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西班牙足協的講師,也是各級別國青的耕耘者。即便已經帶隊拿到過歐國聯和歐洲杯,但在各大傳統強隊主教練里,他仍然屬于曝光度和知名度都不高的那一個。
他就是西班牙主帥路易斯-德拉富恩特。
德拉富恩特說,他用了整整40年,就是為了實現他夢想中的足球風格。
而現在,隨著西班牙時隔16年再奪大力神杯,這個夢想又前進了一步。
65歲29天,世界杯誕生了有史以來最年長的冠軍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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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練圈子里,德拉富恩特的球員經歷大概可以叫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為畢巴A隊和B隊累計打了超過200場比賽,拿過聯賽和國王杯雙冠王,絕對配得上一聲“名宿”。職業生涯還效力過塞維利亞和阿拉維斯,在西班牙也有著一些知名度。
只不過,這位左后衛始終沒能穿上成年國家隊的球衣,只從U19走到了U21。1988年,為當時還沒年齡限制的國奧踢過一場預選賽,就是他代表國字號的最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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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歲,德拉富恩特就略顯平淡地結束了自己的球員生涯。三年之后,他從地區業余聯賽起步,開始了教練之路。而最初的執教風格怎么說呢……多少有些粗獷,甚至是粗野。
咱們都知道,西班牙足球甭管成績好壞,整體來說一直走的都是優雅技術流路子,當年還有“歐洲拉丁派”這樣的外號。但巴斯克這塊地方,方方面面都和西班牙不是一條心,包括足球。
這里的人們更喜歡看到球員們施展自己的力量與對抗,為每一次球權爭奪付出全力。這里的俱樂部始終是聯賽中的硬茬,哪怕皇馬巴薩碰上來,都難免要受一番苦。從小在畢巴踢球的德拉富恩特耳濡目染,何況他還師從那位備受爭議的哈維爾-克萊門特。
克萊門特帶畢巴的時候就以兇悍著稱,“屠夫”戈耶科切亞和德拉富恩特正是麾下隊友,與巴薩群毆直接導致馬拉多納離開就是他們的代表作。后來克萊門特成為國家隊主教練繼續硬派路線。放下身段還出不了成績,自然受到了口誅筆伐。“踢這么臟,你們要毀了西班牙足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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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德拉富恩特剛剛開始當教練,恰逢這個流派完全在國內失去了市場。他就只能從業余聯賽帶起,再靠著球員時期積累的人脈,去塞維和畢巴當個青訓教練或者領隊。2011年終于獲得了去西乙獨立執教的機會,還是阿拉維斯這個老東家。
結果……4勝3平3負,任期“長達”三個月。
然后,徹底失業。
不過,在這段顯然并不成功的早期經歷中,德拉富恩特也逐漸有了改變。五年間都在天天與一群小甜菜接觸,讓他深刻感受到了現在的孩子們都是因為什么喜歡上了足球,至少肯定不是為了功利保守和粗野犯規。瓜迪奧拉和夢三的橫空出世,也讓他對戰術細節有了更多的思考。
當然回頭來看,德拉富恩特肯定不能算是傳控的信徒。他可能只是覺得在自己仍然崇尚的力量、速度和對抗基礎上,確實應該融入一些新的東西。經過十來個月的準備,德拉富恩特敲響了西班牙足協的大門,遞上了一份對于戰術理論、青訓指導和梯隊建設的詳細報告。
2012年,他正式被聘請為足協教練員講師,給那些退役后想當教練的老球員上課。第二年,成為西班牙U19國青隊主教練,重新回到了青訓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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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迎來了人生拐點。
德拉富恩特成為國青主教練時,西班牙輿論基本沒什么水花。人家都是拿俱樂部青年隊當跳板,這位剛試水成年隊失敗,就跑去了沒什么存在感的國青……就算有媒體關注,也把這評價為一種倒退。
萬萬沒想到,他居然和這個職位極其合拍。一方面,各級別國青隊的年輕人隨時有可能在俱樂部一夜成名,接著很快就被調進了成年國家隊。如果說俱樂部梯隊還是更以培養人才為主,那么國青系統的另一大重要作用,就是給國家隊當好預備軍。所以,最好是能保持戰術一致。過去這十年,西班牙國家隊的主教練無論是博斯克、洛佩特吉、恩里克,還是趕鴨子上架的耶羅或者代班的莫雷諾,風格各不相同,但傳控的根沒有變。德拉富恩特很好地扮演了一個效仿者的角色,也正好給自己不擅長的東西狠狠地補了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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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青年隊畢竟是青年隊,成績的壓力不是很大,整體的比賽環境也沒那么保守。這就給了德拉富恩特或多或少一些屬于自己的空間,去試著夾帶點私貨。用他后來自己的話來說:“我不喜歡按部就班,只喜歡有很多變化的足球。我喜歡純粹的邊鋒,利用好球場的寬度和縱深,然后用更少的進攻次數打到禁區。這就是德拉富恩特的戰術理論。”
五年U19,四年U21,德拉富恩特用傳控為主、私貨為輔的打法分別帶隊拿到了2015年和2019年的歐青賽冠軍。中間還順便去帶西班牙國奧隊打了東京奧運會,決賽加時輸給巴西,最后拿到了銀牌。
在這十年的青年隊耕耘里,他見證了整整一代球員的成長。15年那支U19,決賽的首發陣容里有羅德里、梅里諾、阿森西奧和巴列霍,板凳上坐著烏奈-西蒙。19年的U21,冠軍主力又多了奧爾莫、法比安-魯伊斯、奧亞薩瓦爾和馬克-羅卡,板凳上還坐著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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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如今這批中生代國腳,不能說成他的弟子,至少也能算是老熟人。
雖然德拉富恩特的很多弟子早早就成了國腳,但德拉富恩特自己卻一直是國家隊主帥的長期備胎。
2021年,由于布斯克茨在新冠檢測里被查出陽性,西班牙只能用U21青年隊代班了和立陶宛早就定好的友誼賽。于是,德拉富恩特突然變成了名義上的“國家隊主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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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后他非常興奮:“我完成了執教國家隊的夢想,我很享受與隊員們在一起,這是一件自豪的事情。我想要感謝西班牙足協給我這次寶貴的帶隊機會。”隨后立刻冷靜了下來,“當然恩里克才是真正的主教練,祝福他和球隊能在歐洲杯上取得好成績。”
2022年世界杯之后,恩里克離任,國家隊主帥的位置空了出來。《馬卡報》做了一次大范圍民意調查,8萬多人票選的新主帥里第一位是羅伯特-馬丁內斯,占比高達38%。接著分別是馬塞利諾和貝尼特斯,再往后才輪到得票11%的德拉富恩特。
是的,過去十幾年,他都是這樣。永遠在選項之列,然后謝謝參與、歡迎下次再來。但這一次,西班牙足協選擇了德拉富恩特。有人說是因為其他人請不來,也有人說是因為他人際關系處理得好。畢竟剛一官宣,就有好幾名球員主動發聲:“歡迎路易斯!他看著我們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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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上任的時候,愛他的人遠比質疑他的要少。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德拉富恩特在輿論間引發了一陣又一陣的爭議。
第一期國家隊集訓大名單,他依舊沒有招入拉莫斯。這其實可以看做是在延續恩里克堅持的年輕化道路,但拉莫斯宣布退出國家隊的消息,還是把他推上了風口浪尖。
好事媒體甚至化身標題黨:《德拉富恩特,終結拉莫斯國腳生涯的劊子手》。
沒有所謂的蜜月期,“草根主帥”第一天開始就要為證明自己而戰。
起步總是很難。德拉富恩特第一次國家隊比賽日的第二場,西班牙就在歐預賽0-2輸給了蘇格蘭。當時的輿論是什么景象不難想象:“千古奇冤恩里克,光頭帶著你的親信趕緊滾蛋!”
好消息是,第二次國家隊比賽日,西班牙連續戰勝意大利和克羅地亞,他帶隊捧起了2023年歐國聯的冠軍獎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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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獎杯,讓德拉富恩特穩住了帥位,也讓他有時間對西班牙隊開戰大刀闊斧的改革。比如,手上有了亞馬爾和尼科-威廉斯,自然可以擁抱純粹的邊鋒,去傳更冒險的威脅球。比如,他給西班牙帶來了更多代表對抗和速度的元素。本屆世界杯,西班牙的大名單里,有4人來自馬德里競技、3人來自畢爾巴鄂競技、1人來自皇家社會,而傳統的國腳大戶皇家馬德里,則沒有人入選大名單。
最后,皇馬火線簽下了庫庫雷利亞,終于給自己挽回了一些顏面。
所有嘗試都是有輿論成本的,2024年歐洲杯,德拉富恩特的改革其實比現在面臨的壓力還要多。
但歐洲杯一開打,一切都煙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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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翼齊飛確實回來了,但比起當年的版本多了不少內切和換位拉扯。尼科把意大利右后衛迪洛倫佐過成了清晨大馬路,亞馬爾在助攻、助攻、助攻之后,又打破了最年輕進球紀錄。當“小孩哥倆”拉開寬度之后,莫拉塔只要再配合回撤,就能給中場球員一堆前插空間。從魯伊斯到羅德里,再到從替補席開始爭金靴的奧爾莫。雖然這樣的打法有點耗庫庫雷利亞,但在那屆過于拘謹的歐洲杯上,絕對是最靚麗的一道風景線。
更可貴的是,這支西班牙在不怵身體對抗、該犯規果斷犯規的同時,也避開了巴斯克足球曾經過于粗暴的形象。畢竟從球員到教練,都受到了來自技術流的多年熏陶。
有兩個很有意思的例子。
——十六強的賽前發布會時,德拉富恩特被臺階絆了一下。格魯吉亞記者打趣問到“腳還疼不疼”的時候,他是這么回答的:“我建議您看看我踢球那個年代的比賽錄像,那才叫腳會疼。拜托,這一下算個毛線。”
——八強戰打德國之前,記者問隊內現在是不是一片歡慶氣氛,德拉富恩特說已經三令五申“還遠遠不到時候,我定下了規矩,所有慶祝都得等到最后。”結果贏完比賽,他卻主動請全隊喝了一杯(亞馬爾喝的飲料),興頭上還唱了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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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今的德拉富恩特就是一個既自我又溫和的主教練,帶出了一支既強硬又技術流的球隊。隨著西班牙在歐洲杯的奪冠,德拉富恩特的風評也開始完全逆轉。做出過那次民意調查的《馬卡報》,很快向他道歉:“我們要對路易斯說上一句對不起。那時候的我們,并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鬼東西。”
是的,逆風而行,就是德拉富恩特的風格。
本屆世界杯也一樣。他帶領西班牙從輿論洼地起步,之后狀態一路向好,4-0殺穿沙特、1-0小勝烏拉圭、3-0完勝奧地利、1-0和2-1絕殺葡萄牙和比利時。然后,面對賽前被各路媒體渲染為“無法戰勝”的法國,他把佩德里放到替補席,重用奧爾莫,用一系列調整給法國量身定做了一副枷鎖……結果,哦,你們比佛得角還好踢。
沒想到,決賽更加離譜。面對本屆世界杯進球最多的阿根廷,西班牙全場控球率達到65%,射門20-2,射正12-0。常規時間90分鐘,竟然讓阿根廷0射門。最終,憑借費蘭-托雷斯在加時賽的進球,西班牙時隔16年再次捧得大力神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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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洲際大賽,三座冠軍獎杯。
從備受爭議到帶隊封神,德拉富恩特以一段漫長的旅程,證明了自己,和他所代表的巴斯克與西班牙足球。德拉富恩特自己則是這么說的:“出于這樣或那樣的原因,總有些人需要更努力地證明自己。我這樣過了40年,每天都咬緊牙關。我想證明,不是精英階層的人一樣有機會勝任國家隊的主教練。”
這份堅韌,不僅貫穿他的執教生涯,也體現在了他的日常生活中。
已經65歲的德拉富恩特,仍然堅持每天去健身房鍛煉,因此才擁有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健體魄。這讓他能夠以充沛的精力,應對世界杯、歐洲杯期間密集的工作日程,并在如此高齡依然維持頂級的執教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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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德拉富恩特,已經不再是追隨者,更不是證明者。
他以歐洲拉丁派的技術為音符,往悠揚的傳控里加入大量激昂的快攻,魔改出了一曲關于美麗足球的神奇樂章。
他為西班牙開啟的,是一個屬于德拉富恩特的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