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寫小說《呼嘯山莊》之《荒原罰惡》連載 第10章 正氣涌動

這半個月里，哈里頓和小凱瑟琳一天都沒歇著。格林律師從鄰村帶信過來，說約克郡的法官從來沒去過荒原，很多人都不知道希刺克利夫做的那些惡，開庭那天，必須得有足夠多的證人，把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說清楚，才能讓法官定他的罪。哈里頓和小凱瑟琳商量了一下，決定讓哈里頓騎馬去荒原各個佃戶的村子走一趟，一是再確認一下大家開庭那天能不能去，二是問問還有沒有人有新的證據，新的冤屈，都可以說出來，一次性跟希刺克利夫算清楚。

哈里頓收拾了一下，帶了點面包和水，騎上他那匹老黑馬就出發了。他從小在荒原上跑，哪里有佃戶的村子，哪里有一口井，哪里能躲雨，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到。他走了整整三天，從荒原南邊走到荒原北邊，每到一戶人家，一提告希刺克利夫，大家都拍著桌子說要去，都把自己藏了十幾年的冤屈說了出來。

南山坡的湯姆說，當年希刺克利夫說他家的牧場是恩蕭家的地，硬給收走了，湯姆的哥哥去找他理論，被希刺克利夫指使著仆人打斷了腿，沒半年就死了，現在湯姆的老母親還活著，八十多了，聽說要告希刺克利夫，非要拄著拐去約克郡，就要當面跟法官說清楚。

西山谷的瑪格麗特寡婦說，當年她男人給希刺克利夫趕車，下雨路滑摔斷了腿，希刺克利夫不僅不給治，還把他們一家人趕了出去，把趕車的位置給了他自己的遠房親戚，瑪格麗特的小女兒才一歲，沒吃沒喝，活活餓死了，瑪格麗特說到這里，哭得渾身發抖，說我一定要去，我要讓那個惡棍知道，他欠我們多少人命。

三天后哈里頓回到呼嘯山莊，帶來了整整四十七個人的名單，所有人都愿意去約克郡出庭作證，大家還湊了錢，買了兩大車干草，拉著大家一起去約克郡，不用哈里頓掏錢。哈里頓把名單交給小凱瑟琳的時候，小凱瑟琳翻著那張皺巴巴的紙，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紙上，把墨跡都暈開了。她說：“我原來以為，只有我們兩個受他的苦，原來這么多人，都被他害成這樣。”

哈里頓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說：“所以我們更不能怕，我們一定要讓他伏法，不僅為了我們，也為了這些死去的人，為了所有被他害過的人。”

開庭前三天，整個荒原的人都開始動起來了。女人們給要去作證的男人們收拾干凈衣服，烤好了路上吃的麥餅，男人們磨好了鐮刀，備好了馬，說就算希刺克利夫還有同黨，我們這么多人，也不怕他。張老漢把他兒子那件留了二十年的破棉襖找出來，曬了整整一天，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布包里，說開庭那天我要把這個拿給法官看，讓法官看看，希刺克利夫是怎么害死人的。李嬸給她十幾歲的孫子做了新鞋子，說我們祖孫倆一起去，我要讓我孫子看看，什么叫惡有惡報，將來他長大了，也不能做壞事。

開庭前一天，格林律師一大早就騎著馬來了呼嘯山莊，他穿了一件挺括的黑西裝，戴了一頂新的禮帽，手里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皮包，那里面裝著所有的證據。他進門的時候，哈里頓和小凱瑟琳正在院子里整理名單，看見格林律師來了，趕緊迎上去，請他進來烤火喝熱茶。

格林律師喝了一口熱茶，擦了擦胡子上的水珠，就從皮包里把所有證據都拿出來，一件一件攤在客廳的長桌上，給哈里頓和小凱瑟琳再過一遍。他先拿起最上面那份老恩蕭的遺囑，牛皮紙封皮，封蠟還是完整的，暗紅色的封蠟上，還能看清老恩蕭家族的紋章，格林律師用手指輕輕摸著封蠟，說：“你們看，這個封蠟從來沒開過，是完整的，當年老恩蕭親手交給我存檔，后來耐莉藏起來，保存得這么好，法官一看就知道是真的。你看這里，寫得清清楚楚：‘呼嘯山莊全部產業，歸恩蕭氏直系后代永遠持有，后代僅可將產業抵押借貸，不得出售轉讓給外姓。’當年辛德雷只是把山莊抵押給希刺克利夫，借了他八千英鎊賭債，希刺克利夫趁著辛德雷死了，偷偷把抵押契約改成了出售契約，這個筆跡我認得，確實是希刺克利夫的字，和老恩蕭的簽字完全不一樣，到時候我會申請筆跡鑒定，法官一定會認。”

哈里頓和小凱瑟琳湊過去看，老恩蕭的簽字蒼勁有力，寫在羊皮紙的末尾，一百多年了，字跡還是清清楚楚，那是老恩蕭早就為后代留下的護身符，沒想到隔了這么多年，終于用上了。哈里頓的手輕輕摸了摸羊皮紙，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這是他爺爺，是恩蕭的老主人，早就防著有人搶他家的產業，給他這個孫子留下了活路，他想起自己二十多年當牛做馬的日子，想起爸爸被希刺克利夫逼死，終于忍不住，肩膀抖了起來。小凱瑟琳靠在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也掉眼淚。

格林律師嘆了口氣，接著拿起下一份，那是伊莎貝拉當年留下的親筆信。信紙已經有點發黃了，邊緣還留著一圈淡淡的水漬，那是當年伊莎貝拉逃到畫眉田莊的時候，哭得厲害，眼淚滴在信紙上，留下的印子。格林律師輕輕展開信紙，上面的字跡娟秀，是伊莎貝拉的字，她那時候還懷著小林敦，連夜寫了這封信，交給耐莉，說如果我死了，將來希刺克利夫奪了田莊，這個就是證據，他就是為了財產才騙我的。信里寫得明明白白：“希刺克利夫與我談婚論嫁時便對我坦言，他要借婚姻拿到林惇家的財產，他已經修改了辛德雷·恩蕭的抵押契約，只要時機成熟，他會奪走呼嘯山莊和畫眉田莊，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死無葬身之地。”

格林律師指著信上的一段，說：“你看這里，伊莎貝拉寫得清清楚楚，希刺克利夫自己承認改了契約，這就是鐵證，比任何證人說的都管用。”他又拿起第三份，那是當年那個親眼看見希刺克利夫威脅小林敦簽字的仆人湯姆的證詞，湯姆已經寫好了證詞，簽了字按了手印，證詞里寫著，當年希刺克利夫把小林敦關在房間里，拿著刀說，你要是不簽字，我就把小凱瑟琳沉到荒原的沼澤里去，小林敦本來就病得快死了，嚇得沒辦法，才簽了字。小凱瑟琳看到這里，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桌子上，她想起小林敦那個可憐的樣子，他也是被希刺克利夫害的，從小就病，被他當成奪財產的工具，不到十八歲就死了，現在希刺克利夫的罪行，終于可以大白于天下了。

格林律師把所有證據都整理了一遍，數了數，一共十二份，每一份都能坐實希刺克利夫的罪行，證據鏈嚴絲合縫，連最挑剔的法官都挑不出毛病。他把證據一件一件理好，重新放進皮包里，扣好搭扣，抬起頭看著哈里頓和小凱瑟琳，臉上露出了這么多年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他說：“孩子們，你們放心，這個官司，我們贏定了。我當了四十年律師，見過無數惡人，可像希刺克利夫這樣忘恩負義、殺人流血的惡棍，我還是第一次見。當年我被他拿錢堵住嘴，我愧疚了十幾年，現在終于能把這件事了了，對得起老恩蕭，對得起埃德加先生，也對得起我自己的良心。法律是公正的，不會幫著搶東西的惡棍，也不會虧了你們這些苦了這么多年的好孩子。”

那天晚上，整個呼嘯山莊都燈火通明，所有要去約克郡的佃戶都住在了山莊的院子里，大家湊錢買了一頭豬，殺了烤在院子里的火上，香氣飄得老遠，飄到了荒原上，飄到了頂樓希刺克利夫的窗戶里。希刺克利夫趴在窗臺上，聞著下面烤肉的香味，聽著下面的說笑聲，氣得渾身發抖，抓起地上的土塊就往下扔，可土塊還沒落到院子里，就被風刮走了，下面的人該笑還是笑，該吃還是吃，根本沒人理他。

耐莉坐在院子的門檻上，看著熱熱鬧鬧的人群，心里也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