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日本在紐約廣場飯店簽了廣場協(xié)議,之后,從失去十年,一路失去了三十年。現(xiàn)在,類似的一幕又出現(xiàn)了。據(jù)日本媒體6月30日報道,當天上午東京外匯市場日元匯率大幅下挫,一度跌至1美元兌162至162.5日元,刷新1986年12月以來近40年的最低紀錄。而就在前一天,紐約市場已先行跌破161.97,擊穿了2024年7月創(chuàng)下的前低。在此之前,這道關口一直在拉鋸,日本用了很多辦法,還是失守了。
表面上看,這似乎只是又一次匯率波動,但聯(lián)想到40年前發(fā)生的事情,事情可沒那么簡單,因為它再一次表明,日本仍然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現(xiàn)在最麻煩的問題就是,日本的救市手段已經(jīng)被證實確實沒用。今年4月到5月,高市政府動用了創(chuàng)紀錄的11.73萬億日元買入日元托底,6月又把政策利率上調到1.0%。如此重金加上加息,日元卻照樣跌出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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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明日元貶值的病根不在國內,還是與美國相關——美日之間持續(xù)擴大的利差和套息交易。那么只要美聯(lián)儲持續(xù)放鷹,美元保持強勢,日本砸再多錢也沒用,根本攔不住資金外流。最終就會成為,錢花了,各種手段都用了,損失依然存在。但是你還不能不花這個錢,否則跌得更狠,后果會更嚴重。
美國對外關系委員會指出,這套構想正在一步步落地,目標是壓低美元的同時保住美元的主導地位。日本媒體早在2025年就報道過“廣場協(xié)議2.0”的討論持續(xù)升溫,特朗普本人更多次指責日本在殺死自己的貨幣。這些加起來,可以說是明著要收拾日本了,而且還是40年前一模一樣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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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1.0版的廣場協(xié)議,當年把日本害慘了。協(xié)議生效后,日元急速升值,從1美元兌約240日元起步,到1986年底升到150日元附近,其后更一度升至120日元附近。日元越貴,日本出口越吃力,貿易順差從1986年的高點開始持續(xù)收窄,國內出口產業(yè)陷入了日元升值蕭條。為了對沖升值帶來的沖擊,日本把貼現(xiàn)率從5%降到了2.5%,寬松的資金大量涌入股市和樓市。
1985年到1989年間,日本股價和城市地價翻了約三倍,東京一地的地價一度號稱超過整個美國。然后,泡沫破裂,股市崩盤,地價隨后一路下行。此后的日本,開始漫長的“失去XX年”時期。1992年到2002年日本GDP年均實際增長只有0.9%,銀行壞賬層層堆積,僵尸企業(yè)只能靠輸血茍活,通貨緊縮與產業(yè)空洞化交織在一起。可以說,當初美國自己都想不到能把日本折騰成這個樣子。但或許正是看到了1.0版廣場協(xié)議的威力,所以現(xiàn)在又想搞2.0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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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一次的2.0和1.0有一個根本區(qū)別,方向是完全相反的。當年是美元被高估,需要把日元抬起來,具體表現(xiàn)就是逼日元升值。如今是日元太弱,美國想要弱化美元來提振本國制造業(yè),日本則盼著日元走強來壓低進口物價,看起來兩邊的訴求正好互補,可路徑卻是南轅北轍。
而且現(xiàn)在的世界已經(jīng)不是40年前的世界。1985年的日本是全球最大債權國,制造業(yè)如日中天,人均GDP一度超過美國。現(xiàn)在的日本,則是債務占GDP比重最高的發(fā)達國家,再加上本就停滯了三十年,家底早被掏空。這意味著,同樣一記重拳,打在現(xiàn)在的日本身上,造成的后果顯然會更加嚴重。不過這也怪不得別人,上一次日本算是被按著頭簽字畫押,這一次則是高市早苗主動給美國遞刀子。
高市上臺后,打著“負責任的積極財政”旗號,先推出18萬億日元的2025年度補充預算,又搞出創(chuàng)紀錄的122萬億日元2026年度初始預算,再加上號稱370萬億日元的成長戰(zhàn)略,還設想每年再追加約10萬億日元財政支出。這其實還是安倍那一套,但安倍當年的貨幣寬松和財政擴張是同向發(fā)力,如今日本央行要加息控制通脹,高市卻在嘩嘩放水,大把撒比,你這哪里是解決問題,你這是擔心日元貶值太慢啊。
總的來說,這一次處理不好,同樣可能讓日本再失去三十年,如果說有什么不同,也只是姿勢不同。上一輪泡沫破裂,屬于急性病,這一輪則是溫水煮青蛙,屬于慢性病。弱勢的日元正在固化為新常態(tài),日本人的購買力被一點點稀釋,民眾體感越來越窮,這就是常被提及的國民貧困化和日本賤賣,優(yōu)質資產和人才被外資低價買走。這些變化不會在某一天突然炸雷,卻會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里把一個國家的元氣悄悄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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