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馬斯克在一次訪談中預言,大學將來只剩社交功能。他同時判斷AGI(通用人工智能)可能在今年落地,到2030年AI將全面超越人類。
這些預測是否準確尚待驗證,但16歲的奧斯卡已經在用行動檢驗答案。
兩年前我們曾和奧斯卡的爸爸聊過,奧斯卡9歲開始,就愛跟著大人泡在線下思辨活動里,聽成年人討論公共議題;14歲,他從學校休學后跑去蘭州學拉面,畢業時自信地說:“我拉的面比外面飯館的都好吃!”
今年2月,奧斯卡又開始嘗試用自己的方式探索AI:做小程序、體感游戲、防拐防詐應用,也做自媒體、孵化一人公司。不同于傳統升學路徑,奧斯卡的每一步探索都經過家庭對其個體特質的充分評估,這條路也未必適合所有人。但我們好奇——當一個少年放下課本、擁抱AI,他會遇見怎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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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在2026星球好玩集上分享自己和AI的故事
在一個工作日的上午,我們見到了奧斯卡。
休學的奧斯卡比同齡人更忙碌,他在電腦上剪輯即將發布的一期視頻,內容是回應自己的創意被百萬粉絲博主“搬運”這件事。
不上學、不補習、不刷題,他在電腦前跟AI對話,用作品跟真實世界打交道。
當技術劇烈變動、規則不斷被重寫的時候,如果知識可以隨時從AI獲取,那一個青少年真正需要學的是什么?這位16歲少年一直在探索著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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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第一次接觸AI是ChatGPT剛出來那陣,他注冊賬號聊過幾次,當時AI生成圖片還很詭異,對話也磕磕絆絆,體驗比搜索引擎還差,他沒太當回事就放下了。
真正讓他覺得這東西值得“玩一玩”,是今年2月。
AI的能力突然躍升了一大截,能處理復雜得多的指令,他發現自己可以帶著具體問題去找它,對方不再答非所問。
那時他對編程幾乎一竅不通,僅有的底子是做過圖形化的小游戲,能勉強看懂一點點C語言,僅此而已。他開始嘗試問AI能不能教他做東西,AI吐出代碼,他復制、運行、報錯、再問、再改,就這樣循環往復。
AI抹平了“不會”和“能做”之間的技術門檻,短短幾個月,他已經做出了不少有意思的東西。
被問到最得意的作品有哪些時,他想了想:“我做過幾百個作品,做的時候都當寶貝,真要挑幾個代表我自己,反而下不去手。”
所以,他把這個問題甩給了 Claude(Anthropic開發的大型語言模型)——它是奧斯卡的小助手,這些作品基本都是他倆一塊兒玩出來的。Claude把上百個作品挨個翻了一遍,選出了以下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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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救計劃》電影剛上映,奧斯卡看完特別上頭。
書和電影里有個外星人叫 Rocky,他沒有眼睛,靠聲音的回聲和身體感受到的振動來"看"世界。
奧斯卡在想,能不能真正體驗一次Rocky的感受,于是他開始動手:當你打開攝像頭,畫面會被實時處理成Rocky眼里的世界,有聲納、熱成像、振動感知三種模式來回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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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坐在自己房間里,卻像是借了一雙外星人的感官,重新打量這個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這不算一個復雜的作品,但是奧斯卡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能親手將腦子里一個很虛的念頭,變成一個打開攝像頭就能感受的東西。他覺得,自己應該能接住更大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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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奧斯卡至今做過的燒token最多、攤子最大的作品。
“這個是真費勁。”奧斯卡把二十多部電影,例如黑客帝國、低俗小說、寄生蟲、霸王別姬、記憶碎片、老男孩等一部一部改編成了能互動玩的galgame,也就是視覺小說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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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體驗感更好,每一部電影不能簡單地套模板,人物的立繪、背景、整段的劇情臺詞、配樂都得一套一套重新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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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以前,這個項目對于一個團隊來說都是不小的工作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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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是《DJ臺》,一個雙唱盤的打碟混音臺,左右兩個盤各放一首歌,中間一根推子,往哪邊推哪邊的聲音就大。你能像真的 DJ 那樣,卡著節奏把兩首歌縫到一起、做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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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是《臉部琶音器》,英文叫 Face Arpeggiator。對著攝像頭,它能同時認出你的兩只手和你的臉。右手管一組音、左手管另一組、臉的動作再疊一層效果上去。你不用碰任何樂器,空著手對著鏡頭揮兩下、動動頭,就能即興彈出一段電子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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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是《色庫》,你丟進去一張圖,它能自動把里面的配色吸出來;有色輪、有 6:3:1 的配色比例、還能幫檢測兩個顏色搭在一起夠不夠清楚、好不好認。做設計的時候總缺那么幾個零碎的小工具,奧斯卡干脆把它們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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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游戲玩家到業余開發者,過程的趣味性與成就感足以讓他繼續做下去。
但他的作品不僅僅停留在“玩”的階段,奧斯卡也做過一個關于女性安全的項目。
朋友跟他講,自己不敢半夜一個人回家、不敢跟陌生男人一起坐電梯。起初,奧斯卡當時沒太往心里去:“坦白講,對于女性安全這些事,我以前是無感的。”
直到有一次兩人去逛街,奧斯卡親眼看見,街上真有很多男性在盯著她看。
后來,女生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在學校被拐走,在夢里拼命自救、還一個一個去救別人。她跟奧斯卡說:“我想做個東西,讓更多女生知道身邊潛在的危險”
奧斯卡照著這句話,先做了第一個版本:一個偽裝成"測測像你這樣的女生"的小測試。應用模擬了幾種常見的場景,讓用戶在交互中判斷和反應,很多看似詼諧、輕松的測試題,背后都是個人隱私泄露、以及更大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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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版本出來后,他想再將它往前推一步。
那陣子,奧斯卡正在玩一種復古畫面風格,他把那種低多邊形、起著霧、發毛的老畫質和“危險”這一概念結合,將測試做成了3D版。測試結束后,場景會切換到一個充滿危險元素的空間,玩家在空間行走時,能看見墻上貼滿了測試題背后暗藏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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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自己做的這些項目,奧斯卡用“自我”形容自己的起點。不論是用臉彈琵琶、感受外星人的世界還是打碟,純粹是為了自己玩,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滿腦子都是“我居然能做出來,爽”“我還能做出什么”?
慢慢地,他發現那套用來“自嗨”的能力,也能對準別的地方:“這個時代給了我一件特別的事,當腦子里冒出一個“想替別人做點什么”的念頭,當天就能把它變成一個真東西,放到網上去。”
傳統學習有一條清晰的路徑:先學理論,再練技能,最后解決問題。教材、課程、考試,一層層往上走,環環相扣。
奧斯卡選擇的是新的學習方式:被好奇驅動,然后動手一點點摸索。
很多家長或許會好奇,16歲,沒有老師和家長盯著、沒有考試和課程表,能每天長時間泡在AI上,做出幾百個作品,到底靠什么驅動?
“正反饋過于強烈了。”奧斯卡說到:“你只要一上手,它能在幾秒鐘、幾分鐘之內給你做出一個東西。這個正反饋大于任何考核。”看到有東西被做出來,他就想去推進,做成更好的2.0、3.0版本。
在他看來,在玩AI這件事情上沒有考核,只有自己對“完美狀態”的追求。截至目前,他的大部分作品都是未上線的階段:“想把它們打磨到至少90分的狀態,再呈現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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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5日,奧斯卡簽了一份協議。
他爸爸和“在驚奇”創始人聊天,聊到“一人公司”孵化的想法,雙方都覺得可以試試。奧斯卡成了第一個簽約的人。
協議內容大致是以自媒體賬號為孵化方向,機構提供部分運營支持,7月15日之前,奧斯卡的個人賬號需要達到一萬粉絲。如果沒有達成,將停止一人公司的孵化合作。
做出自己覺得好玩的作品,和獲取更多的關注與點贊,兩件事之間不能全然劃等號。
真正把自媒體賬號當個事情做之后,奧斯卡才發現,確實有一些需要提升。比如網感,比如視覺。奧斯卡爸爸也提到,兒子有時會不太跟得上專業團隊的工作節奏,提供支持的老師既是兒子的合作伙伴,又像家長一樣管理一些細節。
奧斯卡形容自己最開始的視頻封面“亂七八糟”,也不清楚什么樣的內容更適合傳播。因此,剛簽約那一個月的流量并不好。
轉折點是那個被“搬運”的創意。
5月底,團隊策劃了一個大選題:“用AI幫助100個人”,奧斯卡則選擇了“用vibe coding(氛圍編程)換飯”這一小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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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相關作品
奧斯卡通過和餐飲店老板溝通,了解老板個人信息以及飯店的特色與招牌,再從文案、設計、風格多方面出發量身定制一款專屬菜單。
第一期視頻發出去后,抖音上1.3萬點贊。截至目前,他做了13期“用vibe coding換飯”系列視頻。
和流量一起來的是關注、合作邀約,以及抄襲。
奧斯卡偶然發現自己的內容被一個百萬粉絲博主“復刻”了,視頻節奏、多處臺詞、甚至老板的反應幾乎一模一樣。
創意被抄襲,奧斯卡的反應很成熟,他截圖留下時間線索和視頻對比,并加班加點制作回應的視頻:“16歲中學生的創意被百萬粉絲博主抄襲,我當然要反手借助這波流量。”
回應視頻發布后,奧斯卡也在思考“換飯系列,難道本質不是套模板嗎?只是我把從前換飯的技能,比如畫畫,換成了AI。”
技術進步后,內容生產的門檻被拉到了最低,每個人都能用AI生成文章、圖片、視頻。當工具變得廉價,原創性的價值反而被放大。
抄襲成本低了,但真正有辨識度的東西會變得更珍貴。
這也是奧斯卡正在學習的重要一課,如何讓自己的想法不可復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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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簽約到現在,奧斯卡倒沒有每天盯著播放量多少,粉絲有沒有漲。但他坦言,沒有流量焦慮,但自己有技術焦慮。
有段時間他很清楚自己的技術沒有進步,但大模型一直在迭代,幫他解決了新問題、做出了新作品。這種“被推著往前走”的感覺反而讓他不安。
一名程序員在他視頻下面留了一句話:“你很有創意,但要小心,不然會被工具反噬。”奧斯卡把這句話記得很牢。他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把模型的能力當成自己的能力。目前他只會用一個Claude,局限性很明顯。他意識到,把AI連接到更多工具的能力是更重要的事,而自己還在摸索中。
盡管換飯視頻帶來了一波流量,但賬號目前仍然不夠一萬粉絲。
沒有課程表和考試的自主學習聽起來很“自由”,但某種程度上也是選擇了一種更加不確定的狀態,其代價是要獨自面對所有“不會”的時刻,承擔選擇的結果。
7月15日的期限越來越近,目標沒達成怎么辦?
“可能這段時間努力不夠,會停一下想想問題在哪。”奧斯卡還是會繼續做下去,只是換個方式,比如找別人做運營和剪輯,自己更多負責出鏡和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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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AI親密相處的這幾個月,奧斯卡收獲了一些比流量更實在的東西。
比如執行力,當他遇到問題或者冒出一個想法時,會第一時間丟進素材籌備庫,或者直接讓AI做一個demo,模板出來了再歸類存檔,隨時可以調用。整個過程不拖延,想法和行動之間的間隔被壓到最短。
比如領導力,把一件事描述清楚、把需求說明白,這本身就需要反復練習。有時候AI拒絕執行某些指令,還得想辦法換一種表達方式去說服它。表達能力、溝通策略都在這個過程中被反復打磨。
再比如信息搜集能力,有了想法之后,他會先去GitHub這類網站看看有沒有現成的開源項目。如果有,那自己做的意義就需要重新評估,或者不需要從零開始建構。
每個相關的開源鏈接他都會點進去看,看readme(自述文件),看評論,看星星數量,快速判斷價值和可行性。這些東西積累下來,慢慢變成了一種本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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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在2026星球好玩集上分享
現在的奧斯卡介紹自己,常用兩個前綴:自媒體賬號主理人,AI創意者。
“我確實不是什么技術大牛,所以把自己定義為創意者。”把技術和自己的想法結合起來,這是他眼中AI有趣好玩的地方。
AI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技術平權、開發效率和想象邊界,讓更多人成為創造者。但這樣的學習模式也讓奧斯卡有點擔憂:自己跟AI綁得太深了。
有些事情他必須跟大模型一起完成,自己單獨做不了,比如編程。他希望在之后能把基礎補上來,大模型是錦上添花,但底子得是自己的。
至于現在的自主學習模式能不能應對更長遠的、不確定的未來,他沒有答案。
不過他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是對的,方向也是對的。
“AI現在是風口,我做不了那些在實驗室里訓練大模型的事,只能做AI普及化。但普及化本身又不太有趣,所以我想做普及化里有意思的部分,比如教別人做游戲這類偏娛樂的方向。”奧斯卡說。
他希望能開辟一個賽道,把vibe coding做成各種系列,像vibe coding劇本殺、vibe coding黑客松、vibe coding電競之類的。
哪怕這個方向目前還沒經過市場檢驗,他依舊覺得,作為一個連續創業者應該多嘗試,每次失敗都是在積累經驗,下次做得更好。
“把人生當游戲玩”是奧斯卡自媒體賬號的簡介,繼續玩、繼續嘗試是他面對不確定性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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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初,馬斯克被問及年輕人是否還需要MBA或大學學位時,回答:“如果你是為了社交和共同學習環境,去吧;但如果你是為了獲取賴以生存的技能,那大可不必。”奧斯卡也認可,在他看來,大學是一個能快速認識很多人的場域,如果將來有機會,也想去大學體驗一下。
當然,回到當下,他還是要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完。
采訪結束,奧斯卡繼續剪輯視頻。視頻發布后,他將受邀去參觀一家自媒體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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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前,奧斯卡想回老家學習拉面時,爸爸勇哥愿意在分數之外,給他時間和空間去進行多元嘗試。關于AI,勇哥和兒子在同步探索中,他在嘗試借助AI用漫畫的形式進行表達。
對于奧斯卡的選擇,他依舊會支持,鼓勵嘗試。“他最大的好處不就是年輕嘛?”支持鼓勵之外,勇哥提到:“關于守時守信、有禮有節這些個人管理類的問題,會持續和兒子保持溝通。”
每個孩子的成長都有其獨特性,其教育方法未必是可復制的,也不一定通往大眾認為的“成功”。我們希望能提供一些經驗,讓家長們看到教育與成長的更多可能。但我們也想提醒:奧斯卡的故事是一個家庭與個體特質高度匹配的個案,而非可供效仿的模板。這個16歲的少年學過拉面、做過新媒體、玩著AI,沒人知道這條路通向哪里,但他一直在嘗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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