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61年正月,趙國都城邯鄲下了一場大雪,呂不韋穿著兩層皮裘走進了城東的一家瓦肆,呂不韋從袖子里掏出五百金擺在油膩膩的木頭案幾上,呂不韋指著臺上一個穿著粗布裙子手里拿著紅綢子的女人說要把這女人帶走,這個女人是趙姬。
瓦肆的老板收了金子拿牙咬了一口在上面留下個牙印,老板找了一輛拉柴火的板車把趙姬扔在上面,呂不韋趕著馬車頂著雪把趙姬拉回了自己在這條街上租的院子里。當天晚上呂不韋讓人在屋子中間點了一個炭盆,炭盆上面架著一個三足青銅鼎煮著兩塊帶著白油的羊肉,呂不韋把異人請到了院子里。
異人21歲,秦國安國君的兒子,當時在趙國當人質,異人穿著一件領子磨破了的舊衣服跪坐在案幾后面。
呂不韋讓趙姬拿了一把青銅酒壺給異人倒酒,趙姬兩只手端著酒壺把黃色的酒液倒進異人面前的酒爵里,有幾滴酒灑在了黑色的木頭桌面上,異人伸手去拿酒爵的時候大拇指碰到了趙姬拿酒壺的手背。
異人把手縮了回來,異人兩只手抓著酒爵把里面的酒一口喝干,酒水順著異人的下巴流到了破領子上。異人放下酒爵轉頭看著對面的呂不韋說想要這個女人。給了。
公元前259年正月,趙姬在邯鄲城里一個叫溫明殿的偏房里躺在木板床上生下了一個男嬰,生孩子的時候地上的青磚全被血染紅了,接生婆用熱水洗干凈男嬰身上的血跡拿一塊破麻布裹起來,異人站在門外聽見哭聲推開門走進去,異人給男嬰起名叫趙政。
兩年后,公元前257年,秦國大將王龁帶兵十萬把邯鄲城圍了三個月,城墻外頭全是被砍掉腦袋的趙國士兵尸體,趙國國君趙孝成王派了三百個士兵拿著長戈去異人住的地方抓異人,呂不韋在屋里聽見外面鐵甲撞擊的聲音,呂不韋從床底下拖出一口袋六百斤重的金子砸在異人面前,呂不韋拉著異人的胳膊從后墻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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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姬懷里抱著3歲的趙政躲在柴房的木頭垛后面不敢出聲,趙姬用手捂著趙政的嘴巴,三百個趙國士兵沖進屋子拿長戈把床板捅了個稀巴爛,沒找到異人。呂不韋拿著那口袋金子砸開了看守城門的趙國校尉的大門,兩個人騎著兩匹沒有馬鞍的快馬沖出了邯鄲城跑進了秦國大軍的軍營里。人跑了。
趙姬帶著3歲的趙政躲在趙國一個姓趙的富商地窖里,地窖墻壁上長滿了綠色的青苔,兩口半人高的水缸裝滿了帶著砂石的粟米,趙姬每天等地面上打更的人敲了三下銅鑼以后才敢順著木頭梯子爬上來,趙姬手里拿著一個豁了口的瓦罐去院子角落的井里打水,水太重趙姬提不動只能把麻繩纏在手腕上往上拉,麻繩在趙姬的手腕上勒出一圈紫紅色的血印子。
趙政就在地窖里吃著生粟米混著井水長到了9歲,地窖里沒有陽光趙政的皮膚白得發青。公元前251年,秦國在位五十六年的秦昭襄王死了,異人的父親安國君當了秦王也就是秦孝文王,異人成了秦國太子,趙國國君為了討好秦國派了兩輛木頭馬車去地窖把趙姬和9歲的趙政接出來送到了咸陽。
馬車停在咸陽章臺宮門外,異人穿著黑色的太子朝服頭上戴著玉冠從門里走出來,異人身邊站著楚國來的華陽夫人,趙姬沒說話,趙姬牽著趙政的手往前走了幾步跪在章臺宮外的青石板地上磕了三個頭,異人讓身后的太監把趙姬和趙政拉起來。
秦孝文王當了三天秦王就死在了宮里的榻上,異人換上秦王的黑色冕服坐上了王位成了秦莊襄王,趙姬成了秦國王后,呂不韋拿著秦國相邦的印信大步走進了朝堂。
異人當了三年秦王,每天批改一石重的竹簡,公元前247年五月,35歲的異人躺在蘄年宮的木榻上,異人的臉色跟床單一樣白,異人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然后徹底不動了,榻旁邊站著13歲的趙政和穿著相邦官服的呂不韋。
太醫令把右手食指放在異人鼻子上探了探,太醫令轉身對著門外跪下磕頭,趙政順手扯下頭上的玉簪子砸在腳下的磚塊上,玉簪子碎成了三截。異人死了。
趙政繼位當了秦王,趙政當時只有13歲夠不到案幾上的毛筆,呂不韋成了秦國實際的掌權人號稱仲父,呂不韋手里捏著秦國十五萬步兵和五萬騎兵的兵權,每天有幾百輛馬車停在呂不韋的相府門外排著隊送禮。
呂不韋每個月要往趙姬住的甘泉宮跑四趟,每次呂不韋走上甘泉宮的臺階,呂不韋就讓所有的宮女太監退到臺階下面五十步的地方站著,呂不韋親手把宮殿大門上那根三十斤重的青銅栓插上,屋里沒點燈。
這種日子過了七年。趙政一天天長高,到了公元前240年,趙政已經20歲,趙政的身高長到了八尺六寸,趙政的腰里每天掛著一把四尺長的青銅劍,呂不韋坐在朝堂的墊子上看著趙政一只手按著劍柄聽大臣匯報糧草數目,趙政轉頭看了呂不韋一眼,呂不韋后背出了一層汗把絲綢里衣濕透了粘在皮膚上。呂不韋要抽身。
呂不韋門下養了三千個食客,其中有個叫嫪毐的人,嫪毐個子很大渾身長滿了肌肉,有一天嫪毐光著膀子在相府院子里走,呂不韋讓人找了一根桐木做的車輪軸,這根車輪軸有大腿那么粗,呂不韋讓嫪毐把車輪軸掛在自己胯下往前走了二十步,車輪軸在泥地上拖出一條很深的印子,呂不韋讓門客把嫪毐拿胯下轉車輪的事編成故事在咸陽街頭的酒館里到處講,這話傳到了甘泉宮趙姬的耳朵里。
呂不韋花了一千斤銅錢買通了管刑罰的官,那官判了嫪毐死罪然后改成了宮刑,行刑的那天兩三個行刑人把嫪毐綁在木頭架子上拔光了嫪毐臉上的胡子,沒動刀子,第二天嫪毐穿著太監的粗布衣服低著頭走進了甘泉宮,甘泉宮的大門關上了。
沒過幾個月趙姬肚子大了一圈,趙姬把手里的青銅鏡子砸在太醫的腳底下,趙姬指著太醫的鼻子罵說甘泉宮風水不好讓自己生了病,趙姬下令要搬到二百里外的大雍城去住。大雍城是秦國的舊都,那里有三百多座空著的宮殿,趙姬帶著嫪毐坐著六匹馬拉的馬車離開了咸陽,車輪子在黃土路上壓出兩道深深的溝。
公元前238年,嫪毐被封為長信侯,手里拿著秦國太后的青銅大印,嫪毐在雍城建了巨大的府邸,家里養了一千多個拿著木棍的仆人,投奔嫪毐的門客多達數千人,嫪毐出門坐的車子跟秦王趙政的車子一樣全是用六匹馬拉著,車廂外面包著一層金箔。
嫪毐和趙姬在雍城的大鄭宮里生了兩個兒子,這兩個私生子被藏在大鄭宮后宮墻壁后面的密室里,密室沒有窗戶,每天有兩個聾啞的宮女端著溫熱的羊奶走進去喂。
有一天嫪毐跟秦國的一個侍臣在雍城的酒館里喝酒,嫪毐喝了三大爵酒,嫪毐抓起桌上的青銅酒爵直接砸在侍臣的腦袋上,青銅爵的邊緣在侍臣的額頭上磕出一個寸長的口子往外冒血,嫪毐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木頭案幾站起來指著侍臣喊,我是秦王的假父,你算什么東西。
侍臣捂著流血的腦袋跑出了酒館,侍臣當天晚上在馬廄里挑了一匹快馬騎著跑回咸陽,侍臣跪在咸陽宮的地磚上把嫪毐的話原封不動告訴了22歲的趙政。趙政拔出腰里的四尺青銅劍一劍劈在案幾的邊緣上,案幾的一角被切下來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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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38年四月,趙政戴著十二旒的通天冠穿著黑底紅邊的冕服帶著文武百官去了雍城,趙政要在雍城的蘄年宮舉行加冠禮,加冠禮就是把頭發盤起來戴上帽子插上玉簪表示成年,這意味著趙政成年后要立刻收回呂不韋手里的相權和趙姬手里的太后印章。嫪毐慌了。
嫪毐跑到大鄭宮里翻出趙姬的太后印章,嫪毐又找了幾個工匠連夜仿造了秦王的大印,嫪毐派了手底下的門客拿著這兩塊印章去調動雍城的一萬多縣卒和衛兵。
嫪毐套上了一件重達四十斤的牛皮鐵片鎧甲,手里拿著一把兩米長的長戈站在大鄭宮的臺階上往下看,一萬多縣卒舉著松木火把把雍城的天都照亮了,嫪毐拿著長戈往前一指下令去打蘄年宮殺趙政。
趙政站在蘄年宮的臺階上沒動,趙政從寬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塊刻著字的竹簡扔給身后的昌平君和昌文君,這兩人撿起竹簡立刻跑出宮門調出了早就埋伏在雍城外圍的三萬秦國正規軍。
三萬秦軍拿著弩機排成三排對著嫪毐的隊伍射箭,帶青銅箭頭的箭矢像下雨一樣砸在嫪毐的士兵身上,最前排的縣卒被射成了刺猬倒在地上,后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尸體往后跑,血順著蘄年宮外頭的青石板縫隙流進了下水道里把青苔都染成了暗紅色。
嫪毐把手里的長戈扔在地上脫了身上的鎧甲,嫪毐帶著幾百個殘兵往咸陽方向跑。
趙政讓太監擬了詔書在全國通緝嫪毐,詔書上寫著抓活的賞一百萬銅錢,帶人頭來賞五十萬,嫪毐跑到好畤這個地方被當地拿著鋤頭的百姓和駐軍圍在土墻下面,幾個士兵沖上去拿麻繩把嫪毐捆成了粽子,嫪毐手下二十個親信全部被士兵用戈矛捅穿了肚子當場死在土墻根底下。
九月,趙政坐在咸陽宮廣場高臺上的黑漆木椅上,趙政讓人把嫪毐拉到廣場中央,行刑的人用牛筋繩子分別套住嫪毐的兩個手腕兩個腳腕和脖子,繩子的另一頭拴在五輛裝了青銅車轂的馬車后面,五個光著膀子的車夫手里拿著兩尺長的皮鞭站在馬屁股后面。
趙政往下扔了一根刻著紅字的竹籌,五個車夫同時揮起皮鞭抽在五匹馬的背上,五匹馬受了驚往東南西北五個方向猛拉,牛筋繩子瞬間繃得筆直勒進了嫪毐手腕的肉里,骨頭斷裂的聲音從廣場中間傳出來,嫪毐的身體被活生生撕成了六塊血肉砸在青石板上,腸子流了一地。
兩千多個跟著嫪毐造反的人全被劊子手按在木墩子上砍了頭,腦袋裝在麻袋里運到咸陽城墻上掛在木頭樁子上風干。趙政派了四個拿著鐵錘的衛士去了雍城大鄭宮的密室,兩個私生子還在草席上睡覺,衛士用粗麻布袋把兩個私生子套起來扎緊口子,衛士舉起三十斤重的長柄鐵錘隔著麻布袋往下砸,鐵錘砸在地上發出悶響,砸了十幾下麻布袋癟了往外滲出黑紅色的血。人沒了。
趙政派兵沖進大鄭宮奪了趙姬的太后印章,趙政下令把趙姬削去太后名號趕到雍城的城陽宮里關押,四周派了五百個秦國士兵拿著長戟守在門外,任何人踏進城陽宮半步直接用弩箭射死。
有二十七個秦國宗室大臣不服氣,排著隊去咸陽宮大殿給趙姬求情,趙政讓人在大殿中央架了一口裝滿滾燙開水的青銅大鼎,底下燒著一人高的干柴火,趙政坐在大殿上面指著鼎說誰再給趙姬求情就扔進去煮,那二十七個大臣一個接一個念著秦國先王的規矩往鼎的青銅腿上撞,腦袋撞碎了腦漿流在地上。
趙政讓人把這二十七個人的尸體摞在咸陽宮大門外頭的夯土臺子上,上面蓋了幾張破爛的草席子。
齊國來的客卿茅焦走到咸陽宮門口,茅焦脫了身上那件灰色的外衣光著膀子走上臺階,茅焦跨過那二十七具尸體和地上的腦漿走進大殿,茅焦站在那口還在冒著白氣的青銅開水鼎旁邊指著趙政說,秦國要一統天下不能背上殺母的名聲,現在山東六國的使臣都在看著咸陽,你不把太后接回來這仗沒法打。
趙政從黑漆木椅上站起來,趙政走下臺階伸手死死拉住茅焦的光膀子把茅焦按在旁邊的麻布墊子上。趙政轉身走出大殿讓人套了一輛四匹馬拉的木頭車,趙政自己手里拿著馬鞭趕著車出了咸陽城往雍城跑,車轱轆在干硬的土路上碾出兩道黃灰。
趙政沖進城陽宮把趙姬拽出來推上馬車拉回了咸陽甘泉宮,趙政讓人在甘泉宮周圍撤了兵,趙姬換上黑紅兩色的太后服飾重新坐在了大殿的木榻上。命保住了。
公元前237年十月,趙政拿了一片兩尺長的竹簡派太監送到相府直接扔在呂不韋的案幾上,竹簡上拿刀刻著三十個字,趙政問呂不韋對秦國有什么功勞敢叫仲父,趙政下令剝奪呂不韋的相邦印信讓呂不韋帶著全家滾到河南洛陽去。
呂不韋沒說話,呂不韋帶著幾百輛裝滿竹簡和銅錢的牛車出了咸陽城,各國的諸侯使者像看見碎肉的蒼蠅一樣圍在洛陽呂不韋的府門口,門外的車馬把洛陽城的泥巴路都踩爛了。
趙政在咸陽宮接到黑冰臺探子送來的竹簡,趙政拿起毛筆在另一塊竹簡上寫了一道詔書,趙政讓人拿著詔書騎快馬去洛陽讓呂不韋全家搬到蜀地去。蜀地在西南,全是石頭山和毒蛇。
公元前235年,呂不韋坐在洛陽府邸的客堂里,門外站著三個拿著秦軍黑虎兵符的校尉催著上路,呂不韋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黑陶罐,呂不韋拔開木頭塞子仰起頭把里面的毒酒灌進嘴里,黑紅色的毒酒順著呂不韋白色的胡子流在胸前的葛布衣服上,呂不韋的身體從案幾后面直挺挺倒下去砸在地板上,桌子上的一個青銅酒爵被胳膊撞翻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呂不韋死了。
公元前228年,秦國大將王翦帶著三十萬大軍打穿了趙國的防線,趙國都城邯鄲的木頭城門被秦軍的撞車砸碎了,趙政親自坐著六匹馬拉的馬車去了邯鄲,趙政帶著幾百個士兵把當年把自己和趙姬藏起來的那個長滿青苔的地窖倒滿黃土填平了,趙政讓人把當年欺負過他們母子的仇家全綁起來用刀砍了腦袋扔在臭水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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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冬天咸陽下了一場大雪,趙姬躺在甘泉宮的木板床上不動彈,幾個太醫令端著黑乎乎的湯藥跪在床前用銅勺子硬撬趙姬的牙縫,藥汁子順著趙姬的嘴角流在干草做的硬枕頭上。趙姬斷了氣。
趙政下令在驪山挖了一個幾十丈深的大坑,工匠用三千根粗松木在坑底搭了一個墓室,外頭砌著兩層青磚,趙姬的尸體被裝進一口金絲楠木做的內棺里,外面套著三層畫著黑紅花紋的漆木外槨。
一百多個穿著粗麻布衣服的陵戶用幾根兩指粗的麻繩拴在銅環上,陵戶喊著號子拉著這口八千斤重的棺槨順著土坡往下滑,棺槨被推進墓室底下的石床上,棺槨旁邊堆著幾百件青銅鼎青銅劍和陶土燒的罐子,趙姬跟死了二十一年的異人埋在了一起。
趙政穿著一身黑漆漆的衣服站在陵墓外頭的夯土臺上,趙政看著幾千個脖子上帶著鐵鏈的刑徒拿著鐵鍬往大坑里填黃土,黃土塊砸在漆木外槨的蓋子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刑徒把土踩實了在上面種了五百棵半人高的小松樹。坑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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