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個魚而已,怎么還扯上了精神管控藥品?
最近,澎湃新聞影子調查隊做了一期深度暗訪,曝光了垂釣行業一條鮮為人知的黑色產業鏈。
看完之后,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去農家樂吃的那些”野生魚”,以后還敢吃嗎?
這事兒說起來有點匪夷所思——一種叫做地西泮的精神類藥品,本來是醫院用來治療焦慮癥、幫助失眠患者鎮靜的處方藥,屬于第二類精神藥品,受國家嚴格管控,結果,它悄悄出現在了釣魚的餌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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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地西泮?為什么會出現在魚餌里?
地西泮,很多人可能更熟悉它的另一個名字——安定。
這個藥的作用,說白了就是讓人”鎮靜下來”,減少焦慮、誘導睡眠。用在人身上,是治病的藥;但有人發現,把它加進魚餌里,魚吃了同樣會”鎮靜下來”——不驚不散,昏昏沉沉地聚在窩里,任憑釣魚的人一條條把它們釣上來。
一位在這個行業干了8年的供貨商趙先生,在接受暗訪時毫不避諱地說:
“他的窩子里加進去,那個魚他就在窩子里面,你把魚釣起來,那個魚還在,下面的魚還在,他不驚不散,就這個效果。”
正常情況下,釣魚講究耐心——你往水里撒一把米,魚聚過來,但只要你走近一步、或者動靜稍微大一點,魚群立刻四散。這也是為什么老一輩釣魚人從不允許旁邊的人大聲說話、跺腳走動。
但加了地西泮的餌料完全不同。魚被”藥暈”之后,失去了正常的應激反應,人走過去不跑,釣了一條還有一條,窩子里的魚就像被催眠了一樣,一直待著。
這對那些靠釣魚賣錢的人來說,簡直是”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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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鏈
澎湃新聞的記者沒有止步于網上購買測試,而是奔赴四川簡陽、眉山,以及浙江杭州、金華,實地溯源了這條產業鏈的每一個環節。
上游:工廠生產
在四川省簡陽市新市鎮一處偏僻的廠房里,記者拍到了生產現場。環境簡陋,工序并不復雜——破碎、攪拌、壓制成顆粒、烘干,最后裝袋。入口處,一位女工正在翻鏟地上的紅色粉狀物質,這就是添加了地西泮的原料。
工廠負責人秦先生絲毫不遮掩,甚至主動介紹生產流程,并表示這種含藥餌料聚魚效果明顯,“魚多得釣魚人都拿去賣”。
中游:貼牌分銷
供貨商趙先生坦言,他主要做貼牌生意。這種含地西泮的餌料批發出去之后,下游漁具店會自己換包裝、貼上自己的品牌名,完全看不出原來的來路。
他還透露了這門生意的規模:
“我2月份一個月就干了3萬單,一年兩三噸貨,現在還沒到旺季,旺季要到6月份。”
批發價每份200克只要8元,但市面上零售價可以賣到三四十、甚至七八十一包,利潤超過50%。
下游:漁具實體店
記者實地走訪了多家漁具店,均買到了含地西泮的打窩顆粒。店主們對產品效果贊不絕口,有的直接告訴記者”這個留魚時間很久”“釣石斑最好了,十來分鐘魚就引進來了”,言語間對成分心知肚明,卻毫不在意。
其中一位店主更是一句話道出了這個行業的集體心態: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嘛,這個沒得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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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這種魚,對人體有什么影響?
這才是最讓人擔心的部分。
2022年,農業農村部已明確發文:地西泮未經國家水產養殖用藥審查批準,養殖、運輸、暫養、加工全流程嚴禁使用。
原因在于,地西泮在魚體內的殘留具有永久性,無法自行分解——趙先生自己都承認”分解不了”。
這意味著,魚吃了含地西泮的餌料之后,這種精神藥品會一直留在魚的體內。當這條魚被端上餐桌,被你、被你的孩子、被孕婦吃下去,藥物殘留隨之進入人體,可能引發:
? 疲乏、嗜睡、動作失調、精神混亂
? 兒童長期攝入可能影響大腦神經發育
? 孕婦攝入可能導致胎兒神經畸形
面對記者的追問,一位漁具店店主輕描淡寫地說:“你實在不放心,就不要給小孩吃嘛,自己吃一點問題都沒。”
這句話,讓人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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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花大價錢吃的”野生魚”,可能就是這么來的
很多人去農家樂,圖的就是一個”野生”——水庫魚、溪流石斑、山間野魚,覺得比養殖的干凈、好吃、營養,價格貴點也愿意。
但現實情況是,這些被釣上來的”野生魚”,很可能正是靠著地西泮餌料聚起來的。
暗訪中發現,一些資深釣友甚至有意囤貨。一位浙江釣友透露,他2023年就囤了1000來包,5塊錢一包拿來,后來賣到了15到20塊,賣了很多;現在市場價已經漲到七八十一包,他手頭的庫存成了”增值資產”。
釣一天,少說能釣個幾十斤、上百斤魚,批給農家樂或者收魚的商販,一天進賬一兩千塊錢不是難事。
這已經不是”釣魚愛好”,而是一門依賴違禁藥物支撐的灰色生意。
釣魚,曾經是一件多純粹的事
記得小時候,大人們去釣魚,帶的是一根竹竿、一桶蚯蚓,坐在水邊一下午,可能一條魚都沒釣上,但那叫”修身養性”。
那時候打窩用的是什么?一把生米撒出去。
現在呢?
行業已經完全變了味。內卷之下,不用含藥餌料的人釣不上魚,用了的人魚獲翻倍還能賣錢。劣幣驅逐良幣,整個市場的底線被一點點拉低,最終買單的,是不明真相的消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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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能吃什么?
這個問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問。
養殖的魚擔心激素和抗生素,野生的魚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運輸途中為了保鮮也有添加藥物的情況,央視此前也報道過類似問題。
食品安全這件事,說起來總是沉甸甸的。
并不是說從此不能吃魚,而是:
1. 盡量選擇正規超市、有檢測資質的渠道購買水產
2. 對來源不明的”野生魚”保持謹慎,尤其是孕婦和兒童
3. 遇到問題產品,積極向市場監管部門舉報
監管部門需要持續加大對違規添加行為的打擊力度,平臺也應當切實履行對涉嫌違規商品的審查責任。
畢竟,消費者不能靠”百毒不侵”來保護自己。
來源:澎湃新聞影子調查隊「催眠的魚餌——非法地西泮餌料產銷鏈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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