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懷孕五個月，我讓周時晏下班來接我。
電話里，他聲音清冷。
“我還有個會要開，你自己回家。”
“阮舒，你應該獨立一點。你只是懷孕了，如果受不了，可以辭職。”
我剛想說肚子不舒服，電話就被掛斷了。
手機里，周時晏小青梅的朋友圈刺痛了我：
闊別三年，你還是義無反顧來到我身邊。
下班高峰期，高架上出了連環車禍。
我跟周時晏的車一前一后都在其中。
我一遍遍打他的電話，他始終不接。
肚子痛得越來越厲害。
救護車趕到時，我卻眼睜睜看著，
我的丈夫抱起他擦傷腿的小青梅，搶先上了車。
多年的愛意，隨著孩子的死去。
徹底消失了。
再睜開眼時，刺鼻的消毒水味直往鼻腔里鉆。
我下意識地往小腹摸去。
原本有一點點隆起的弧度，現在什么都沒了。
“3床，阮舒是吧？醒了？”
護士推著換藥車走進來，看了眼床頭的儀器。
我張了張嘴，嗓子啞得發不出聲，
只能拼命拿手指著平坦的肚子。
護士手里的動作頓了頓，嘆氣：
“你別太激動。車禍撞擊太狠，加上送來得晚……”
“孩子沒保住。”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進枕頭里，
滾燙，又迅速變得冰涼。
“你還年輕，以后總會有的，先把身子養好。”
“等會兒記得通知家屬過來繳費簽字啊。”
護士叮囑完，搖搖頭出去了。
我茫然地盯著雪白的天花板。
剛查出懷孕那天，我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
這小家伙特別折騰人。
前三個月我吐得昏天黑地，整個人瘦脫了一大圈。
周時晏每天下班都會從背后圈著我。
溫熱的手掌貼在我的小腹上，
他下巴抵著我的頸窩，聲音又輕又柔。
“老婆，你看這小沒良心的，把你折騰成什么樣了。”
“寶寶，在媽媽肚子里要乖一點聽到沒？”
“再敢折騰媽媽，等你出來，爸爸非打你屁股不可。”
那時我是真的覺得很幸福。
也以為，我會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我拼命打電話朝他求救。
他卻搶走救護車，扼殺了我們的孩子。
門外傳來護士壓著嗓子的八卦聲。
“你看到隔壁VIP病房那個周總了嗎？”
“看到了！他對老婆也太好了吧！？”
“就小腿上劃破了，連縫針都用不上，他硬是給她做了個全身CT！”
“剛才還一直抓著他老婆的手，眼睛都紅了，一口一個別怕我在。”
“這年頭這么長情的絕世好男人去哪找啊。”
護士艷羨的笑聲，像是一把生銹的鋸子，
在我千瘡百孔的心上反復拉扯。
她們不知道，被她們稱作深情的男人。
是我的丈夫。
也是那個在車禍里，為了別的女人，不顧我死活的男人。
我抖著手，自虐一般，從床頭柜摸過屏幕碎裂的手機。
沈瑩那條朋友圈底下，熱鬧非凡。
周時晏的發小們都在踴躍發言。
還得是時晏，為了給瑩瑩接機，幾千萬的單子說扔就扔。
畢竟是青梅竹馬！瑩瑩只要一句話，咱們晏哥什么時候掉過鏈子？
聽說你倆在高架上出了車禍？
沈瑩回復道：
沒事啦，就腿擦了一下，時晏非要把我送上救護車，我都說不用這么緊張。
心被刺得生疼。
嫁給周時晏這三年，
我一直都沒能融入他的發小圈子。
原來他們一直都只認沈瑩。
不認我。
點開和周時晏的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幾個小時前我打給他的幾十個未接語音通話。
指尖落在鍵盤上，敲過去幾個字。
我在醫院。
然而，我又一次失望了。
整整一夜。
手機沒有任何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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