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群 | 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文化建設的哲學闡釋

“十五五”規劃綱要圍繞“弘揚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出具體部署，提出“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文化建設，發展壯大主流價值、主流輿論、主流文化，不斷構筑中國精神、中國價值、中國力量”。文化強國建設是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由之路。“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文化建設”包含著豐富的理論內涵，對于發展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具有重要現實意義，因而也向我們提出了理論闡釋的需要。

價值為文化之魂

“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文化建設”這一詞組中的“引領”一詞指明的就是前者對于后者所具有的價值引導和價值目標作用，即文化建設是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價值引導和價值目標作用下的建設與發展，這一認識表明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對于文化建設所具有的規范引導作用，確認了價值是文化的內核，是文化之魂。

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文化建設，蘊含著重大的價值哲學命題：核心價值觀何以引領文化建設？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核心價值觀是文化軟實力的靈魂、文化軟實力建設的重點。這是決定文化性質和方向的最深層次要素。一個國家的文化軟實力，從根本上說，取決于其核心價值觀的生命力、凝聚力、感召力”。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核心價值觀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精神的體現，是文化之魂。

那么，何為文化？“文化”一詞在詞源學上源于《周易》“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意為以人的人文之理化成人文世界。“文化”在概念意義上，則是一個有著眾多定義的復雜概念，大致來說，文化分為廣義的文化和狹義的文化，廣義的文化是人類所創造的一切物質文化、精神文化以及制度文化的總稱，狹義的文化特指人類的精神文化。文化的本質特征是人在改造客觀世界和主觀世界的社會實踐中、按照人的內在尺度實現人類價值目標，簡而言之，文化就是世界的人文化。馬克思認為，人與動物的區別在于，動物只能適應自然，動物和他的生命活動是直接同一的。而人類通過生產勞動實踐，使自然界成為他的作品，不僅將自然人化，而且在改造自然的社會實踐中改造自己，提升自己，從而人的內在尺度隨著歷史的發展而更為文明化和理性化，人在自我實現的創造性實踐活動中不斷豐富發展自己，文化成為人的主體性的外化體現。人類按照人自身的內在尺度（價值尺度和價值目標），通過實踐創造自己的生存方式，實現所處生存世界的人文化。習近平文化思想，就是在新的時代條件下對馬克思關于人以內在尺度創造世界觀點的重大發展。

價值為文化之魂，有人類學家和文化學者也提出過類似的觀點。在美國學者亨廷頓看來，一個民族的生存包括血脈、語言、風俗等要素，而價值則是文化的要素。美國學者施韋德說：“要成為‘文化’的成分，這些真、善、美、有效率的概念就必須是社會繼承而來的和通用的；它們還必須是不同生活方式的構成因素。”“真善美”可以看作是人類價值的總稱，文化的諸多因素都會對一個國家的發展起作用，“文化的影響力首先是價值觀念的影響力”。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核心價值觀是一個民族賴以維系的精神紐帶，是一個國家共同的思想道德基礎。”一個民族的文明進步，一個國家的發展壯大，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持續努力奮斗，需要多方面的力量來推進，而核心價值觀是其中最為持久最深沉的力量。

中國精神與中國價值

馬克思主義認為，人類從事社會生產的實踐活動，是以人的內在尺度進行改造世界的創造性活動，也就是說，人是以自己的內在價值尺度來進行實踐活動，因此，物質性的生產勞動實際上同時也是人的精神活動過程，并且，當人“處處都把內在的尺度運用到對象上去”時，實際上也就是以自己的價值尺度和價值目標對實踐客體進行選擇與取舍，因此，人的勞動生產同時也就意味著人的價值的呈現。各民族的先民們都在與大自然進行斗爭從而獲得生存與發展的過程中，發展了自己的精神價值。人不斷認識自然、改造自然，同時也不斷推進社會文明與文化的發展，“整個世界歷史不外是人通過人的勞動而誕生的過程”，人類價值觀作為精神價值在這一過程中產生并發展。人類價值觀，在哲學意義上表現為人的內在尺度；在民族的發生學意義上，雖然世界上不同地區、不同民族和國家的自然條件與發展歷程不同，其形成的核心價值觀也各不相同，然而，歷史證明，得到人們共同認可的核心價值觀對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運行和社會秩序的維系來說，起著久遠的作用。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繼承和發展了中華民族的優秀價值觀念。其一，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天下為公”的價值觀，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國家層面的“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價值觀的思想文化來源。在傳統文化中，天下為公有著多重表達，如范仲淹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等。“天下為公”在當代語境下，也就是全體中國人民在黨的領導下進行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價值選擇。其二，“天人合一”蘊含的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天人觀，也為構建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提供了重要的倫理價值基礎。其三，孟子的“仁政”思想，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社會層面的“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提供了理論滋養。儒家所追求的“仁愛”“誠”“信”也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的“愛國、敬業、誠信、友善”提供了道德滋養。習近平總書記將“修齊治平”等傳統儒家價值理想概括為三個層面的價值追求：“中國古代歷來講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從某種角度看，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是個人層面的要求，齊家是社會層面的要求，治國平天下是國家層面的要求。”中國傳統的價值觀是整體性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也是在繼承中華優秀傳統價值觀、從整體上結合時代新要求的基礎上提煉出來的。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時代價值與時代精神的體現。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提出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把涉及國家、社會、公民的價值要求融為一體，既體現了社會主義本質要求，繼承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也吸收了世界文明有益成果，體現了時代精神。“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反映了全國各族人民的共同愿望，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指明了價值方向。中國式現代化的特征之一就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這是我國的現代化區別于西方現代化的顯著標志。西方現代化是以資本為中心，中國式現代化是以人民為中心，所追求的是14億多人的整體利益或最大利益，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就體現了人民至上的時代追求。“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凝練了人們對于社會理想的追求，要求保障人民平等參與、平等發展的權利。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既要創造比資本主義更高的效率，又要更有效地維護社會公平，更好實現效率與公平相兼顧、相促進、相統一”。中國式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它既要物質財富的極大豐富，也要精神財富的極大豐富，旨在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中國式現代化離不開個人層面的道德價值觀的支持，個人層面的價值觀“愛國、敬業、誠信、友善”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提供了堅實的個體道德價值基礎。個人普遍向善是社會向善、國家向善的堅實基礎。我們黨莊嚴地向世界宣告，中國式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我們堅定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站在人類文明進步的一邊，高舉和平、發展、合作、共贏旗幟，在堅定維護世界和平與發展中謀求自身發展，又以自身發展更好維護世界和平與發展”。

文化建設與價值認同

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文化建設，是社會主義文化建設在新時代取得顯著成就、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提供堅實文化保障的可靠前提。應當看到，中國式現代化的偉大實踐與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是一個互為表里的關系。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精神支撐、價值目標與價值導引，而中國式現代化的偉大實踐則為發展社會主義的價值理想提供強大的實踐動力。

核心價值觀體現文化軟實力。核心價值觀是文化軟實力的靈魂，與經濟、科技和國防的硬實力相比較，軟實力具體表現為文化在人們的思想精神上的感召力、凝聚力和整合力。在“十五五”規劃綱要中，文化建設有著全面而豐富的內容，大致來看可分為精神文化和實體文化兩個方面。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文化建設，也就是要發揮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對精神文化和實體文化的引領功能，提升我國的文化軟實力。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之所以能夠起著引領作用，就在于無論是精神文化還是實體文化，都內在地包含著價值和價值觀。不僅精神文化的核心是價值，而且實體文化通過各種文化形式，如文學藝術、戲劇、電影等多種形式，都內在地將人類的精神價值作為其內核。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對文藝來講，思想和價值觀念是靈魂，一切表現形式都是表達一定思想和價值觀念的載體。離開了一定思想和價值觀念，再豐富多樣的表現形式也是蒼白無力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時代精神的體現，是凝聚中國力量的道德基礎。因此，核心價值觀的這種引領作用，并不是說要在精神文化和實體文化之外起作用，而是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精神文化和實體文化中的內在核心價值觀，從而在根本上規范文化建設，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的靈魂。一種價值觀要真正發揮作用，必須融入社會生活。因此，文化建設不僅要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引領作為建設之綱，而且要將其在文化諸多領域貫穿融入、落細、落小、落實，使其呈現強大的引領功能。

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文化建設，是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內在要求。社會價值觀是一個多層次、多要素、多維度的體系，每個生活中的人類個體，都擁有自己的價值觀，每個利益需求的主體，都擁有自己的價值觀，并且每個人類行為者的價值觀也是多層次多維度的。因此，我們不僅要大力培育主流價值，增強人們的價值歸屬感，而且要培育中華民族共同體全體成員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認同。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表明，對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來說，最持久、最深層的力量是全社會共同認可的核心價值觀。核心價值觀，承載著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精神追求，體現著一個社會評判是非曲直的價值標準。”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全國各族人民共同認同的價值觀的“最大公約數”，是中華民族共同體所有成員的共識之所在。當今中華民族的凝聚力和向心力、中國式現代化建設實踐的創造力，離不開人們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認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核心，因此，價值認同也就是文化認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認同，要求將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作為我們的自覺使命。同時，文化建設與經濟建設之間存在著互為表里和相互促進的關系。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核心的文化建設，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各項事業提供了價值方向上的保障，而中國式現代化的推進又為文化建設提供了堅實的物質基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全黨全國人民團結奮斗的共同思想和價值基礎，確保著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事業的正確方向。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文化建設，弘揚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有助于“把我們的國家建設得更加富強、更加民主、更加文明、更加和諧、更加美麗，讓中華民族以更加自信、更加自強的姿態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原載：《光明日報》2026年6月29日

作者：龔群，系山東省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員、山東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