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當(dāng)鋼筋水泥的叢林困住多數(shù)人的腳步與心靈，一場奔赴世界屋脊的八天自駕，便成了對世俗生活最溫柔的突圍。《阿里南線自駕之旅》以2018年深秋的八天行程為脈絡(luò)，以張驍與王妮的親身經(jīng)歷為線索，在兩千八百一十六公里的車輪轍印里，鋪展開阿里壯絕的自然風(fēng)光，也織就了一張盛滿善意的人文之網(wǎng)，最終給讀者交上了一份關(guān)于“朝圣”的深刻答卷。
不同于許多風(fēng)光游記只重寫景抒情，這部作品最動人的特質(zhì)，是它的真實。從開篇拉薩丟身份證的焦灼、租車方違約的無奈，到盤山公路遇到開裂輪胎的驚悸，再到深夜帕羊鎮(zhèn)高反昏厥的兇險，作者沒有過濾掉旅途里的所有狼狽與意外，反而把這些波折原原本本鋪在讀者面前。
這種真實非但沒有消解旅程的意義，反而讓后來的每一處風(fēng)景都愈發(fā)動人：正是有了開頭證件失而復(fù)得的虛驚，羊卓雍措那片“藍得像巨大玻璃”的湖水，才更像命運贈予的禮物；正是有了深夜求醫(yī)的慌亂，帕羊鎮(zhèn)桑旦院長披著睡衣趕來救人的身影，才成了阿里寒冷空氣里最滾燙的暖意。
作者沒有把旅途塑造成完美的烏托邦，卻在不完美的波折里，讓我們看見了人與人之間最純粹的善意——昂仁縣張超兄弟主動買單送防曬霜、吉定鎮(zhèn)川菜館老板妥善保管遺失的水杯、路邊施工工人主動為游客指對路，這些細碎的善意像散落在旅途里的星光，比神山圣湖更讓人記掛。
而作品對“朝圣”二字的解讀，更讓這部游記跳出了普通旅行文學(xué)的格局。作者開篇就將旅程定義為“朝圣之旅”，卻沒有把朝圣局限在宗教叩拜的框架里。當(dāng)張驍站在瑪旁雍錯邊說出“懷著從善的靈魂，歷經(jīng)艱險的途程，去圣潔之地清洗殘留的污垢，盡可能讓自己干凈得如同納木那尼峰和岡仁波齊峰”，我們突然明白，這場向阿里的奔赴，本質(zhì)上是一場向內(nèi)心的探索。
在平均海拔四千米的無人區(qū)，當(dāng)手機信號漸漸消失，當(dāng)日常里的瑣事與煩惱被雪山遠遠拋開，人才能真正看見自己：作者張驍作為跑了二十年時政新聞的老記者，見慣了人情冷暖，卻在阿里的曠野里重新找回了對生活的赤誠；王妮一路沉默忍受高反，卻在每一處風(fēng)景面前露出孩子般的笑容，把旅途的磨難熬成了溫柔的記憶。這種向內(nèi)的探索，讓整部作品的立意陡然深刻——所謂朝圣，從來不是拜神求福，而是在山河遠闊里重新認識自己，在絕境險境里重新錨定生活的方向。
在敘事結(jié)構(gòu)上，作品也做得恰到好處。八天行程一天一章，每一天的節(jié)奏都張弛有度：有遇到暴雪時的緊鑼密鼓，有看見圣湖時的舒緩抒情，有深夜求助時的扣人心弦，也有返程路上悠然看風(fēng)景的松弛。文字風(fēng)格更是樸實克制，沒有華麗炫目的辭藻，只用最平實的語言講最動人的故事，寫羊卓雍措只一句“一塊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的藍毫無預(yù)兆地撞進了視野”，寫愧拉山暴雪也只是“第一片雪砸在了擋風(fēng)玻璃上，沒走出去三公里，雪片突然就密了起來，像有人從天上往下兜著簸箕倒棉絮”，那種身臨其境的緊張與震撼，卻早已躍然紙上。
當(dāng)然，這部作品最動人的內(nèi)核，是它告訴我們：最好的風(fēng)景永遠在路上，最暖的人心永遠在陌生的旅途。阿里遠嗎？很遠，平均海拔五千米，路上全是未知的風(fēng)險。可阿里值得嗎？太值得了，那里有藍得讓人忘記呼吸的湖，有白得讓人敬畏的山，有萍水相逢就愿意伸手幫你的人，還有能洗去所有疲憊的風(fēng)。當(dāng)張驍和王妮坐著飛機回到重慶，我們跟著他們走完這八天，也仿佛跟著完成了一場心靈的朝圣——原來我們這一生，總要有一次，為了心里的念想，翻過高山，走過險路，去見一見那個干凈的世界，也重新做一回干凈的自己。
整部作品讀完，最后留下的，是對阿里的向往，也是對生活的釋然。就像作者說的，連海拔五千多米的暴雪都走過來了，還有什么好怕的呢？這大概就是這場阿里南線自駕之旅，留給每個讀者最珍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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