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故鄉(xiāng)，忘不掉的味道丨醫(yī)患同心真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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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故鄉(xiāng)，忘不掉的味道

早上巡房，病情特別嚴(yán)重的阿公，讓我?guī)痛騻€電話給其弟弟，由于陌生號碼、高齡及病情的關(guān)系，雙方確認(rèn)了好幾遍才進入主題：阿公讓其弟弟郵寄薄荷糖給他。

我聽到是此小事，不由得打斷說：“薄荷糖到處都有，我買給你。”阿公說：“不，不是江西老家的味道，我要江西的味道！”然后再三叮囑弟弟：“一定要郵寄過來！”，弟弟反復(fù)確認(rèn)有沒有其他想吃的？阿公笑著開玩笑地說：“啥都不要，只要江西薄荷糖的味道，如果這次吃不到，估計再也吃不到了！”。

我不能斷定：阿公真的忘不掉年少時的江西味道？還是借這個味道，在給遠(yuǎn)方不能再見的親人，暗送人生的告別信號？或許俱在吧。

但是他知道和我知道，這句話真的不是玩笑……

幾天后，阿公委托我取回并打開快遞，看到水腫透亮的雙手，我親自剝開糖紙送到嘴里，輕聲問：“是江西的味道嗎？”，他笑著說：“就是這個味道！”。我再三囑咐生活護理員：阿公吃糖時，千萬不要離開床邊，必要時把糖敲碎再喂。

最后的身體料理時，我拉開抽屜，還剩幾顆薄荷糖，我把這個故事告訴了阿公的愛人，她把糖塞到他的口袋：“余味留給你慢慢品嘗”。阿公走得很安靜，我腦海里一直浮現(xiàn)一個畫面：他就像一顆種子，在異鄉(xiāng)長成了參天大樹，如今落葉歸根——不是身體回到故鄉(xiāng)，而是靈魂帶著那顆薄荷糖的味道，回到了他出發(fā)的地方。但我抬頭剎那間，另一幅畫面映入眼簾：病房窗外的一束新枝剛冒出春芽。

后來，我常常想，老年護理工作，究竟是在護理什么？是按時送進嘴里的藥片嗎？是按時執(zhí)行的翻身拍背嗎？是彎腰弓背的處理傷口嗎？是無微不至的清潔身體嗎？是日復(fù)一日的溫情陪伴嗎？是監(jiān)測儀器上那些跳動的數(shù)字嗎？……都是，但又不全是。

那枚從江西寄來的薄荷糖，早已不是一顆普通的糖，它是故鄉(xiāng)的一片土壤，是童年的一個切面，是隔著千山萬水、在生命盡頭終于被攥住的時光。它是一種余味，藏在記憶最深處，平時不說，但到了某個時刻，會突然涌上來，成為一個人最后的，也是最真實的渴望。他知道，是最后一次吃到江西的味道；他知道，是最后一次與至親通話；他知道，我會幫他完成這個愿望。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說破，只是笑著說：“就是這個味道！”。阿公在告別，他用一顆糖，跟故鄉(xiāng)告別，跟親人告別，跟年少的味道告別，跟最后的人生告別。

而我們老年護理工作者的使命，就是要在那些渴望浮現(xiàn)的時候，恰好在那里，我們護理的，其實是每個人心里那點“余味”。我們所執(zhí)行的瑣碎動作，是在幫老人完成他生命中最后的儀式，那個儀式同樣叫作：告別，當(dāng)生命走向終點，卻依然保持著最后的體面和尊嚴(yán)。老年護理工作的意義或許就在這里，我們護理的不是即將枯萎的生命，而是那些生命里永不熄滅的記憶和情感，我們不是站在床邊旁觀，而是陪著走向終點，幫著把心里那點“余味”好好安放。

一晃整10年，那枝春芽已長成了小樹。而我和同事，仍一直站在這里，繼續(xù)守護著一個又一個人的“江西味道”。

文章來源：上海市東海老年護理醫(yī)院 張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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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來源：攝圖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