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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版君、畫畫
今年夏天,杭州的一塊稻田,可能比很多會議室都重要。
十幾個人忙活了一個上午,只種下了半畝水田。
但照片里的人卻不普通。
馬云,吳泳銘,蔣凡,井賢棟,韓歆毅,周靖人,蔣芳,邵曉鋒,聞佳,吳澤明.....
如果把這張照片上的人對應到阿里的業務版圖上,電商主航道、AI大模型、云計算、螞蟻金融科技、本地生活、組織人才、對外關系、風險合規,全在了。
這不是一次普通團建。
一、震蕩100天,下田前的文化與組織危機
2026年上半年, 阿里的關鍵詞不是增長,是調整,也讓它經歷了AI時代以來最復雜且多頻次的組織震蕩,用時間線說話:
3月4日,林俊旸離職。千問系列的技術領軍者,32歲的阿里史上最年輕P10,他走了,核心成員跟著走了。
3月16日,阿里成立Alibaba Token Hub(ATH)事業群。第一次AI組織重組。吳泳銘直管。
4月8日,設立集團技術委員會,通義實驗室升級為通義大模型事業部。第二次重組。周靖人任首席AI架構師。
6月4日,釘釘產品經理滕雅辛在內網發布7.5萬字離職復盤《置身釘內》。73次點名無招。指控高壓管理、形式主義加班、決策被個人意志左右。文章迅速破圈。
6月8日,Token Foundry成立,合并通義大模型事業部和未來生活實驗室。第三次重組。周靖人轉任首席科學家,核心團隊劃走。
6月10日,合伙人委員會發帖《有情有義有成長,才是阿里文化》,措辭嚴厲,直接否定釘釘管理方式。
6月11日,釘釘CEO無招卸任,92年的陳宇森接棒。(延伸閱讀:)
6月13日,周靖人離職傳聞。
短短100多天,核心技術領袖出走,產品老將出局,內部言論危機公開化,AI核心架構連續推倒重來三次。
然后,管理層集體下田插秧。
怎么看,這都不是輕松的戶外團建活動,這是一次戰略統一儀式。田地只是會議室的另一種形態。(延伸閱讀:)
二、團建是形式,也是信號
馬云帶高管團建,選什么項目從來不是隨機的。
阿里的團建文化里,有一條被反復驗證的規律:形式即信號。團建方式映射的是當時阿里最需要的組織狀態。
早年馬云帶高管走戈壁、走玄奘之路,講的是敢闖、敢拼、永不放棄。那時阿里需要意志力。后來推太極、建太極禪苑,講的是平衡、借力打力,那時阿里在學做平臺。
而2026年選擇下田插秧,講的是時間觀。這是阿里當前最需要,也最難建立的東西。
先從行業視角來看,今天AI玩家都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在追求更快,更多Token,更短迭代周期。加速是這個行業最流行的詞。
而插秧的邏輯完全相反。
插秧講的是季節,是耐心,是等待。農業最重要的詞不是加速,是節氣。
一個相信速度。一個相信時間。
這恰恰構成了最大的映射。
阿里今天面對的核心挑戰,不是找不到方向,方向很清楚,AI+云,3800億砸下去,阿里CEO吳泳銘在5月財報會上說遠遠超過3800億,AI相關收入連續11個季度三位數增長。
方向從來不是問題。阿里今天的問題是,如何讓組織接受,AI是一場長跑。
過去100天里走掉的人,爆發的沖突,反復的重組,某種程度上都指向同一個事情的兩面,有人想要快,有人被要求等。
林俊旸要的是小團隊閉環迭代的極致速度,管理層要的是水平分工的規模化管控。無招要的是軍事化執行的產品沖鋒,7.5萬字長文揭示的是人在這種節奏下的消耗。
這個時候的插秧,是阿里的一種選擇。阿里巴巴合伙人劉振飛寫了一句話:手里有秧,才能確保未來有糧。
它在用這種形式告訴外界,我們知道這很慢。但季節到了,該種的時候必須種。該熬的時候就得熬。
這些話看起來像農業,其實是戰略。
插秧更講究對齊。一行秧苗種歪了,后面整塊田都會亂。十幾個人要種出一片整齊的稻田,需要統一節奏,統一方向,互相看齊。
這正是阿里當前最需要的,在經歷了核心人員離散、組織反復調整之后,剩下的人需要重新對齊錨點。
劉振飛還提到一句話,十幾個人一起忙上一個上午,才歪歪扭扭種了半畝水田。這意味著,效率并不是最重要的,一起干比干多少更重要。
過去100天,阿里一直在做減法,減人、減層級、減分歧。插秧是做完減法之后的第一次加法:把留下來的人聚到一起,確認彼此還在。
今天阿里的AI投入,無論是通義、Agent、云,還是Token Foundry,本質上都還是秧苗。距離真正收獲,還有很長時間。
三、為什么是劉振飛來說這件事
正常來說,公司管理層的集體活動,發聲的應該是企業文化部門、HR、或者行政。
但這次發帖的是劉振飛。高德董事長,阿里合伙人,嚴格來說是一個業務負責人。
這意味著,這不是文化部門在講故事,是一個業務負責人主動在講故事。
如果只是團建,它不需要被傳播。如果被傳播,它就一定承擔著組織表達。
劉振飛的身份在這里恰到好處,不僅是一個半局中人,也稱的上是一個安全的發言者。
他是2006年入職的老阿里人,2014年的合伙人,夠分量。但他不在合伙人委員會里,不是最高決策層。他管高德,不在AI主戰場的爭議漩渦里,更不是任何近期人事震動的當事方。
而高德是阿里生態里那個默默種地的業務。月活近10億、打車做到行業第二、掃街榜做本地生活入口,但很少制造新聞。
一個"默默種地"的人來講種地的故事,最自然不過。
如果CEO吳泳銘來發,太正式,像聲明,就變成了是在刻意傳達什么。如果首席人才官蔣芳來發,像企業文化運動。如果聞佳來發,像對外公關。
劉振飛發,是阿里的老同學隨手記錄了一下的語氣。內網帖,不是通稿。但該傳遞的信息一個不少,誰在場、狀態如何、想說什么話。
而且他寫的東西里,沒有一個互聯網黑話。沒有賦能、閉環、第二曲線、矩陣協同。只有秧苗、水田、季節、時間。只展示我們在一起,我們在干活,我們很放松。
在經歷了《置身釘內》對阿里管理語言的質疑之后,管理層需要換一套話語系統來重建信任。農事語言恰好是最樸素、最不容易被解構的那一種。
這次插秧本身就是一種組織溝通,它在向內部傳遞一個信號:不要被短期噪音裹挾。
四、馬云的退與守
如果不仔細觀察,很少人注意到一個現象。馬云每次出現,越來越遠離互聯網。
湖畔、鄉村、農業、學校、太極。這兩年他在日本研究海洋養殖、在荷蘭考察溫室農業、在泰國看現代農業技術。
這些事情有一個共同點,極度依賴漫長的自然周期,都很慢。
但馬云最著名的一句話是什么?"今天很殘酷,明天更殘酷,后天很美好。"本質上也是時間觀。熬過去,就到了。
過去二十年,馬云最大的管理哲學或許不是增長,而是等待。
阿里早年等電商成熟,等了很多年。等支付寶成熟,等了很多年。尤其是云計算,從 2009 年王堅在內網被罵是騙子開始,中間經歷了無數次組織崩塌和高管離職,馬云每年硬砸 10 個億、熬了超過十年,才等來最終的爆發和盈利。
今天,他們又走到了同一個十字路口,他們在等AI成熟。
而這一次他選擇帶著整個核心管理層下田,不是去爬山、去徒步、去沙漠,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不需要盲目的意志力,也不用證明自己多能吃苦,需要的是,接受農業規律,相信時間。
五、一堂關于時間的課
把視線從阿里拉遠一點看。
今天整個中國AI行業有一個共同的情緒。
看到OpenAI,焦慮。看到Anthropic,焦慮。看到融資,焦慮。看到人才流動,焦慮。看到大模型公司市值暴漲,焦慮。
每一條新聞都在制造緊迫感,每一次發布會都在暗示誰慢了。
但農業有個規律。春天種下去,秋天才收獲。沒有人會因為今天著急,明天就長出稻穗。
而今天的中國AI,其實正處在插秧階段。
基礎模型在,算力在鋪,應用在試,人才在重新分配,組織在重新搭建。
一切都種下去了。但還沒發芽。
那天站在稻田里的,不只是馬云和阿里的高管。他們更像是一群正在等待秋天的人。
AI時代最容易被高估的是速度,最容易被低估的是時間。
秧苗不會因為焦慮而提前成熟,企業也是。
對今天的阿里來說,插秧或許不是一次團建,而是一堂關于時間的課。
接下來,不需要再討論戰略,不需要再調整組織。
種,等,熬。十幾個人,一上午,半畝田。
種的不是秧,是阿里戰略的共識。
【版面之外】的話:
照片里最有意思的,不是馬云,而是那塊田。
長期以來,中國互聯網最擅長的是收割。流量來了,收割流量;風口來了,收割風口;移動互聯網來了,收割移動互聯網。
但AI時代不一樣,它更像種田。
模型要訓練,組織要調整,戰略要重構。很多投入今天看不見結果,很多種子種下去,甚至不知道什么時候發芽。
農業相信一件事,該種的時候種,該等的時候等。
互聯網過去相信速度,AI時代開始相信時間。
所以當阿里最高管理層一起站進稻田時,他們或許不是在體驗農業,而是在提醒自己:有些事情,快不起來。
田里的秧苗不會因為焦慮長得更快,AI也不會,組織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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