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沈晚晚已經(jīng)戴著那頂鳳冠站在側(cè)旁臺口了。
燈光落下來，滿堂賓客都在夸她。
“這身段，真有當(dāng)年陸老板的范兒了。”
“陸少班主眼光好，壓軸戲就該給會唱的人亮相。”
我站在簾后，指尖還沾著沒擦干凈的胭脂。
那頂鳳冠，原本該壓在我發(fā)髻上。
陸志舟語氣壓得很低：“云笙，別站在這里給人看笑話，今晚先委屈一下。”
我抬眼看他：“委屈一下，第幾次了？”
他眉心微蹙，“你非要在今天翻舊賬？”
沈晚晚聽見動靜，提著裙擺小跑過來，鳳冠上的珠串輕輕晃著。
“師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鳳冠，要不我摘下來吧。”
她說著要摘，手卻停在半空，眼圈開始紅了。
陸志舟立刻按住她的手。
“別摘，妝都定了。”
他說完又看向我：“云笙，今晚是戲班翻身的機會，需要晚晚的鏡頭。”
我笑了笑：“那我呢？”
他沉默片刻。
“你主唱了這么多年，不差這一場。”
不差這一場。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師父把鳳冠交給我時，陸志舟站在旁邊，眉眼含著癡笑。
他對師父說：“等云笙戴著它唱壓軸，我就八抬大轎娶她。”
那時候梨園還沒沒落，后臺擠滿了人，銅鏡前的燈泡一盞盞亮著。
現(xiàn)在燈還亮著，人卻變了。
前臺傳來催場聲。
“少班主，沈小姐該上了。”
陸志舟轉(zhuǎn)身要走，又回頭看我：“云笙，等今晚結(jié)束，我補你一場專場。”
我看著他。
“陸志舟，專場能補，今晚能補嗎？”
他眼底閃過一點不耐：“云笙，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沈晚晚輕聲接話：“師姐可能只是太在意行舟哥了，才會一時想不開。”
陸志舟的神色緩了緩。
他伸手想碰我的肩，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鑼鼓聲驟然響起。
沈晚晚轉(zhuǎn)身登臺，珠翠搖晃，滿堂掌聲涌進后臺。
陸志舟站在我面前，低聲說：“你聽聽，觀眾喜歡她。”
我垂眸，看著妝臺上卸下來的珠花。
一朵一朵，像被人捏成團又隨意丟下的舊雪。
“那就讓她唱吧。”
陸志舟愣了一下：“你去哪？”
我沒有回答。
師父留給我的舊戲本，還鎖在后臺最里面的柜子里。
我轉(zhuǎn)身去拿鑰匙時，陸志舟忽然拽住我的手腕。
“云笙，今晚你必須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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