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從養老院出來，我直奔街對面的工商銀行。
排隊取號，等了整整一個半小時，終于坐到了柜臺前。
我把我爸的身份證和我的身份證遞進去。
“您好，我查一下這張卡的流水，卡主林建國，我是他女兒，這是我的戶口本證明。”
柜員是個年輕姑娘，噼里啪啦敲了一陣鍵盤，皺了皺眉。
“女士，這張卡的流水單很長，您需要打印哪一段的？”
“就最近四個月的，全部打出來。”
我把戶口本壓在玻璃槽上，心里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嘩啦——”
長長的流水單從打印機里吐出來。
我奪過流水單，目光死死盯著“余額”那一欄。
零。
那個刺眼的“0.00”，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我臉上。
我猛地往前翻，找到每個月十五號的記錄。
原本應該顯示“社保發放 +6320”的條目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筆又一筆觸目驚心的轉賬記錄！
“8月15日，微信轉賬 6320，收款人：周大軍。”
“9月15日，微信轉賬 6320，收款人：周大軍。”
“10月15日，微信轉賬 6320，收款人：周大軍。”
整整三個月，一分不差，全被轉給了同一個人！
周大軍！
我大伯的兒子，我的堂弟！
我死死攥著那張薄薄的紙，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要爆出來了。
我腦海里瞬間閃過大伯那張油膩的臉，還有堂弟周大軍那副吊兒郎當的混子樣。
我爸的退休金，那是他拿命換來的血汗錢！
是他在工地被砸斷左臂，一輩子殘疾換來的保命錢！
他們怎么敢？！
我掏出手機，顫抖著撥通了大伯家的電話。
“喂？誰啊？”大伯母那尖酸刻薄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是我，林雅。”我壓著嗓子，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紙。
“哎喲，小雅啊，什么風把您吹來了？”大伯母語氣里滿是陰陽怪氣。
“我爸的退休金，為什么每個月都轉給周大軍？”我直切主題，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火。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大伯母拔高了嗓門。
“什么你的我的？那是你爸自愿給大軍的！”
“自愿？我爸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他會把救命錢自愿給你們？！”
我吼了出來，周圍辦業務的人紛紛側目，我卻毫不在意。
大伯母冷笑一聲。
“你爸自愿不自愿你問他去！大軍最近要找工作，當表哥的幫襯一下不是天經地義？你個丫頭片子管得著嗎！”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的手在發抖，氣得渾身發冷。
真當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是吧？
我沒猶豫，直接出了銀行，打車直奔大伯家。
大伯家住在城東的老小區，是我爺爺當年留下的房子。
當年我奶奶偏心，把這套地段最好的房子給了大伯，我爸只分到了鄉下兩間漏雨的破瓦房。
我爬上三樓，連門都沒敲，一把推開了虛掩著的防盜門。
客廳里，烏煙瘴氣。
大伯周大強正翹著二郎腿抽煙，大伯母孫桂花在嗑瓜子。
而那個二十多歲的巨嬰堂弟周大軍，正躺在沙發上捧著個嶄新的蘋果平板，手指瘋狂滑動著，嘴里不時爆出游戲勝利的怪叫。
那平板背面的蘋果logo，在昏暗的燈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死死盯著那個平板，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了。
我爸在六樓八人通鋪上喝白開水，他們拿著我爸的保命錢買最新款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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