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財政部長推新規，專家質疑10萬歐門檻，小商戶現金仍留漏洞

根據德國聯邦財政部的法案草案，年營業額超過100000歐元的商戶將被要求使用收銀機，同時30歐元以下交易的出具小票義務將被放寬。財政部長拉爾斯·克林貝爾希望借此減輕企業負擔，并減少紙張浪費。

專門從事收銀系統的軟件供應商Ready2Order專家馬庫斯·伯恩哈特對這些計劃持批評態度。他在接受t-online采訪時表示，相關門檻帶有明顯的政策設定色彩，可能帶來新的漏洞。圍繞收銀機和小票義務的討論雖然早就該展開，但他懷疑這些提議是否真能遏制稅務欺詐、增加稅收收入。

你長期主張推行強制使用收銀機，以增加逃稅難度。現在這項規定終于要來了。你滿意嗎？馬庫斯·伯恩哈特：部分滿意。我們等了兩年，終于看到一些動作。因此，任何能帶來更多明確性的舉措，我都歡迎。

德國的情況確實很特殊，謹慎地說，一方面，德國對數字收銀系統的技術要求是歐洲最嚴格的；另一方面，德國至今沒有強制使用收銀機的規定。這意味著，企業無論營業額多少，都可以使用開放式現金箱。“如果想合法合規地使用開放式現金箱，就必須逐筆記錄每一筆收入。”

你可以把開放式現金箱理解為一個簡單的收銀抽屜：收了錢就放進去，到了營業結束時再清點余額。營業額一旦較高，就很容易出現并非每一筆錢都進入收銀記錄的情況。

統計數據顯示，開放式現金箱經常沒有按照法律要求使用。因為如果要合規操作，就必須逐筆記錄每一筆收入，比如手寫登記。但現實中很少有人這么做。這樣一來，就天然存在不申報營業收入的可能。

與強制使用收銀機一同推出的，還有對30歐元以下交易放寬小票義務。你對此提出批評。避免不必要的官僚程序和紙張浪費，難道不是合理的嗎？

小票義務曾受到強烈批評，理由大致是：浪費紙張，小票打出來，最后也沒人拿走。尤其是現金購買一份土耳其烤肉卷或一份咖喱香腸這樣的小額消費時，很多人都說，根本沒必要給小票。但這種討論其實偏離了真正的問題。

因為小票出具義務的重點，從來不在于必須打印紙質小票。關鍵在于，顧客能夠看出來，這筆交易是否真的被錄入了收銀機。其基本邏輯是：如果顧客拿到了小票，商家就必須把這筆錢輸入收銀系統。只是現實中，這項規定在面包店、報刊亭或快餐攤位上確實產生了大量紙質小票，很多往往直接被丟棄。

首先要說明的是，即便是一只2.50歐元的面包，商家今后仍然必須錄入收銀系統，技術安全裝置會在后臺對這筆交易進行簽名。變化只在于，小票不必再打印出來，也不必交給顧客。這本身是合理的。“單筆金額越小，營業收入就越容易被操縱或隱藏。”

我批評的是這兩項規則疊加后的效果。如果一家小型商戶——比如報刊亭、季節性集市攤位或小吃攤——年營業額低于100000歐元，那么從2027年起，擬議中的強制收銀機規定很可能不適用于它們。這樣一來，這些商戶仍可繼續使用開放式現金箱。而這些場景中的大量現金交易，本來就低于30歐元。單筆金額越小，營業收入就越容易被操縱或隱藏。

如果有人多次以5歐元出售商品，把錢放進開放式現金箱，卻不登記銷售記錄，這遠沒有幾百歐元一筆的交易那樣顯眼。不過，至少現在終于開始討論這個問題，這一點是積極的。

德國稅務工會也警告說，新規會讓“收銀臺旁邊那個紙板盒”重新變得“在社會上可以接受”。怎樣才能避免這種風險？

一種可行辦法是，只允許那些能夠證明自己使用了防篡改電子收銀機的商戶，享受放寬小票義務的待遇。另一種辦法，則是把擬議中的營業額門檻大幅下調。“如今的收銀機，早已不是那種又大又笨重、還必須高價購買的設備了。”

奧地利規定，企業年營業額達到15000歐元就必須使用收銀機。正因為如此，很多德國今天還在爭論的問題，在奧地利已經被避免了。但奧地利也說明，即便有收銀機和較低的營業額門檻，也無法阻止操縱。為什么德國就會不同？

因為奧地利的情況不能簡單照搬到德國。奧地利當年的案例中，收銀系統用戶爭取到了修改收銀機設置的權限。軟件最初本來符合法律要求，但制造商后來提供了解決方案，使用戶可以通過U盤更新系統。這樣一來，本地數據庫就能被篡改。而德國的技術規范要嚴格得多。

如果操縱風險與門檻設置密切相關，為什么政策制定者還要設定100000歐元的營業額門檻？他們可能是想避免讓年營業額低于100000歐元的小商戶承擔購買收銀機的投入。很多零售商都在抱怨消費疲軟。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對新增收銀機成本持批評態度，不是可以理解嗎？

我不認為這是一個有說服力的理由。如今的收銀機，早已不是那種又大又笨重、還必須高價購買的設備了。現代收銀系統可以運行在智能手機上，往往就是一個直接來自云端的應用程序。刷卡支付、營業額概覽以及通過二維碼提供電子小票，都可以很方便地完成。

是的。營業額門檻本身就是任意的。即便是一個每周只賣兩次水果的周市攤主，也完全可以通過智能手機上的應用程序記錄全部銷售。除了智能手機，他不需要更多設備。

隨著技術發展，今后篡改本身就會變得更難。收銀系統將越來越多地部署在云端，這會讓直接訪問數據庫變得困難得多。順便說一句，奧地利那起案件還帶來了另一個后果：在篡改行為曝光后，許多企業主動自首，隨后補繳了大量稅款。

收銀機本身并不能從根本上阻止篡改。它的作用更在于讓篡改行為能夠被識別出來。這樣，財政稅務部門才有機會采取相應措施。不過，愿意實施犯罪的人始終會存在。而且，潛在經濟收益越高，往往犯罪動機也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