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我610，表妹648，升學(xué)宴上表妹一家拿我當(dāng)笑話講，20后我的通知書到了，表妹全家集體沉默

本文為虛構(gòu)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gòu)，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lián)網(wǎng)，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xiàn)，如有侵權(quán)請聯(lián)系刪除！

拿到通知書那天，舅媽周翠萍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骨頭，直接癱在我家客廳門口的地磚上，連她身上那條平時誰都不許靠近的香云紗長裙磨了一地的灰都渾然不覺。

表妹蘇涵玉手里攥著的那封信，顫顫巍巍掉在地上，被她自己慌亂后退的腳踩了個正著，印上一個清清楚楚的黑鞋印。

我媽站在一旁，沒說一個字。

但她的眼眶，紅了。

事情，還得從那場升學(xué)宴上說起——那天，他們把我當(dāng)笑話講。

01

我叫顧知夏，從小到大，我媽給我取這個名字，說是希望我像夏天一樣熱烈。

但我這個"熱烈"，在周翠萍眼里，從來都只是一個燙手山芋。

我媽顧蘭秋和周翠萍是親姐妹，兩人性格天差地別。我媽老實本分，嫁了我爸顧建國，兩口子在縣城開了個小五金鋪子，一把螺絲釘一根鐵絲地扒拉著過日子。周翠萍命好，嫁了蘇海濤，蘇海濤跟著一個包工頭起步，后來自己單干，在市里攬了幾個工程，手里攢了不少錢，買了大房子，換了好車，周翠萍腰桿也跟著硬起來。

兩家人，住的是同一個縣城長大，走的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蘇涵玉是周翠萍的獨生女，從小被捧在手心里養(yǎng)著。周翠萍給她報鋼琴班、舞蹈班、英語外教，一年光培訓(xùn)費就砸進(jìn)去好幾萬。蘇涵玉長得白凈，個子高挑，從小就是那種走進(jìn)屋里大人都要多看兩眼的孩子。周翠萍每次帶她出門，見人就說，「我們涵玉啊，老師說了，是讀書的料，以后肯定有出息?！?/p>

我呢？

我媽帶我出門，周翠萍見了，頂多摸一下我腦袋，「知夏也不錯，踏實?！?/p>

踏實。這兩個字，在周翠萍嘴里，就是對普通孩子最后的體面。

我和蘇涵玉從小一起長大，同一年出生，同一年上學(xué)，連高中都讀的是同一所——縣里最好的高中，育英中學(xué)。但我們不在同一個班。涵玉在重點班，我在普通班。這件事在周翠萍嘴里說了整整三年，每次家庭聚會都要提一遍，像一塊磨刀石，隔三差五就要拿出來磨一磨。

「知夏啊，好好跟你涵玉姐學(xué)學(xué)，人家重點班的氛圍就是不一樣。」

我爸每次聽到這話，就端起茶杯喝一口，什么都不說。

我媽笑笑，「是是是，涵玉厲害?！?/p>

我坐在桌邊，低頭扒飯。

三年里，周翠萍沒少在我媽跟前炫耀涵玉的成績——月考第幾，期末第幾，老師怎么夸，同學(xué)怎么說。我媽每次都笑著附和，回了家偶爾也嘆口氣，「你看涵玉，多爭氣?！?/p>

我知道她不是在怪我，但那口氣，還是扎進(jìn)去了。

高考前兩個月，周翠萍特意給蘇涵玉請了兩個一對一的補(bǔ)課老師，一個數(shù)學(xué)，一個英語，都是市里重點中學(xué)退下來的老教師，一節(jié)課的價格顧建國兩天都掙不到。她打電話跟我媽說，「姐，你要不要也給知夏報一個？這節(jié)骨眼上，多花點錢值得?！?/p>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們知夏自己復(fù)習(xí)就行了，她穩(wěn)得住?！?/p>

周翠萍沒再說話，但我能想象她掛電話后的表情。

高考那兩天，周翠萍親自開車送蘇涵玉去考場，在門口等了整整兩個半小時，蘇涵玉一出來，她沖上去先問，「感覺怎么樣？題難不難？」

我爸送我，沒開車，騎了輛自行車，到了門口說，「去吧，發(fā)揮正常就行?！?/p>

我說，「嗯?！?/p>

然后他騎著車走了，我進(jìn)了考場。

放榜那天，我一個人坐在房間里，手機(jī)屏幕刷出分?jǐn)?shù)的那一刻——610分。

我盯著那三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沒哭，也沒有特別激動，只是覺得，還行。

沒多久，我媽敲門進(jìn)來，「多少分？」

「610?！?/p>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圈有點紅，「好，好孩子。」

我爸在外面聽見了，沒進(jìn)來，只是在門口說了句，「610，不錯?！?/p>

聲音很平，但我知道他高興。

然后，周翠萍的電話來了。

「姐！涵玉648！648?。　?/p>

電話那頭，周翠萍的聲音高得像要把屋頂掀開，「全市前三十！我剛才數(shù)了，全市前三十！老師說涵玉這個分?jǐn)?shù)，沖一沖頂尖名校的熱門專業(yè)都穩(wěn)！姐，你們知夏考了多少？」

我媽頓了頓，「610?！?/p>

「哦——」

那個「哦」字，拖得很長，像一根線，把我媽的笑意一點點拽下去。

「610也不錯，能上個好學(xué)校?！怪艽淦颊f，語氣里有一種很熟練的體面，「我們就不比了，孩子各有各的路嘛?！?/p>

她說完這話，我媽說了句「是啊」，就掛了電話。

我媽轉(zhuǎn)過來看我，我正站在門口聽著，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她把手機(jī)放進(jìn)口袋，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來。

02

升學(xué)宴是蘇海濤提議辦的。

涵玉648分，又是全市前三十，這個成績在縣城里足夠轟動。蘇海濤在生意場上混了多年，深知這種時候不大辦一場，那叫埋沒。

宴席定在縣城最好的酒樓，臨江閣，包了二樓整層，二十六桌。請的都是親戚、同學(xué)、生意伙伴，周翠萍提前兩周就開始張羅，訂菜單、挑禮服、安排攝影師，把一場升學(xué)宴操持得跟婚宴一樣隆重。

請?zhí)偷轿壹业臅r候，我媽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沒說要去，也沒說不去。

是我爸說，「去吧，親戚一場，不去不好看。」

我媽點點頭。

宴席那天，我換了件我媽給我買的新裙子，白底碎花，普普通通，我媽幫我整理了一下領(lǐng)子，說，「知夏，今天少說話。」

我知道她在擔(dān)心什么。

進(jìn)了臨江閣，二樓燈火通明，觥籌交錯，涵玉站在入口處，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小禮服，頭發(fā)精心盤起，旁邊還有個攝影師跟著拍。周翠萍站在她旁邊，燙了新發(fā)型，戴著金項鏈，見人就笑，介紹涵玉的時候聲音亮得穿透整個走廊。

「我女兒，648，全市前三十，來，快跟顧姐照一張！」

我們一家三口進(jìn)去，周翠萍看見，熱情地迎上來，「姐，姐夫，來了！知夏也來啦，快坐快坐！」

把我們引到一張桌子，靠近角落，不遠(yuǎn)處擺著一個展示板，上面貼著涵玉的高考成績單和錄取意向院校的資料，打印得精致，配著涵玉的照片，像一個小型展覽。

宴席開始，蘇海濤上臺講話，說了涵玉從小到大有多努力，說了648分有多來之不易，說了自己作為父親有多驕傲，臺下一片掌聲。

涵玉站在旁邊，低著頭，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笑。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luò)起來。

周翠萍端著酒杯，轉(zhuǎn)了一圈，走到我們桌，在我媽旁邊坐下，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姐，你們知夏多少分來著？」

我媽說，「610?！?/p>

「哦對對，610?！怪艽淦键c頭，像是剛想起來一樣，聲音不輕不重，正好旁邊幾桌都能聽見，「610也行，能上個二本，以后找個穩(wěn)定工作，踏踏實實的?！?/p>

桌上有人附和，「是啊是啊，現(xiàn)在能上本科就不錯了。」

周翠萍笑著說，「就是嘛，咱不能跟涵玉比，涵玉那是百里挑一，知夏嘛——」她頓了頓，「孩子都不容易。」

這句「孩子都不容易」，說得像是在給我發(fā)了一張安慰獎的獎狀。

我坐在旁邊，夾了一筷子菜，放進(jìn)碗里，沒動。

我爸坐在我旁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翠萍沒收住，繼續(xù)說，「其實我跟涵玉她爸說，這次知夏610，正常發(fā)揮，我們沒指望，主要是知夏她平時就——」她用手在空中劃了劃，「普通班嘛，底子在那，能到610，其實挺好的了?！?/p>

話說到這里，旁邊桌一個親戚過來敬酒，打斷了這段話。

但我聽清楚了，一個字沒漏。

「普通班嘛，底子在那?！?/p>

我低頭，把那筷子菜吃了。

沒有味道。

宴席中間，有個環(huán)節(jié)是讓涵玉說幾句話。涵玉站起來，面對滿屋子的親戚朋友，聲音清晰，說了一段很得體的話，感謝父母，感謝老師，說自己會繼續(xù)努力。

掌聲很熱烈。

周翠萍眼睛都紅了，在旁邊用手絹按眼角。

蘇海濤拍了拍胸口，仰頭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這一切，我都坐在靠近角落的那張桌子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快散席的時候，蘇海濤喝了不少，攬著我爸的肩膀，半真半假地說，「建國啊，你說，同樣是姐妹的孩子，差距咋就這么大呢？」

旁邊人哄笑。

我爸沒動，茶杯端在手里，沒放，也沒喝。

蘇海濤沒察覺，繼續(xù)說，「不是我說，知夏這孩子啊，就是少了點那個——勁兒。你看涵玉，從小就有股子鉆勁，非要拔尖不可，知夏她就——」他擺擺手，「隨緣了，哈哈?！?/p>

哈哈。

這一聲哈哈，落進(jìn)我耳朵里，像一塊石頭掉進(jìn)深水里，沉下去，不響，但沉。

我媽笑了一下，笑容很薄，「是啊，隨緣?！?/p>

蘇海濤還要再說，周翠萍及時過來把他拉開，「行了行了，喝多了，少說兩句?！?/p>

嘴上說著讓他少說，但她臉上那表情，藏著一絲按捺不住的得意。

那頓飯，我們吃到一半就走了。

出了臨江閣，夜風(fēng)吹過來，我媽把挎包攥得緊了一些，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

我爸走在我旁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知夏，你爸就是個賣五金的，對不起你。」

我一下子愣住了。

「爸，說啥呢。」

他沒再說，只是走得快了一點。

我跟在他身后，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個傍晚所有的事，我一句話沒說，但那塊石頭一直在。

03

回來以后，我開始填志愿。

學(xué)校、專業(yè)、城市，我坐在房間里，把所有能查到的資料翻了一遍又一遍。

桌上擺著三摞打印出來的招生簡章，厚厚的，邊角都翻毛了。我拿熒光筆一條一條畫，紅色標(biāo)重點，黃色標(biāo)備選，藍(lán)色標(biāo)拿不準(zhǔn)的，畫到后來，那幾張紙上花花綠綠的，像一張地圖。

我爸進(jìn)來看過一次，站在門口，把我桌上那些資料掃了一眼，沒問，也沒說，端著杯子走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回來，把一個信封放在我桌角，「里頭有點錢，報名費、資料費，用得上就用?！?/p>

我打開看了一眼，沒數(shù)，把信封放進(jìn)抽屜，「爸，不用這么多?！?/p>

「放著?！顾f完就走了。

那天夜里，我坐在臺燈底下，把手邊那疊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一頁一頁翻，翻到很晚。窗外的蟲鳴聲一陣一陣的，隔壁人家電視機(jī)的聲音隱隱約約透過墻傳過來。我媽推門進(jìn)來，手里端著一碗綠豆湯，放在我桌上，「別熬太晚?！?/p>

「嗯。」

她站了一會兒，看著我桌上那堆紙，想開口，又沒開口，最后只說了句，「志愿的事，你拿主意，爸媽不懂這些?！?/p>

我抬頭看她，她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不是擔(dān)心，也不完全是信任，像是一個把所有籌碼都推出去、等著開牌的人。

「我知道，媽?！?/p>

她點點頭，出去了，把門帶上。

志愿填報截止那天，我把表格打印出來，拿給我爸看。他戴上老花眼鏡，拿在手里看了很久，一句話沒說，只是「嗯」了一聲，把表格還給我。

但他把眼鏡摘下來，用手擦了擦鏡片，擦得很慢。

我拿著表格回房間，把志愿提交了。

然后等。

那段等待的時間，涵玉那邊動靜很大。周翠萍帶著她去了兩個城市，拍了照發(fā)朋友圈，配文是「為夢想出發(fā)」。蘇海濤在飯局上逢人就說，涵玉志愿填了哪幾個，老師說把握很大。

我媽有一天刷朋友圈，把手機(jī)屏幕轉(zhuǎn)過來給我看，是周翠萍發(fā)的涵玉站在某所大學(xué)門口的照片，笑容燦爛，背后是那所學(xué)校標(biāo)志性的建筑。

我媽的意思我懂，不是比較，是提醒我也要想清楚。

「媽，我想清楚了?！刮艺f。

她把手機(jī)收回去，「那就好?！?/p>

日子一天一天過，外面照樣熱，我屋里開著電扇，有一搭沒一搭地翻書，等消息。

周翠萍那邊的消息來得很快，涵玉錄取結(jié)果出來，志愿填報順利，如愿進(jìn)了一所名校的熱門專業(yè)，周翠萍在家族群里發(fā)了條消息，紅底金字的截圖，「感謝大家一直以來對我們涵玉的關(guān)心，錄取通知書到了，大家為我們涵玉慶賀一下！」

群里消息炸了，全是恭喜。

我媽看見，給周翠萍發(fā)了條單獨的消息，「恭喜你啊，涵玉爭氣。」

周翠萍秒回，「謝謝姐！你們知夏怎么樣了？」

我媽回，「還沒消息。」

周翠萍發(fā)來一個笑臉，「別急，肯定沒問題的。」

這句「別急，肯定沒問題的」，聽著像是在安慰，但這種安慰，和高考前那句「你們知夏報個補(bǔ)課班吧」是一個調(diào)子——都是俯視著說的。

我媽沒有再回她，把手機(jī)放下，進(jìn)廚房做飯去了。

那天晚上，飯桌上三個人都沒怎么說話。

我爸往我碗里夾了塊魚，「慢慢等，不急?！?/p>

我點頭，「嗯?！?/p>

04

等消息那幾天，周翠萍上門來了。

那天下午，我媽正在晾衣服，我在房間里坐著，聽見門響，然后是周翠萍的聲音，「姐，我來看看你們！」

腳步聲，拖鞋踢踢踏踏，進(jìn)了客廳。

我沒動。

「姐，知夏還沒消息嗎？」

我媽的聲音從陽臺傳進(jìn)來，「還沒呢，等著?！?/p>

「哎，這都多少天了，還沒信兒？」周翠萍聲音里有種關(guān)切，但那關(guān)切像是一件穿在身上不合尺寸的外套，露著邊角，「我跟你說，姐，我前幾天碰見育英的班主任了，我就隨口問了問，她說這批報考的孩子，有一部分等的時間稍微長，那是因為志愿填的有點——」她停了一下，「不那么順暢，要進(jìn)調(diào)劑。」

「進(jìn)調(diào)劑？」我媽的聲音頓了一下。

「嗯?！怪艽淦甲聛?，我聽見椅子腿挪動的聲音，「不是說知夏，我就是說這個情況，有些孩子填志愿的時候太冒進(jìn)了，分?jǐn)?shù)和學(xué)校對不上，就容易調(diào)劑，但調(diào)劑的話，專業(yè)就不一定是自己想的了，也可能學(xué)校檔次也——」她頓了頓，「你說是不是？」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說，「知夏填志愿之前查過的，她心里有數(shù)?！?/p>

「哦，那就好，那就好?！怪艽淦纪Ａ艘幌拢改蔷褪堑染托?，穩(wěn)?！?/p>

我在房間里，把手里的書頁攥緊了一下，然后松開。

過了一會兒，周翠萍話鋒一轉(zhuǎn)，「姐，你說，涵玉這次也算爭氣了，她爸打算等通知書到了，再擺一次酒，專門請些親近的人，不用那么大排場，就是聚一聚，你們到時候來啊?！?/p>

我媽說，「好。」

「知夏也來，到時候讓涵玉跟她說說大學(xué)的事，讓她提前了解了解，」周翠萍補(bǔ)了一句，「畢竟學(xué)校不同，環(huán)境差別大，讓涵玉給她說說，也好早點做個心理準(zhǔn)備?！?/p>

我把書翻到下一頁。

畢竟學(xué)校不同，環(huán)境差別大。

這句話，周翠萍說得很輕巧，像是隨口一句，但每個字，我都聽得很分明。

周翠萍走的時候，經(jīng)過我房間門口，敲了一下，推開門探進(jìn)頭來，「知夏啊，在看書呢？」

我抬頭，「嗯?！?/p>

「這段時間別太焦慮，等消息嘛，結(jié)果出來怎么都好。」她笑了笑，「媽媽說你從小遇事就穩(wěn)，不慌不亂的，這是好事，比什么都強(qiáng)。」

我對她笑了一下，「嗯，謝謝舅媽?！?/p>

她點點頭，走了。

我聽見她出門前還在跟我媽說，「姐，知夏這孩子，性子好，以后找個安穩(wěn)的方向，認(rèn)認(rèn)真真過日子，比啥都踏實。」

我媽「嗯」了一聲。

周翠萍走后，我媽進(jìn)來，坐在我床邊，看了我一會兒，「知夏，你志愿填的，你自己有把握嗎？」

我說，「有?！?/p>

她點點頭，沒多問，起身出去了。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把手里的筆放下，盯著桌面看了一會兒。

窗外知了叫得很響，熱浪一陣一陣往屋里涌。

我重新拿起筆，繼續(xù)寫。

05

蘇涵玉的通知書，是快遞送到的。

普通的紙箱，拆開里面是一個紅色的信封，燙金的字，涵玉站在客廳當(dāng)中，把信封拿在手里，周翠萍湊在旁邊，兩個人一起拆，一邊拆一邊說，「哎喲，這紙質(zhì)感可以，摸著就是不一樣！」

蘇海濤站在旁邊，拿著手機(jī)拍照，「來，涵玉，把通知書舉起來，舉高點。」

這個場面，是周翠萍后來給我媽發(fā)視頻時候我看見的。

視頻里，涵玉舉著通知書，周翠萍在旁邊擦眼淚，蘇海濤在喊「笑一個笑一個」，鏡頭晃晃悠悠，充滿了那種喜氣洋洋的人間煙火氣。

我媽看完，把手機(jī)放回茶幾，沒說話。

我爸從廚房端著碗出來，「他們收到了？」

「涵玉的到了?！?/p>

「哦。」我爸重新進(jìn)廚房去了。

那天晚上，周翠萍專門打來電話，跟我媽聊了將近半小時，把通知書的紙質(zhì)、封面設(shè)計、里面附帶的材料清單，全部描述了一遍，說涵玉拿著通知書在房間里放了一晚上，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再看一遍，說這孩子把通知書當(dāng)寶貝。

我媽「嗯嗯」應(yīng)著，掛了電話，進(jìn)廚房去洗碗。

水聲嘩嘩地響，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媽，我去看會兒書?！?/p>

「去吧?！?/p>

她沒有回頭，只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xù)了。

第二天，涵玉給我發(fā)了條消息，「知夏姐，我通知書到了，你的還沒嗎？」

我看見消息，回了兩個字，「等著呢?！?/p>

涵玉發(fā)來一個加油的表情，然后說，「我通知書好漂亮，等你的到了咱倆比一比?！?/p>

我沒回。

又過了兩天，蘇海濤在家族群里轉(zhuǎn)發(fā)了一條消息，是涵玉舉著通知書的照片，下面配了一段文字，大意是孩子爭氣，父母有面子，努力永遠(yuǎn)不會辜負(fù)付出，云云，末尾加了一句，「也祝賀所有孩子都能金榜題名，無論結(jié)果如何，都是人生歷練?！?/p>

無論結(jié)果如何，都是人生歷練。

這句話，是專門說給誰聽的，群里每個人都清楚。

我爸看見這條消息，放下手機(jī)，去澆他陽臺上的那盆綠蘿，澆了很久，把底盤都澆滿了，還沒停。

我媽在一邊剝蒜，刀拍下去，「啪」一聲，很響。

家里沒人說話，但那種憋著的氣，已經(jīng)快從縫隙里漫出來了。

那天，我媽破天荒地坐到我房間來，坐在床沿，兩手疊放在膝蓋上，看著我，「知夏，媽問你一句，你有沒有后悔？」

我放下手里的東西，「后悔什么？」

「后悔當(dāng)初……」她停了一下，「沒有再多報幾個保底的。」

我看著她，「媽，我沒后悔。」

她抿了抿嘴，沒再說，站起來要走。

我叫住她，「媽。」

她回過頭。

「等著就是了。」我說。

她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出去了。

那天夜里，隔壁人家放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地響了好一陣，是誰家的孩子收到了通知書，在慶祝。

我躺在床上，聽著那聲響漸漸停下去，窗簾透著一點街燈的光，把天花板映成淡淡的橘黃色。

我閉上眼睛，什么都沒想。

06

通知書來的那天，是個普通的午后。

太陽很大，地磚曬得燙腳，我媽在客廳里坐著擇菜，我爸在陽臺上擺弄那盆綠蘿。

周翠萍那天一早就打來電話，說要帶涵玉過來坐坐，「反正涵玉在家閑著，讓她來陪陪知夏，兩個孩子說說話，你們大人也嘮嘮嗑?！?/p>

我媽說，「來吧?！?/p>

掛了電話，她進(jìn)我房間，「你舅媽待會帶涵玉過來。」

我「嗯」了一聲，沒多說。

她頓了一下，「知夏，待會涵玉來了，她要說什么，你就讓她說?！?/p>

我知道我媽的意思。就是讓我別嗆聲，別給家里添麻煩。

「我知道，媽?！?/p>

她們進(jìn)門的時候，涵玉穿了件新買的連衣裙，淺藍(lán)色，腰上系著一根細(xì)帶子，精神頭很好。周翠萍跟在后頭，換了身出門的行頭，手包挎在臂彎里，進(jìn)門先掃了一眼客廳，「姐，你們這也該換個沙發(fā)了，這個款式老了。」

我媽笑了一下，「夠用就行。」

涵玉坐下來，把隨身帶的小挎包放在腿上，往客廳里看了看，「知夏姐呢？」

「在屋里，知夏，出來坐坐！」我媽朝里喊了一聲。

我從房間里出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涵玉沖我笑了一下，「知夏姐，還在等呢？」

「嗯?！?/p>

「別急，」她說，語氣輕飄飄的，「其實等著也挺好的，這段時間沒事干，我就在家看劇，可輕松了。」

周翠萍在旁邊坐下，把手包擱在腿上，對我媽說，「姐，知夏這邊還沒動靜？」

「沒呢?！?/p>

「哎?！怪艽淦紘@了口氣，嘆得有些意味深長，「你說這也是，有些孩子等的時間就是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p>

我媽手里的菜沒停，「等著就是。」

涵玉這時候從挎包里摸出一樣?xùn)|西，放在茶幾上——是她的通知書，紅色封皮，燙金字，她出門還特意帶著。

「知夏姐，你看，」涵玉把通知書往我這邊推了推，「摸著手感特別好，這紙是專門定制的?！?/p>

我低頭看了一眼，沒伸手，「不錯。」

「你們學(xué)校的通知書不知道什么樣，」涵玉收回來，自己翻了翻，「反正我們學(xué)校的，同學(xué)都說是所有通知書里最好看的。」

周翠萍笑著補(bǔ)了一句，「涵玉她們學(xué)校歷年通知書都很有特色，這是傳統(tǒng)?！?/p>

客廳里，氣氛淺淺地懸著。

我坐在那兒，沒說話。

涵玉把通知書翻了翻又合上，抬頭看向我，「知夏姐，你報的哪個方向？」

「還沒定好說?！刮艺f。

「哦——」涵玉把「哦」字拉了一拍，「那就是說還在等定論唄，希望有好消息。」

她這句話說完，不經(jīng)意地低頭，用指尖撫了撫通知書的封面，那個動作很輕，很隨意，像是在摸一件自己很滿意的東西。

就在這時候，門鈴響了。

我媽站起來，「誰來了？」

她走過去，把門打開。

門口站著的，不是穿黃馬甲的外賣小哥，也不是普通快遞員。

是兩個身著筆挺深色制服的男人，站得像兩根電線桿，頭頂?shù)拇箝苊眽褐脒吥槪绨蛏系幕照略跇堑阑椟S的燈光里折射出一道冷冽的金屬光。

其中一人，雙手托著一個鈦銀邊框的金屬箱，箱面上嵌著復(fù)雜的機(jī)械密碼鎖。

那絕對不是用來裝普通東西的。

客廳里的聲音一下子全沒了。

周翠萍剛才還在嘴里念叨的那些話，蘇涵玉剛才還掛在臉上的那絲譏笑，在這一刻，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徹底斷了。

兩人高大的身影邁進(jìn)門檻，目光像鷹爪一樣在屋里掃了一圈，最終，定在了我身上。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叫人腿軟的威嚴(yán)。

「請問，是顧知夏同學(xu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