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人物性格的多重屬性

小說中人物性格應該是多重的，并不是簡單的單一型性格，也不是人們經常說的二重性格。

小說是生活的藝術化展現，哪怕作家只是寫了一個短篇小說，截取了生活的一個橫斷面，也要刻畫人物形象。小說中的人物形象并不僅僅指人，有可能以人為主角，也有可能以動物為主角，以植物為主角，都算是人物形象。如果單單從人的形象來看，小說中的人應該具有多重性格，尤其是主人公。很可能借助情節來展現性格，但情節應該為人物形象服務，而不是人物形象為情節服務。當然有作家認為，人物性格應該在情節中展現，也就是人物應該服務于情節。情節為大，人物形象次之。這種見解并不能說毫無道理，只適合于小說發展的原初形態。就像遠古神話或志怪小說一樣，總是注重情節的離奇，注重宣揚神怪思想，影響很多人，但人物形象比較單一，或者說人物形象并沒有完全活躍在讀者的思想中。這樣的人物形象很有可能是扁平的，就像后來塑造單一性格人物的小說一樣，其中的人物形象也是扁平的，叫做扁平人物。不管是《三國演義》中的關羽，還是《水滸傳》中的武松，都有一定的扁平性格。也就是說，他們是類神話人物的代表，展現的性格并不是十分豐富，而是具有單一的性格。后來才有了層遞型的性格，就是在環境的變化中，性格逐漸發展，逐漸成熟起來。還有對立性的性格，就是人們經常說的二重性格，有時候表現為正的一方，有時候會表現反的一方。

就像哈姆雷特說的那樣，“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毙≌f中的人物性格有可能是扁平的，也有可能是單一的，并不能一概而論。成熟的小說中，人物性格應該是多重的。到了現在，小說創作已經走向了成熟，很多作家為了創新，借鑒外國現代派或后現代派的手法，要顛覆傳統，顛覆已有的認知，顛覆已有的結構，顛覆已有的語言和情節，顛覆已有的人物形象塑造方法，當然就出現了很多所謂的新小說或新新小說。小說中的人物不再是神靈或英雄，也不再是世俗化人們崇拜的偉人或名人，而是普通人，而且普通人身上展現了人類共有的情感，迸射出一定的光芒。有的作家以小偷為主人公，有的作家以銀行職員為主人公，有的作家以學生為主人公，有的作家以一個普通農民為主人公，還有的以快遞員或外賣員為主人公，展現他們的生活。他們的性格是多重的，并不像傳統小說那樣，展現單一的性格。席勒在《審美判斷與道德判斷的矛盾》中寫道：“譬如偷竊就是絕對低劣的，……是小偷身上永遠洗不掉的污點，從審美的角度說來，他將永遠是一個低劣的對象?！僭O這個人同時又是一個殺人兇手，按道德的法則說來，就更應該受到懲罰。但在審美判斷中，他反而升高了一級?！杀傲有袆邮棺约鹤兂傻土拥娜?，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由罪惡提高自己的地位，從而在我們的審美評價中恢復地位?！覀兠鎸刹赖拇笞锎髳簳r，就不再想到這種行動的性質，而只想其可怕的后果?！覀兞⒓床缓酢Ｋ屑氈碌蔫b賞趣味一時都銷聲匿跡?！喲灾?，低劣的成分在可怖成分中消失了。”

魯迅先生曾說過，他希望他的敵人是獅虎鷹鷲，而不要是癩皮狗。獅虎鷹鷲是兇惡的，同時伴隨著一種勇猛。魯迅先生似乎看中的是這種勇猛，而不是賴皮狗的無賴或低劣。其實小說中的人物形象并不僅僅表現為勇猛或無賴，還有其他的性格特征。小說中的人物形象是作家塑造的，甚至有作家思想的影子?；蛘哒f作家把自己的經歷寫成小說，以自己為主人公，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改編。作品中的人物是作家主觀精神關照的產物，要活起來，要在情節中展現一定的性格，或者說在言語與行動中凸顯性格，而不是僅憑作家簡單地一說就能確定其性格。小說是生活的藝術性再現，生活中的人物性格是多重的，小說中的人物性格也是多重的，并不僅僅展現為兒童性格。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比藗兒退讼嗵帲霚蚀_判斷他人性格是十分困難的，必須通過他做事來判斷，而不能只是聽他怎么說。人的言語會飾偽，人的做法有時候也會飾偽，甚至會成為某種表演，展現自己所謂的人設，卻偏偏不是自己內心想說和想做的。就像那些演員一樣，整天要展現人設，還要參加綜藝節目，甚至會成為評委，其實都是排練好的，要展現所謂的人設，而自己卻并不想那樣做。

有著名的演員搞直播帶貨，搞到一半就崩潰了，哭著說，這并不是自己想做的，希望粉絲們正確判斷，不要買她帶的貨。作品中的人物形象也是如此，往往有時候表現的和內心想的是不一樣的，只不過作家并不一定善于挖掘人物形象的內心活動，即便有一定的心理展示，也是作家在代替人物展示，卻不是人物自己在展示。當然作品中的人物自己不會展示形象，只能通過一定的情節來展現性格特征，而情節的設定又是作家一手操辦的。那么作家就應該注重典型環境與典型人物性格的關系。就像馬克思說的那樣，“再現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辈还苁恰都t高粱》中的余占鰲，還是日光流年中的司馬藍，都有一定的復雜性格，似乎具有一定的懸疑性和傳奇性，但仍然貼近生活。即便作家搞了魔幻現實主義的手法，也仍然把生活展現得淋漓盡致，除了情節的創新，就是語言的創新，而人物形象也有了很大的創新性。閻連科這樣寫道：“盛旺的樹葉縮回到了芽兒，壯牛成了小牛犢，一些墳墓里的死人都又轉回到世上，司馬鹿、藍三九和竹翠也都又回到了娘的肚子里?！睒O為詭異的寫法，讓讀者陷入了讀不懂的怪異的漩渦之中，同時又營造了一種土生土長的環境，為人物形象的多重化展現做了有效鋪墊。

小說人物性格塑造不容易，或者說作家寫作過程中，專注于人物性格的塑造并不容易。需要注重人物性格的多重屬性，而不是簡單展現其表演的一面，或者不能簡單地把寫作當成表演，也不能把寫作當成賺錢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