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1章
盛妍同意將女兒的撫養權轉讓給前夫陸司珩和他的未婚妻唐悅時。
陸司珩難得地猶疑了半晌。
他站在病房門口，目光沉沉地說：“你別耍花樣。”
良久又軟下聲來。
“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你現在這個樣子，帶不了她。”
“等你身體好了，可以再要一個。”
盛妍盯著床頭柜上那本書，那是她離開這個小說世界的媒介。
他不知道她沒生病，而這一切也不過都是她離開前的準備。
……
“盛妍？”陸司珩見她盯著書出神，在她床邊站定又問了一遍：“你真同意？”
“同意。”盛妍收回目光，“文件呢？”
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疊紙，放在床頭柜上，壓在那本書旁邊。
他沒有立刻遞筆，而是垂眼看著盛妍，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最近很不對勁。”
盛妍抬眸跟他對視：“哪里不對勁？”
“你不鬧了。”他說，“以前這種事，你會把病房掀了。”
盛妍忍不住笑了：“掀了又怎樣？你會改變主意嗎？”
他動了動唇，還沒說話，她替他說：“你不會。”
“陸司珩，你從來不會為我改變任何主意。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后更不會。”
他的下頜繃緊了。
窗外有鳥叫，病床邊的監護儀有規律地滴答響。
他們誰都沒說話，像兩個在廢墟上對峙的士兵，手里的武器都已經打空了。
還是盛妍先開口：“給我筆，簽字吧。”
陸司珩沒有拿筆，反而彎下腰，雙手撐在床沿上，逼視著她。
“盛妍，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在打算什么？”
她皺眉：“什么意思？”
“你太平靜了。”他一字一頓，“平靜得不像是你。”
“以前你至少會哭、會罵、會摔東西。但現在你什么都不做，就躺在這里，看那本破書！”
盛妍又看了一眼那本書，封面是一幅霧藍色的抽象畫，書名只有兩個字：《歸途》。
沒有人知道這本書意味著什么。
連陸司珩都不知道，他以為那是她住院期間隨手拿來消遣的閑書。
其實不是，這是她穿進這本小說時，唯一的“后門”。
五年前，她在這本書的第三章醒來，成了女主角盛妍。
一個為男主陸司珩付出一切、最后卻被拋棄的悲情角色。
原著結局里，盛妍會在女兒五歲那年病逝，死后陸司珩才追悔莫及，放棄新歡懷念舊愛。
她當時就想：既然她來了，就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可事實證明，有些東西不是靠“努力”就能改變的。
而現在，她只要重新看完這本書，就能回到現實世界。
“那不是破書。”盛妍說，“是本好書，講一個人怎么從別人的故事里，回到自己的故事。”
他聽不懂，也不再追問。
只是直起身，拿起筆，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頁。
“念念的探視權，我給你留了每月兩次。”
盛妍筆頓了一下，淡淡道：“改成永久不見。”
他頓住，抬頭看她：“你瘋了？你連女兒都不想見了？”
盛妍云淡風輕反問：“有什么好見的，等她問我什么時候死嗎？”
那是上周，陸司珩帶他們的女兒陸念念來探病。
念念趴在盛妍床邊玩她的頭發，忽然仰起臉來，奶聲奶氣地問：“媽媽，你什么時候死呀？”
“阿姨說，你死了我就能有新媽媽了，新媽媽會給我扎漂亮的辮子。”
“阿姨”是誰，不用猜，是陸司珩的新歡唐悅。
陸司珩似乎也回憶起了這件事，語氣忽然重了。
“她才四歲，她什么都不懂。”
盛妍愣了兩秒鐘，輕笑：“我沒怪她。”
她不過是一面鏡子，照出了這個家真正的溫度。
那些她在深夜喂奶、哄睡、抱著發燒的她跑急診的日子。
在念念心里，抵不過“新媽媽會扎漂亮辮子”這句話。
所以，念念也很快會忘了她。
盛妍說：“陸司珩，你什么都想要，你想要新歡，又不想當負心漢；你想要女兒，又不想讓我消失得太干凈。可這個世界上沒有這么便宜的事。”
他的手捏著筆，指節發白。
“所以你把探視權也扔掉，是想跟我一刀兩斷？”他問。
“是。”那個字落下去，像一把刀切在砧板上。
陸司珩盯著盛妍，瞳孔里有什么東西碎裂了。
良久，他聲音恢復了平常的沉穩：“我明天帶念念來，你別跟她說這些。”
她想了想：“行。”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忽然回頭。
“你說的那本書——”
盛妍問：“什么？”
“講一個人從別人的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他頓了頓，“那個人回去了嗎？”
盛妍拿起《歸途》，翻開折角的那一頁，紙頁在指尖微微發燙。
“快了。”
陸司珩看了她最后一眼，門關上了。
盛妍翻開下一頁，開始讀。
已經讀了一半，還剩一半，很快就能讀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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