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雙飛人，為何在內地改名“利佳薄荷水”？

一個有著百年歷史的法國老字號，想進入內地市場，不僅發現原本馳名省港澳的名字用不了，甚至還被內地企業告上法庭，面臨巨額索賠！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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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有兩個雙飛人？

最近我去香港，有位長輩叫我幫忙帶兩瓶法國雙飛人藥水回來。我就想：內地藥房不是也有雙飛人藥水賣嗎？為什么還要特地去香港買？

后來我一查，才發現內地貨架上那款包裝極其相似的“雙飛人”，背后其實是一家江西企業生產的。而我從小用到大、帶著兩個天使圖案的法國原版，在內地竟然改名成為了“利佳薄荷水”。

▲(左)法國雙飛人； (右)江西雙飛人

▲江西產雙飛人爽水

▲法國雙飛人藥水&利佳薄荷水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今天我們就來講下這瓶小小的薄荷水背后，一段傳奇的百年品牌史，以及一場長達二十多年的商標爭奪戰。

02

從法國到南洋，再到香港

1838年，熱愛植物學的法國里昂商人海曼·德·利佳（Heyman de Ricqlès），把目光投向了一種很普通、卻氣味極其鮮明的植物——薄荷。他通過蒸汽蒸餾工藝，萃取薄荷葉中的活性成分，再用提純酒精調配，盡量保留薄荷本身的天然特性。

▲AI生圖

▲RICQLèS薄荷水早期廣告

最開始，Ricqlès薄荷水只是在利佳家族內部使用。真正讓它走向大眾的，是1840年的一場大洪水。災情發生后，利佳把這款薄荷水分發給災民使用，因此獲得了法國國王路易?菲利普一世頒發的國家榮譽勛章。

▲榮譽勛章

此后，這款薄荷水逐漸進入法國藥房，又多次在國際展覽會上獲獎。到了一戰時期，它甚至成為了法國士兵隨身攜帶的行軍物資。

所以，這瓶薄荷水身上的“法國”標簽，并不是憑空而來的，而是確實有一段真實的歷史背景。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的RICQLèS

20世紀初，隨著貿易往來，這瓶薄荷水來到了東南亞。面對濕熱的氣候，當年“下南洋”的華人發現了它的諸多妙用：外涂預防蚊蟲、提神醒腦；內服幾滴還能緩解痾嘔肚痛。由于包裝圖案上有兩個天使，當地華人給它起了一個更貼地的中文名——“法國雙飛人”。

▲AI生圖

憑借著探親華僑的手提行李箱，以及后來80年代內地的改革開放和千禧年的自由行熱潮，“法國雙飛人”一路北上，逐漸成為了粵港澳家庭居家旅行的常備良藥。

▲香港藥房（圖源網絡）

03

名字被誰拿走了？

然而，當法國利佳制藥廠準備正式進軍內地市場時，卻面臨一個極其復雜的知識產權困局。

早在90年代初期，法國利佳制藥廠就已經在內地媒體上刊登過法國雙飛人藥水的廣告，但一直都沒有正式申請注冊商標。“雙飛人”這個名字，就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1993年12月8日《汕頭日報》

最早包含“雙飛人”字樣的商標，在2000年就已經有企業提出注冊申請，后來經過多次轉讓，最終落入江西雙飛人公司名下。此后江西雙飛人公司又陸續申請注冊了大量“雙飛人”相關商標，并推出了同樣采用“藍、白、紅”包裝和雙天使圖案的產品——“雙飛人爽水”。

▲雙飛人爽水

根據相關司法材料，江西雙飛人公司在早期的部分宣傳中，還曾出現過“源自于法國”、“始于1838”等表述。

▲圖源網絡

到了2013年前后，法國利佳制藥廠計劃正式進入內地市場時，發現如果繼續使用“雙飛人”名稱，會面臨訴訟的風險。無奈之下只好注冊了法國利佳制藥廠的廠名“利佳”作為商標，以“利佳薄荷水”的身份進入內地市場。

但即便如此，商業上的交鋒，也很快演變成了法律訴訟。

▲利佳薄荷水早期包裝

04

官司打到最高法院

2014年，江西雙飛人公司以商標侵權及不正當競爭為由，將銷售“利佳薄荷水”的內地多家藥店和渠道商告上法庭，請求停止相關銷售行為，并索賠300萬元。

更要命的是，在最初的江西地方法院一審和二審中，法國品牌方接連敗訴，利佳薄荷水一度在內地被全面下架，原本的市場計劃幾乎被徹底打亂。

▲初審判決書節選

但法國利佳制藥廠方面并沒有放棄，一路將官司打到了司法最高層，終于迎來了絕地大反轉。

2021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的再審判決書明確指出：法國原廠雙飛人的“藍白紅”包裝早已在先使用；江西雙飛人公司明知“法國雙飛人藥水”存在于市場，卻惡意注冊與其包裝近似的商標并行使權利，其行為難言正當。最終判決撤銷了一審、二審判決，駁回了江西雙飛人的全部訴求。這個判決，還入選了當年的“中國法院十大知識產權案件”。

▲（2020）最高法民再23號判決書節選

來到2025年10月，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判決，法院進一步確認：江西雙飛人抄襲、攀附他人在先品牌的惡意明顯，有違誠實信用原則。其市場知名度在一定程度上是源于公眾的混淆誤認，系對他人合法利益的不當攫取。

▲（2024）京行終2896號判決書節選

至此，國家知識產權局對江西雙飛人的七枚相關商標的無效裁定獲得法院支持，為這場持續多年的商標拉鋸戰，寫下了一個關鍵的司法節點。

▲相關判決書節選

“簡單來說，法院認定的關鍵不是誰現在聲音大，而是誰更早形成了真實的市場影響力”。

05

從個案到時代縮影

而如果把視角拉遠一點，法國雙飛人的遭遇，其實也不是孤例。

其中香港榮華月餅打了15年官司被迫在內地改名為“元朗榮華”，還有G2000、蘭芳園等承載著粵港澳記憶的品牌，都曾遭遇過類似的商標搶注困境。

這些案例揭示的，其實是一個市場轉型期留下來的制度問題：當一個品牌先在香港、東南亞或海外市場形成口碑，再進入內地這樣一個更大的市場時，如果商標注冊、商品類別、授權鏈條和消費者認知沒有同步對接上，就容易產生法律身份與消費記憶的錯位。

但隨著近年知識產權保護不斷加強，這種鉆空子行為的空間，正在明顯收窄。

06

為何還叫“利佳”？

可能有朋友會問：既然原廠贏了官司，為什么現在內地賣的仍然是“利佳薄荷水”？

這實際上是百年品牌在面對復雜市場環境時，做出的一種務實決策。

由于“雙飛人”文字商標在內地曾被長期搶注，市場認知已經產生混淆。為了讓內地消費者能方便買到法國原版，法國原廠干脆繼續使用廠家名字“利佳”（Ricqlès）作為品牌名，并重新設計了新款包裝。

通過對比法國原廠出品和江西雙飛人的成分表，可以發現，它們的成分同樣是酒精、薄荷油和水。不同的是，江西的額外添加了香精增香。

▲成分表對比

而在原料工藝上，根據法國品牌官網的說明，原廠至今堅持著傳統的無添加高壓蒸餾工藝，每提純7公斤的薄荷精油，需要消耗超過1噸的新鮮優質薄荷葉，所以成本并不低。

▲植物蒸餾提純工藝示意圖

值得注意的是，根據國內相關法規，目前利佳薄荷水是以妝字號類別進行申報。但它與港版同樣出自法國利佳制藥廠，品質其實是一致的。

對消費者來說，與其只認一個熟悉的名字，不如看清楚三件事：生產主體是誰、授權鏈條是否清楚、包裝說明是否與官方信息一致。

從19世紀法國的植物實驗室，到南洋華僑的行李箱；從香港藥房的貨架，再到今天歷經風雨重新出發。

這瓶小小的藍白紅薄荷水，早就超越了一件普通的商品。它承載的，是幾代華人關于家、關于旅途、關于那份特定“清涼感”的集體記憶。

名字，只是一個商業代號；而品質與記憶，才是那些長盛不衰的超級符號。

最后問問大家：在內地還有哪些品牌是讓你感覺疑惑的呢？在評論區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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