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到“爆表”，裝空調卻成了歐洲政客眼中的陰謀 | 京釀館

歐洲作為由多個老牌工業化國家組成的區域，空調普及率“居低不上”的個中隱情是非常復雜的，既有現實的制約和客觀的無奈，也有人為的掣肘。

▲6月21日，在意大利羅馬，人們在一處餐館的室外納涼設備下用餐。圖/新華社

文 | 陶短房

據《環球時報》報道，當前，一場超級熱浪正席卷歐洲，越來越多普通民眾死于酷熱，然而歐洲政客和輿論卻圍繞“是否應該裝空調”爭論不休。

一些歐洲環境歷史學家堅稱，今年席卷歐洲的熱浪“殺傷力”尚不及導致數萬人死亡的2003年夏末那次，但即便如此，也足以令歐洲人燥熱難耐。而“要不要裝空調”和“為什么要裝/不讓裝空調”的爭論熱度也直逼熱浪本身，并遠遠超出了氣候乃至社會討論范疇，成為一個如假包換的熱門政治話題。

可憐的空調普及率

各種版本的簡易式、移動式空調盛極一時，和追捧、阻撓之辯異軍突起的背后，是歐洲各國普遍低下的空調普及率。

據媒體6月初統計，法國家庭空調裝機比例僅有25%，而這在歐洲已是空調普及率較高的水準。號稱歐洲最大工業化國家的德國，家庭空調普及率僅為區區6%。國際能源署數據顯示，歐洲家庭空調普及率僅約20%。

當然，也有一些歐洲國家家庭空調普及率較高，如西班牙達50%，意大利也在40%以上，這是因為這幾個國家傳統上氣候較為炎熱，并擁有一些現代建筑較多的居民點。

即便這些家庭空調普及率較高的歐洲國家，在“空調自由”方面也遠不能和美國、日本、澳大利亞相比，甚至遠不如亞洲一些發展中國家。

全球范圍內，制冷用電量約占年度電力需求的10%，而歐洲在這方面的數據卻大為“寒酸”——根據歐盟統計局的數據，空調僅占整個歐盟家庭用電量的一小部分，約0.6%。

不僅如此，歐洲國家甚至在公共場合也普遍存在所謂“空調缺失”的現象，許多諸如學校、醫院、車站之類公共場合要么沒有空調，要么雖有，卻因溫度強制性設定過高等因素形同虛設。

▲6月27日，在德國萊比錫，高溫導致有軌電車設施受到影響。圖/新華社

誰在掣肘安空調

公平地說，歐洲作為由多個老牌工業化國家組成的區域，空調普及率“居低不上”的個中隱情是非常復雜的，既有現實的制約和客觀的無奈，也有人為的掣肘。

首先，歷史上歐洲并沒有這么熱。由于地處大陸西部，歐洲，尤其越往西、越靠海的歐洲部分，傳統上夏季極端高溫并不嚴重。但近年來這種情況發生了巨大變化。科學家警告稱，人為造成的氣候變化正使熱浪更加頻繁、強度更大。

世界衛生組織估計，過去四年中，歐洲已有超過20萬人死于與高溫相關的疾病，其中大多數死亡被認為是可以預防的。

但即便如此，歐洲普及空調依然困難重重。歐洲通風協會副秘書長等指出，過去的“溫和氣候傳統”一方面令許多古老建筑和文物保護單位密集的歐洲城市建筑，普遍缺乏安裝空調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由于形勢發展太快，社會上仍然存在普遍針對空調的抵觸情緒。如鼓吹空調是“不必要奢侈”者仍大有人在，還有人堅信使用空調會“造成嚴重的公共健康風險”。

成本是阻礙許多歐洲人安裝空調的另一個因素。能源價格上漲使得消暑成本高昂，一項歐盟范圍內的調查顯示，38%的受訪者表示他們負擔不起保持室內涼爽的費用。

在歐洲安裝空調，有時也會無形中構成對社會公平性的挑戰。2020年，意大利研究人員進行了一項研究，探討了全球變暖如何推動法國、西班牙、瑞典和荷蘭等溫帶國家空調使用量的增加。研究指出，隨著制冷變得越來越重要，低收入群體將受到不成比例的影響。

此外，環境問題也加劇了反對之聲，甚至成為制約歐洲空調普及的最大人為掣肘。批評者認為，空調會向城市環境釋放熱量，加劇城市熱島效應；同時，電力消耗的增加會提高溫室氣體排放量，使歐洲更難實現其在2050年之前凈零排放的目標。

氣候活動人士則認為，廣泛使用空調只能提供短期解決方案，而從長遠來看，只會加劇問題。

當然，歐洲辦事效率的低下，以及近20年來發電量的徘徊不前，也讓熱浪當前，普及空調在客觀上變得困難。

許多專家指出，相對于激進環保主義者，政治和選舉“加戲”造成的后果可能更嚴重。

歐洲許多政黨政治家們仍熱衷于，將普及空調的復雜話題“簡化”為“是或否”的簡單二選一，并根據自己目標受眾的胃口籠統地將其中一個選項歸納為“大善”，另一個歸納為“大惡”，彼此攻訐不已。

如在2027年將舉行總統大選的法國，極右翼的國民聯盟領導人勒龐承諾，“若當選總統，將實施大規模的空調計劃，從最脆弱的人群開始。”她竭力將反對普及空調概括為“左翼的陰謀”。

而極左翼領袖梅朗雄則針鋒相對地將普及空調歸納為“極右翼的詭計”，并激烈地反對任何普及空調構想。

給酷暑降溫是個難題

波士頓咨詢集團（一家全球性管理咨詢公司）在2025年9月的一份行業分析報告中寫道：“歐洲空調普及率低的時代即將結束”。

但正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暑浪百尺也非一日之熱。報告同時也認為，如何在不適合安裝空調的歐洲老建筑中安裝空調將是巨大挑戰。

此外，許多租戶由于相關規定限制，無法在出租房屋內安裝制冷設備，或者不愿在他人房產上進行重大投資。這使得在德國、丹麥和奧地利等約有一半人口租房居住的國家，人們只能選擇效率較低的制冷方式。

歐洲環境署氣候風險專家指出，解決歐洲酷熱問題的方案并非沒有，包括打造綠化城市空間、設立指定的涼爽區域，當然，也包括安裝空調。

然而“提出解決方案并不難，但實施起來就困難了”。有分析家舉例指出，法國在西歐大國中電力自給率較高，且低碳排放占比已逾90%，尚且面臨如此激烈的“空調爭議”和“空調掣肘”，其他普遍依賴舶來能源和“非清潔能源”的國家麻煩就更多了。

有專家警告指出，歐洲各地的租房者不一定能掌控自己的居住空間，因此隨著空調普及率的增加，歐洲未來可能出現“城市越大空調矛盾越多”和“空調越普及社會貧富矛盾越大”的現象。

總之，在歐洲，給酷暑降溫“是個嚴重的社會和公共衛生問題”，并非區區“空調”二字便能藥到病除。

撰稿 / 陶短房（專欄作家）

編輯 / 遲道華

校對 / 穆祥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