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莞虎門鎮走出來一個農民的兒子,后來管著一家全國一類信用社,同時掌控寶安區最豪華的四星酒店。他身邊女人不斷,賭桌上一夜輸掉幾千萬,最后跑到蒙古國躲了兩個多月,被一個電話出賣,押回深圳。
他叫鄧寶駒。
從泥地里爬出來,爬到了云端,又一頭栽進了深淵。這中間發生了什么,比任何電視劇都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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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鄧寶駒的出身并不復雜。東莞虎門鎮人,在深圳寶安區的村子里種過地。那時候農民的孩子,能想的最遠的路,就是進體制,端上鐵飯碗。這在當時已經算很大的志向了。
1978年,寶安區沙井信用社對外招信貸員。鄧寶駒聽到消息,第一時間報了名。信用社比種地強太多了,工資高,社會地位也不一樣。他就這么進去了,腳上的泥巴還沒干,人已經換了個世界。
剛進信用社的時候,鄧寶駒沒擺任何架子。比他年紀小的前輩,他照樣跟在后面學。跑業務、拉客戶、上門催收,什么臟活累活都干。同事們都喜歡他,從來沒人故意為難他。靠著一張能說會道的嘴,連續好幾個月業績排在前三名。領導注意到了這個人,慢慢把越來越重要的事情交給他。
這一干就是十幾年。
1991年,沙井信用社主任的位置空了出來。34歲的鄧寶駒被推上去,成了副科級干部。別小看這個位子。沙井信用社在全國評上了一類社,這個頭銜意味著資金規模大、業務覆蓋面廣,在全國信用社系統里都是排得上號的。手里握著這塊肥肉,鄧寶駒的人生從此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1996年,又一個機會砸到了他頭上。深圳信用聯合社和別人合資開了一家四星標準的大酒店,名字叫"都之都大酒店"。領導直接拍板,讓鄧寶駒當董事長兼總經理。一個人同時管著全國一類信用社和寶安區最高檔的酒店,這種配置在整個深圳都找不出幾個。都之都開業第一年就拿下了寶安區四星酒店的頭把交椅。在寶安一帶,幾乎沒有人不知道鄧寶駒這三個字。
從一個洗腳上田的農民,到掌管數億資金、出入高檔場所的"土皇帝",鄧寶駒用了不到二十年。
2
人站到了最高處,腳下往往就是最深的坑。鄧寶駒沒能剎住。
先說賭。
管酒店的時候,鄧寶駒從香港請了一個人來幫忙打理,這人叫"阿燦"。阿燦把他拉進了香港外圍馬的圈子。什么是外圍馬?就是地下賭馬,不在正規賽馬場下注,通過私人莊家操作,賠率高,風險也高。阿燦跟鄧寶駒說,他手里有內幕消息,跟著下注穩贏。
鄧寶駒試了一把。第一次,贏了三十多萬。
這一下不得了。三十多萬,對當時很多普通人來說,是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而鄧寶駒一把就贏到了。這種快感,比做任何生意都來得猛。他徹底上了癮。
但好運只有那一次。后面全是輸。他不信邪,越輸越押,越押越輸。剛開始還能找人借錢,后來沒人愿意借給他了。欠了一屁股債,賭桌上的眼睛已經紅了。
沒錢怎么辦?他把目光轉向了自己管的信用社。
他找了一家空殼公司,用這家公司的名義向信用社申請貸款。貸款批下來之后,錢并沒有用于任何真實的商業用途,而是直接被他提出來,拿去賭了。參與這個計劃的還有兩個人,一個叫麥偉平,一個叫陳錫球。從這以后,信用社就變成了鄧寶駒的私人錢庫。賭桌上輸紅了眼,就去提一筆錢。想什么時候拿就什么時候拿,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這種操作持續了很長時間。到1998年7月,他一共做了110筆貸款,總金額高達28億元。通過這種手段侵占的資金達到2.3795億元。
調查結果顯示,其中有1.4億到1.6億元,全部輸在了賭馬上。輸得一分不剩。
這個數字,放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末的中國,是什么概念?那時候深圳的房價每平方米也就幾千塊。2.3億,夠在深圳買下成排的房子。而鄧寶駒把這筆錢,大把大把地扔進了賭桌的黑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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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女人。
鄧寶駒是卡拉OK和桑拿浴的常客。他對女人花錢的方式,用一個詞形容就是"豪橫"。有的人為了跟他拉關系、辦事,會專門給他送女人。鄧寶駒來者不拒。幾年下來,長期保持聯系的情婦就有四五個。
他的一個情婦是在卡拉OK認識的。身材好,打扮時髦,一出場就讓他挪不開眼。他主動塞錢搭話,后來經常專門開車去那家卡拉OK捧場,就為了見她。
在這個女人身上,他花了多少錢?在深圳銀湖買了一幢560萬元的高級別墅,又在市區買了一套80萬元的住宅。送出去的勞力士手表、鉆戒、金銀首飾,價值將近200萬元。另外還有現金和存折將近1000萬元,分別存在深圳、上海、杭州、西安等地的銀行。案發之后,警方從這個女人那里追回來的贓款贓物,總值超過1800萬元。
還有一個叫小青的。從認識她到鄧寶駒亡命外逃,前后將近800天,花在她身上的錢一共1840萬元。算下來,平均每天2.3萬元。一天兩萬三,什么都不干,就是往外撒錢。這個數字放到今天,依然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鄧寶駒的生活就是這樣。白天在信用社和酒店之間周旋,晚上在賭場和女人之間流連。身邊永遠圍著人,永遠不缺錢花。他覺得這種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但他不知道,一張網已經在收緊了。
3
1998年8月,一個消息傳到了鄧寶駒耳朵里。上面有了指示,深圳信用社即將全面聯網。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每一筆賬都會被系統記錄,每一筆資金流向都會被追蹤。以前那些通過空殼公司套出來的錢,以后再也藏不住了。紙,終于要包不住火了。
鄧寶駒心里發慌,但還抱著一絲僥幸。他覺得只要自己不露馬腳,還能撐一段時間。
1998年11月,信用聯社對沙井信用社下屬的一個分社進行封賬查賬。這個分社,恰好就是麥偉平管的那個。麥偉平一看苗頭不對,趕緊通知鄧寶駒。
鄧寶駒當機立斷:跑。
他想過去香港。但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香港太近了,目標太明顯,海關、警方都盯得緊。他需要一個沒人會想到的地方。
他選了蒙古國。
1998年11月21日,鄧寶駒突然從所有人的視線中消失了。兩天后,11月23日上午,寶安區公安分局接到報案,稱鄧寶駒等三人有侵占巨額集體財產并攜款外逃的重大嫌疑。
一樁數額驚人的經濟犯罪大案,就此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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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立刻展開調查。他們先找到了鄧寶駒的秘書和司機。秘書說了一個關鍵信息:11月20日,也就是鄧寶駒失蹤的前一天,他讓秘書拿著15萬元現金交給了一個北方人。警方判斷,這筆錢是用來購買護照的。
三個人到了蒙古之后,過的是什么日子?提心吊膽。除了出去買點生活必需品,幾乎不出門。他們怕引起別人注意,整天窩在旅館里。同時,他們托人在辦去英國的護照,打算拿到護照之后再跑一次。
如果事情到這里就結束了,鄧寶駒或許真的能跑掉。蒙古那么大,人那么少,三個中國人藏在其中,確實不容易被發現。
但鄧寶駒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放不下女人。
亡命天涯的日子里,他忍不住偷偷聯系了自己的情婦。就是這一個舉動,把他的藏身之處暴露了。
警方一直在監控鄧寶駒幾個情婦的電話。12月,深圳警方截獲了一個電話。電話內容提到,三個人正在蒙古辦理去英國的護照。
這一個電話,直接葬送了鄧寶駒最后的出路。
1999年1月10日,三個人正在旅館房間里看電視。門突然被急促地敲響。幾名警察走了進來。翻譯說了一句話:"你叫鄧寶駒,從中國深圳來。"
鄧寶駒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1月11日,蒙古警方將三人扣留。月底,三人被引渡回國。1月30日下午,一架南方航空公司的波音757客機降落在深圳機場。警察押下來三個神情緊張的男人,正是鄧寶駒等三名犯罪嫌疑人。
專案組連夜展開審訊。案件的全貌,終于一點一點浮出了水面。
2000年3月9日,深圳市寶安區法院公開開庭審理此案。鄧寶駒等四人被指控職務侵占罪、挪用資金罪、非法經營罪。最終,鄧寶駒以職務侵占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5年。
很多人看到這個判決都覺得不可思議。貪了2.3個億,才判15年?
但這恰恰是法律的一條硬性規定。農村信用合作社的主任,在法律上不屬于國家工作人員。不屬于國家工作人員,就不能定貪污罪,只能定職務侵占罪。而職務侵占罪的法定最高刑,就是15年有期徒刑。
鄧寶駒一個從東莞農村走出來的窮小子,用了將近二十年爬到了人生的最高點。又用了不到三年,把自己徹底送進了監獄。2.3億公款,1.5億輸在了賭桌上,剩下的散給了一個又一個女人。到頭來,什么都沒剩下。只剩下一個名號,和無數人說不完的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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