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缺不只燃料”：烏克蘭打擊俄羅斯煉廠，三分之二地區告急

烏克蘭的導彈和無人機近期持續打擊俄羅斯關鍵能源基礎設施，使這場戰爭不再只是大多數俄羅斯人尚可忽視的麻煩，而是迅速演變成一場迫在眉睫、且不斷加劇的燃料危機。

過去4年里，俄羅斯總統普京在很大程度上設法讓國內民眾免受烏克蘭戰爭經濟后果的直接沖擊。但如今，這種局面正在改變。俄羅斯83個地區中，已有三分之二報告燃料供應出現問題。這不僅立刻給數百萬人生活帶來不便，也直接威脅到許多企業的正常經營。

局勢在克里米亞尤為嚴峻。當地政府已宣布進入緊急狀態，并禁止一切燃料銷售。旅游業原本是這片半島在正常年份中的經濟支柱，如今已陷入崩潰。普京上周承認問題存在，召集高級官員前往莫斯科商討應對方案。

在公開場合，他仍試圖淡化危機。他對俄羅斯國家媒體表示：“當然，這些針對我們基礎設施設施的打擊制造了問題，這很明顯。”但他堅持稱，燃料“存在一定短缺”并“不算嚴重”。隨后，他很快轉而宣稱，俄羅斯的打擊給烏克蘭造成的損害要大得多。從硬數據看，損失規模正在被掩蓋。俄羅斯已將國內燃料價格列入不再公開發布的經濟數據范圍。

不過，許多俄羅斯人正親身感受到問題的嚴重程度。社交媒體上大量流傳的視頻顯示，司機在加油站為爭搶汽油互相毆打，甚至有人開著卡車沖撞排隊等候加油的車輛。事態發展到這一步，以至于這個曾被已故美國參議員約翰·麥凱恩譏諷為“偽裝成國家的加油站”的國家，如今連“加油站”都快算不上了。路透社周三報道稱，印度這個俄羅斯原油最大的海外買家，如今將把部分煉制后的成品油出口回俄羅斯。

之所以需要這些進口，是因為據一些俄羅斯社交媒體賬號稱，烏克蘭有意瞄準了俄羅斯自身無法修復或替換的煉油裝置，例如催化裂化裝置，這意味著燃料短缺短期內看不到結束跡象。催化裂化裝置的作用，是盡可能提高原油中可商業利用餾分油的產出。

卡內基國際和平研究院分析師謝爾蓋·瓦庫連科在一份研究簡報中寫道：“俄羅斯當前可用汽油的數量，取決于烏克蘭無人機與俄羅斯維修隊之間的競賽。如果烏克蘭能夠維持當前的攻擊頻率，而且每次攻擊造成的破壞繼續擴大，那么優勢就會轉向基輔。我們現在看到的正是這種情況。”

對克里姆林宮來說，唯一稍可安慰的是，俄羅斯目前仍有充足柴油儲備。柴油對卡車運輸和農業機械都至關重要。不過，官員在周末會議后表示，政府今年夏季晚些時候仍可能禁止柴油出口，以確保收獲季期間的供應。俄羅斯此前已禁止航空燃油和汽油出口。

即便有燃料可買，價格上漲也是另一個問題。燃料價格通常會對整體通脹產生較大影響。俄羅斯央行在周三公布的最近一次政策會議紀要中警告稱，近期燃料價格飆升，比以往更可能對通脹產生持久影響。

政府與主要石油公司之間現有的限價協議，或許有助于壓低官方價格，但各種零星跡象顯示，非官方渠道的燃料銷售正在增加，而且加價幅度很高，企業最終只能將這部分成本轉嫁給消費者。俄羅斯央行表示，這一趨勢“帶來了額外的通脹風險”。

這些因素也是俄羅斯央行6月僅將關鍵利率下調0.25個百分點至14.25%的重要原因之一。當時，商界人士和政府內部許多人都在呼吁更大幅度降息。過去4年里，俄羅斯央行行長埃莉維拉·納比烏琳娜因其謹慎立場樹敵不少。為防止經濟過熱，她一度不得不將利率提高到23%。如今，總體通脹已回落至約5%，許多人指責她不必要地拖延降息。

俄羅斯最大零售銀行俄羅斯聯邦儲蓄銀行首席執行官格爾曼·格列夫周二在股東大會上表示，經濟降溫已經足夠，央行需要更快降息。周三，兩人在莫斯科一場會議的小組討論中就此發生交鋒。納比烏琳娜表示，她“堅決反對”更快降息，稱在本國進行這樣的“試驗”將導致通脹急劇上升，甚至引發滯脹。

顯然并未被說服的格列夫回應道：“那就走著看吧。”這句話引來現場一陣笑聲。這場交鋒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為格列夫多年來曾是納比烏琳娜在經濟部時期的上司，而兩人也一直被視為政府內部較為強硬派人物的制衡力量。

不過，在一個關鍵問題上，格列夫和納比烏琳娜立場一致。兩人都足夠大膽，直接將戰爭與俄羅斯民眾如今面臨的經濟困境聯系起來。格列夫周二說：“我想，我們所有人擔心的都是同一件事。我不認為這個國家還有誰比盡快結束敵對行動更關心別的事情。這是顯而易見的。”

據報道，納比烏琳娜在俄烏戰爭數周內，曾因對此深感疑慮而提出辭職，但遭到普京拒絕。此后，出于一名央行官員的謹慎，她一直主要警告說，預算狀況——以及支出與稅收收入之間不斷擴大的缺口——有進一步推高通脹的風險。但過去一年里，隨著俄羅斯儲備不斷消耗，并越來越依賴借貸為戰爭融資，她發出這一警告的語氣也愈發急迫。

德國國際與安全事務研究所分析師雅尼斯·克盧格指出，在2026年上半年大幅增加后，軍事和保密支出如今已占俄羅斯政府總支出的近一半。國家福利基金中原本用于緩沖油價波動對經濟沖擊的流動資產，已從2022年初約占國內生產總值的7%，降至今年4月的1.7%。換句話說，短缺的不只是普京的燃料供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