部副主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孫元良比邱清泉“高半格”——如果杜聿明出了“意外”，那么孫元良就可能遞補為正主任，盡管邱清泉曾想把杜聿明勸離陳官莊并取而代之，那也只能是想一想而已，根本就不能實現。

老蔣在前方指揮機構的設置上疊床架屋，就是為了一個出事另一個能補缺，論資排輩，也得先上孫元良、趙家驤，還輪不到邱清泉。

邱清泉和杜聿明、孫元良、李彌雖然都是中將，但中將和中將并不是完全平級，因為有的中將是銓敘軍銜，有的只是職務軍銜，比如第九兵團司令廖耀湘，他那個中將的含金量就不高。

邱清泉在1948年9月只是第二兵團代理司令官（司令官是杜聿明），10月16日，才正式升任第二兵團中將司令官，而孫元良則是從重慶警備司令改任第十六兵團司令，資歷比李彌老多了。

說到資歷，我們還不能不提一下學歷——雖然都是黃埔軍校畢業，但孫元良是一期的，邱清泉是二期的，李彌則是四期的。

成龍一直對洪金寶十分尊敬，因為洪金寶是大師兄，同樣道理，邱清泉是孫元良的“師弟”，李彌的“師兄”——邱清泉雖然很囂張，但對黃維、宋希濂等一期學長，還是要保持一定尊重的，杜聿明曾短暫離開徐州去東北，邱清泉反對宋希濂來接手，但跟文強抱怨的時候，在稱呼上還是保持了禮貌：“我就不相信在徐州前線沒有接替的人才，也不相信老宋能統帥機械化部隊，劉老師（劉峙曾為黃埔軍校最早的戰術教官）如此不能知人用人……”

邱清泉脾氣是很暴躁，但暴脾氣不等于沒文化，他見了劉峙不是稱“經師”就是稱“經公”，再不濟也得叫一聲“總座”，同樣道理，他對黃埔一期的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副主任孫元良，即使心里不十分尊重，表面上的禮節還是要講的。

邱清泉和李彌都是生于1902年，孫元良生于1904年，邱清泉對同歲的李彌罵不絕口，卻對比自己小兩歲的孫元良稱“公”，除了職務和資歷外，應該還另有原因，至于孫元良的叔叔孫震是中將加上將銜的徐州“剿總”副總司令，那還真不很重要，因為馮治安和李延年也是副總司令，邱清泉似乎對這兩人沒什么敬意。

孫元良在淮海戰役中的表現如何，我們從邱清泉稱他為“良公”并贊其見解高明的那番話中就能看出一點點——當時力勸杜聿明別管老蔣瞎指揮，直接帶著部隊逃出去再說：“目前東北大軍南下，我們攻擊進展遲緩，掩護陣地又處處被突破，再戰下去前途不樂觀，現在突圍尚有可為。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目前只有請主任當機立斷，才可以拯救大軍。”

邱清泉敬孫元良而辱李彌，還真不是“憑實力”看人下菜碟，因為孫元良的實力并不如邱清泉，這一點李以劻曾做過評比：“邱兵團在素質上較優于其他兵團，在蔣介石和劉峙心目中，這是一個王牌兵團，攻擊能力與機動能力相當強，但它的缺點是打野戰有銳力，而守備的堅韌耐力則比較差。第十六兵團孫元良在素質上比邱兵團差，卻與李兵團差不多，在作戰力量上比李彌部強一點，但政治上不如李彌部對蔣集團忠誠。嚴格來說，李兵團比孫兵團強一點。該兵團是川系部隊，善于防御作戰。”

邱清泉對孫元良比較信服，可能還因為他們被包圍前的11月5有過一番爭論，那天顧祝同、郭汝瑰與邱清泉、黃百韜、李彌、孫元良等商討究竟是“守徐”還是“守淮”。孫元良提出徐州易攻難守，補給線拉得太長，又是一個突擊孤點，開封、洛陽、濟南均已失陷，不如退守淮、蚌，補給線短。前面憑淮河天險，后面有重疊山巒，右面是湖沼地帶，可以節約兵力，但邱清泉、黃百韜反對，尤其是邱清泉反對最為堅決：“徐州既設陣地，又有儲備糧彈，乃兵家必爭之地。既為我所有，又何必撤退呢？我們有鐵道、公路，并有空運，補給方面何難之有。徐州我們不僅要守，而且要以此為基點奪回失地。”

孫元良并不愿意到徐州參戰，還對著負有督戰之責的李以劻直言不諱：“徐州是死地，消滅黃百韜兵團的是國防部，陳毅主力十幾個縱隊南下，離新安鎮一百里時，還不讓該兵團西行集結徐州，反要黃百韜掩護第四十四軍，貽誤良機，為了救一個軍而害了五個軍。這樣指揮，安得不敗！現在敵人在整理部署，如果我們再等待不撤，那將來只有坐以待斃，目前之局勢能救多少算多少……”

事實證明，那場爭論是孫元良對了，邱清泉錯了，所以后來孫元良在包圍圈里再說話，邱清泉就比較信服了。

李以劻認為邱清泉能攻，孫元良善守，兩人的在戰斗中能實現互補，但大家似乎還知道孫元良另一個綽號，說他很“善于奔跑”，但不管怎么說，孫元良在陳官莊率先逃跑而且逃掉了，在這一點上，他確實比邱清泉“聰明”。

大兵團作戰，一線將領不但要懂戰術，還要懂戰略，邱清泉、李彌、孫元良在淮海戰場上都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那么在熟悉那段歷史的讀者諸君看來，這三個兵團司令按綜合能力排序，孫元良和邱清泉誰應該排在第一位？最差的是李彌還是孫元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