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岳：那個史上著名美男的悲劇人生

如果魏晉時期有熱搜，潘岳絕對常年霸榜。

潘岳這個名字你可能不熟悉，但說起“貌若潘安”你就知道了，潘岳就是我們常說的潘安。

他貌美到什么程度？年輕時他拿著彈弓在洛陽街上打鳥，女人們見了，自發圍成圈，往他車里狂砸水果。一圈下來，車都裝滿了。這也是成語 “擲果盈車” 的由來。

明明可以靠臉吃飯，潘岳卻偏要靠才華。

《魏晉風流》一書對潘岳的人生進行了細致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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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西晉文壇“金谷二十四友”之首，寫得一手冠絕當世的好文章。但他不甘心只做個文人，在那個門閥廝殺、朝局動蕩的年代，他選擇了入局。想往上爬，想建功立業，最終卷入了權力漩渦失去生命。

從萬千寵愛的名士，變成滿門抄斬的主角。今天我們就來聊聊潘岳，這個史上最著名美男，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悲劇的。

一

多年以后，當潘岳走上刑場的時候，那些遙遠的往事像海浪那樣一浪接著一浪不斷涌現在他的腦海里。

年少的時候，他喜歡拿著彈弓在洛陽大街上打鳥，卻由于長得太美，每每造成交通堵塞——無數女粉絲把他圍在當中，一邊尖叫不已，一邊還伸出她們羞羞的鐵拳——不，是羞羞的玉手，企圖與他來個親密接觸。

后來，他不敢步行出門了，每次都是坐車代步，但依然被那些狂熱的粉絲認了出來。

她們紛紛把各種水果往他的車里扔，很快就裝滿了整整一車——“擲果盈車”的成語就來自于此。

明明可以靠臉吃飯，潘岳卻偏偏要靠才華。

他學富五車，文采極為出色，是當時著名的大才子。有人評價他寫的文章是：“爛若披錦，無處不善”——燦爛得像披掛的錦繡一樣，沒有一處不好。

后人則把他和同時代的陸機并稱為西晉文壇兩大超級巨星，所謂：“陸才如海，潘才如江”——陸機的才華像大海，潘岳的才華像長江。

明明可以夜夜新歡，潘岳卻偏偏一生只愛一個人。

十二歲的時候，他第一次見到了父親的朋友——時任揚州刺史的楊肇。楊肇初見潘岳，驚為天人，當即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了他。

婚后潘岳和楊氏兩情相悅，恩愛無比。

雖然喜歡他的女子不計其數，但他喜歡的女子卻始終只有楊氏一人，從來沒有和任何別的女人傳出過任何緋聞。

后來楊氏不幸早死，潘岳便終生沒有再娶，還作了三首著名的《悼亡詩》以紀念自己的愛人。這幾首詩寫得情真意切，極為感人，從此，《悼亡詩》便成了丈夫哀悼亡妻的專用詩名。

更難得的是，潘岳不僅對妻子用情至深，對母親也孝順至極。

他曾經在河陽（今洛陽市吉利區）擔任縣令，當時他父親已經過世，他便把母親接到自己身邊侍奉。

盡管他在那里干得很順，但后來他母親染病，得知母親思歸故里，便當即決定辭職返鄉。

上司再三挽留，他卻說：“我若貪戀榮華富貴，不肯聽從母意，那算什么兒子呢？”

上司為他的孝心所感動，不得不批準了他的辭呈。

回到家鄉后，他親自種田養羊，給母親提供各種營養食物。

在他的精心照顧下，母親的病很快就痊愈了。

這個“棄官奉親”的故事后來被載入唐宋時期開始流傳的二十四孝之中，還配了這樣一首詩來歌頌他這種行為：棄官從母孝誠虔，歸里牧羊兼種田。籍以承歡滋養母，復元歡樂事天年。

二

有才有貌有情有義的暖男潘岳，在仕途上的經歷卻頗為坎坷。

他的祖父潘瑾曾任安平（今河北安平）太守，父親潘芘官居瑯琊（今山東臨沂）內史，岳父楊肇更是朝廷的高官，因此，作為一個官二代，他很早就出仕了，在太尉賈充的幕府中供職。

就職不久，正好碰上晉武帝司馬炎搞了一次親自下田耕種的活動。潘岳馬上以“初生牛犢不怕虎，初登官場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無畏精神寫出了一篇被廣為傳頌的名作《藉田賦》，以極為華麗的辭藻、極為夸張的手法將晉武帝熱愛勞動的偉大精神大大地謳歌了一番。

應該說，文章寫得相當的出彩，因而效果也是相當的明顯——鋒芒畢露的潘岳成功地引起了廣大官員的一致嫉妒，導致他多年來一直原地踏步，沒有得到任何升遷！

這也難怪，越級打報告至今仍然是職場之大忌，更何況是他這種震天響的越級大馬屁！

就這樣，在冷板凳上坐了整整十年后，三十多歲的潘岳才總算有了新的任命——河陽縣令。

河陽地區丘陵眾多，他因地制宜，倡導百姓在山中廣種桃李等果樹，以增加百姓收入。

每到春天，全縣漫山遍野都是桃花，煞是好看。

從此“河陽一縣花”的名聲不脛而走，潘岳也得到了“花縣令”這一美名——我個人估計，后世的帥哥被稱為“花美男”說不定就是由此而起的。

后人對此也廣為傳頌。

如庾信的“河陽一縣并是花”、李白的“河陽花作縣”、李商隱的“若無江氏五色筆，爭奈河陽一縣花”……在河陽，潘岳還留下了著名的“澆花息訟”的傳說。

有一次，兩個百姓產生了糾紛，到縣衙來找潘岳告狀，沒想到潘岳卻讓雙方當事人共同抬著一個裝滿水的尖底大木桶去澆花，而且要求保證不能把水灑出來。

兩人為了完成任務不得不齊心協力，互相配合。經過半天的合作，雙方彼此都產生了認同，誤會也逐漸消除，官司當然也就不打了。

至今在洛陽市孟津區還存有據傳是潘岳用以取水澆花的水井，人稱“潘安井”（潘岳字安仁，后世多稱其為潘安）。

總而言之，潘岳在河陽的政績頗佳，很受百姓擁護。

接下來發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前面講過，潘岳因母病而辭職回家賦閑了。

這一期間，他寫下了一首名傳千古的《閑居賦》，其中有一句是：“筑室種樹，逍遙自得。池沼足以漁釣，舂稅足以代耕。灌園鬻蔬，供朝夕之膳；牧羊酤酪，俟伏臘之費。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此亦拙者之為政也……”

著名的蘇州拙政園之名就出自于此。

三

不過，潘岳寫《閑居賦》并不代表他真的想一直這樣閑居。

其實，他心比天高，一心想要證明自己優秀的不只是外貌。

他的座右銘是：長得漂亮不如活得漂亮，活得漂亮就必須出將入相！

自視甚高的他深感郁郁不得志，對朝堂上身居高位的那些大臣，如尚書仆射山濤、領吏部王濟、裴楷等人都懷有一種“肉食者鄙”的鄙視之情，甚至還極為大膽地在閣道上寫了這么一段話來諷刺這些人：“閣道東，有大牛。王濟鞅，裴楷鞧，和嶠（時任中書令）刺促不得休。”

所謂鞅，即套在牲口頸上的皮帶；鞧，套車時絡在牲口股后尾間的皮帶。

潘岳在這里把山濤比作大牛，王濟在前面牽著牛鞅，裴楷在后面扶著牛鞧，兩人鞍前馬后地侍奉著山濤卻根本不干事，只有和嶠一個人在累死累活地拼命吆喝——意思是山濤、王濟、裴楷三人全是廢物，只有和嶠還稍微有點用。

這樣明目張膽地譏諷大臣，當然會被人忌恨，因此這次潘岳又在家里閑居了很久后才被重新起用，擔任懷縣（今河南武陟）令。

在那里，潘岳的政績依然不錯。

之后他又被調回京城洛陽，先后擔任尚書度支郎（尚書省主管財政的屬官）、廷尉評（主管司法的廷尉府屬官）等一些小官。

心高氣傲的潘岳對這樣的職務當然不會滿意，大概是因為口出怨言或者消極怠工吧，總之不久后他又被免職了。

公元290年，晉武帝司馬炎去世，以白癡聞名的晉惠帝司馬衷繼位，朝政則掌握在時任太傅的外戚楊駿手里。

一朝天子一朝臣，楊駿掌權后，自然要提拔一批新人。

之前在晉武帝時期備受排擠且名聲又很大的潘岳就此進入了楊駿的視線，被任命為太傅府的主簿，成為楊駿的首席秘書。

此時的潘岳已經四十四歲了。

他本以為從此駛上了仕途的快速路，萬萬沒想到，這竟然是一條不歸路——僅僅不到一年的時間，楊駿就被皇后賈南風、楚王司馬瑋等人聯手推翻誅殺了！

作為楊駿的親信下屬之一，潘岳本來也應該被連坐處死，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他有個熟人公孫宏在楚王司馬瑋的手下當長史，在公孫宏的大力幫助下，他才僥幸保住了性命。

也許這個時候，潘岳對官場已經心灰意冷了吧！

但命運就是這么無常，很多時候，你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卻柳成蔭！

之前潘岳努力了這么多年卻在官場舉步維艱連連受挫，現在卻突然時來運轉連連高升！

四

從公元291年起，潘岳幾乎是一年一個臺階，從長安令、著作郎一直升到了散騎常侍、給事黃門侍郎（皇帝高級顧問，掌管起草詔令），進入了西晉朝廷的權力中樞！

他何以升遷得這么快？

有人搶答：一定是他背后有人！

恭喜你，答對了。

的確如此。

潘岳的靠山是皇后賈南風的外甥賈謐。

由于晉惠帝智商幾乎等同于白癡，因此他最多只能算一個被架空的名譽董事長，賈后才是當時西晉帝國實際控制人。

而作為賈后唯一的外甥（賈謐是賈后的妹妹賈午的兒子，因賈家沒有直系男性后人，為繼承賈家的香火，故改姓賈氏），賈謐雖然年紀不大，職位也并不是太高——秘書監，但實際上卻可以憑借影響自己的姨媽而影響整個朝政，權傾天下，甚至達到了“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的地步。

賈謐是個文藝青年，對吟詩作賦特別熱衷，便利用自己的特權，專門延攬了二十四位海內知名的才子到自己的門下，號稱“二十四友”。

作為當時最負盛名的文壇領袖，潘岳當然也在其中，還有陸機、陸云、石崇、劉琨、左思（就是洛陽紙貴的那個）等眾多名士。

在這二十四友中，論年紀，潘岳最長；論名氣，潘岳最大；論才情，潘岳最高；論顏值，潘岳最美；論人品，潘岳最孝順……

因而他順理成章地被推舉為二十四人之首。

另一名成員石崇是當時的首富，在洛陽郊外有一處豪華度假別墅，名為“金谷園”。潘岳等二十四人常在那里聚會，飲酒賦詩，號稱“金谷宴集”，留下了一大批著名的文學作品。

也正是因為加入了以賈謐為核心的這一集團，潘岳才得以平步青云，成為在朝中頗有影響的重臣。

和以前相比，現在的潘岳完全是換了一個人。

當初那些屢屢碰壁的不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現在的春風得意。

當初那種捉襟見肘的生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現在的奢靡無度。

當初那個恃才傲物的憤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現在的趨炎附勢。

他對自己在仕途上的恩人賈謐尤其諂媚，盡管賈謐比他要小二十多歲，但每次遠遠見到賈謐出入，他和石崇兩人都要望塵而拜。

潘岳也由此備受賈謐和賈后的信任，成為他們的嫡系死黨。史載賈后陷害太子司馬遹的文稿就是潘岳所寫的。

由于與賈氏集團走得過近，而賈后等人又很不得人心，潘岳的母親看到了潛在的危險，便多次勸他急流勇退，不要貪戀權勢。

向來對母親極為孝順的潘岳這回卻沒有聽她的話。

他當然知道，賈家的名聲像大糞一樣臭。

但他更知道，正如蔬菜要長得好就離不開大糞的澆灌一樣，自己要想實現出將入相的理想也離不開賈家的栽培！

五

不久，潘母的擔心果然變成了現實。

公元300年四月，趙王司馬倫發動政變，賈后、賈謐等人都被誅殺，作為賈氏集團的重要成員，潘岳自然難脫干系。

而他碰到的麻煩還不止這個。

趙王司馬倫的謀主孫秀居然還是他幾十年前的仇人！

原來，孫秀當初曾在老家瑯琊（今山東臨沂）擔任小吏，那時潘岳的父親潘芘擔任瑯琊內史，是當地最高領導，潘岳很看不慣孫秀的狡猾無恥，經常凌辱他。

現在孫秀大權在握，當然不大可能放過這種報復的好機會。

不過，就像在沒公布中獎結果前一般買彩票的人總會抱有一絲幻想一樣，在沒失去自由前，潘岳心中也還存有一絲幻想。

一次在朝堂上偶遇孫秀時，他幽幽地問道：“孫令猶憶疇昔周旋不？”——孫令（孫秀時任中書令，故稱孫令）您還記得當初的事嗎？

孫秀咬牙切齒地回答：“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一直珍藏在心中，從來都沒有忘記！

這下，潘岳知道自己一定是在劫難逃了。

果然，沒過幾天，潘岳被孫秀誣以謀反的罪名逮捕入獄，隨即判為死刑，并夷滅三族。

在刑場上，潘岳還意外地遇到了一個好友——二十四友之一的西晉首富石崇。

石崇也很意外：“你怎么也來了？”

潘岳苦笑著說道：“咱們不是當初有過約定，白首同所歸嗎？”

原來，當初在金谷園集會時，潘岳在送給石崇的一首詩中有這么兩句話：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歸——寄語志同道合的朋友，希望我們到頭發白了還能常同來同往。

沒想到一語成讖，現在他們真的白首同歸——共赴黃泉了。

這一年，潘岳五十四歲。

六

也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潘岳是個失敗者。

他拼盡一生的努力，想要證明他自己不是花瓶——不僅長得漂亮，而且活得漂亮，不僅有超凡的顏值，而且有超凡的才華、超凡的作為、超凡的成就！

但后世流傳下來的卻依然只是他的美，他的帥！

雖然“貌若潘安”這樣的成語表明他的美男形象已經登峰造極——達到了“永遠只能被模仿，絕不可能被超越”的地步，但我想，潘岳若真的泉下有知，一定會是深感遺憾的吧！

《魏晉風流：門閥名士的超俗人生》

云淡心遠 著

內容簡介：悠悠華夏五千年，魏晉是獨樹一幟的時代。北方部族南下，掀起千年未有之變局；皇權式微，門閥士族登上歷史頂峰，造就空前絕后的貴族時代。

亂世烽煙四起，世間滿是流離悲愴，卻也催生出思想覺醒、個性舒張的文化盛景。戰火與風華共生，黑暗與自由并存，蒼涼亂世之中，盡顯名士風骨。

本書聚焦謝安、王導、桓溫、陶侃、李矩、潘岳、祖逖等14位魏晉風云人物，剖析一眾名士的性情風骨，細數他們身處時代洪流中的人生抉擇與沉浮際遇。以人物觀世事，撥開歷史迷霧，帶你讀懂冠絕千古、特立獨行的魏晉。

制作｜熊思琪

初審｜熊思琪

復審｜袁子茵

終審｜李 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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