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拽羅衫意氣豪：老趙閑聊遼代提毬蹴鞠銅人藝術圖像含義

遼代提毬蹴鞠銅人造型淺議

老趙閑聊蹴鞠藝術圖像系列3

作者 老趙

最近世界杯烽煙再起,既然世界足聯已經確認中國蹴鞠項目乃現代足球之祖,我們也不妨借此機會介紹中國古代蹴鞠的種種藝術圖像要素.上次我們已經閑聊了兩篇蹴鞠探索:

下場蹴鞠須拽扎：老趙閑聊中國古代蹴鞠服色初探上篇

從《蹴鞠譜》看蹴鞠業如何祭拜祖師爺清源真君：老趙閑聊中國古代蹴鞠文化系列2

遼代蹴鞠銅人老趙藏品

今天我們繼續閑聊蹴鞠藝術圖像,談談蹴鞠造像中的提毬造型.

在遼代銅人中,有一種類型,就是人物手中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圓形袋子(見下圖所示),開始的時候,也有稱提囊的,也有藏友認為就是拎著蹴鞠的毬.但是,這樣的猜測有沒有依據呢?

遼代蹴鞠提毬銅人 老趙藏品

一 , 半拽羅衫意氣豪

遼代銅人這個蹴鞠球員造型,上次我們也說過,首先,完全符合一個即將下場運動的蹴鞠選手的基本造型,所謂拽扎是也.

拽扎二字,在明代所傳抄,約誕生于南宋,流傳元代的《蹴鞠譜》中,多次出現,而且就是在告訴球員,下場踢球之前需要將衣服拽扎.拽扎就是將衣服下擺向上扎在腰間,以利于運動.而本造型不僅下擺拽扎,而且左手提著衣角.

《蹴鞠譜》中也曾經說到"拽扎口俊模樣",就是臨下場踢球,要有風儀,穿戴要整齊,運動之前的準備工作要完備,口頭上要禮數完備.

《蹴鞠譜》中有一首《絕標》詩:

半拽羅衫意氣豪,

柳便華下興陶陶.

調和榮胃牢筋骨,

肥不風癱瘦不癆.

第一句"半拽羅衫意氣豪",把一個手中拽著衣角,衣服下擺扎在腰間,正整裝待發的蹴鞠球員的意氣風發的精神面貌完全生動地描繪了出來.半拽羅衫意氣豪,恰恰就是對我們上述的遼代蹴鞠銅人造型的生動寫照.

二 , 蹴鞠文本中的毬袋

1, 在《蹴鞠譜》之《江湖校尉到案》一章中有云:

“凡諸郡先生到來，不與眾圓友見禮，先到圣前拈香拜畢，方見小節級，引見知賓之所，相待茶飯之后，社司部署問其姓名，仙鄉何處，師者何人，學識幾年，學無前后，達者為先，十分全會者，仁義禮先行，教正寫下名字，到來日約定撞案，或拈香便撞案，收氣球掛于案前，參見會首，必用人事。”

這是在敘述外地蹴鞠球員到本地圓社造訪踢球所應該遵守的禮儀與程序.其中說到,江湖校尉撞案的時候,要將氣球掛于案前.既然叫作掛于案前,則氣球必然在可以懸掛的袋狀網兜之中.

遼代蹴鞠銅人局部 老趙藏品

遼代蹴鞠銅人 老趙藏品

嬰戲蹴鞠合背花錢 胡堅藏品

2, 在《蹴鞠譜》之《場戶》一章中有云:

如明日有弟子哨水,諸弟子答曰:"來日足脈".如明日無有哨水者,諸位答之:"凈入絡".

也就是說,如果有弟子安排酒席,那么各位弟子就回答說來日我們盡情飲酒一醉方休,如果第二天沒有弟子請客酒席,那么大家就回答說:"請把球放進網袋中安放妥當".由此可見,在踢完球之后,最終球是要放置在網袋里的.

遼代蹴鞠銅人 老趙藏品

遼代蹴鞠銅人 老趙藏品

3, 在《蹴鞠譜》之《主張徤色》一章中說:

踢住不亂戲 ,入網不可踢.

意思就是蹴鞠活動結束之后就再不能亂踢,如果球被收拾到了網袋里就不能再踢.再次可見,蹴鞠皮球踢完是要歸置到網袋中的.

4 . 在《蹴鞠譜》之《十不踢》一章中開首說:

網兒里,無下網.

所謂十不踢,是規定羅列了十種不可以踢球的情形,而十個不可以踢球的情形中,開首兩個就是網兒里,無下網,所謂的無下網,就是假設不穿踢球的裹衣,不可以下場踢球.那么,網兒里是什么意思呢?

網兒里,就是說,假設球已經安放到了網袋中,那是不可以去用腳踢的,這也就是上一段所說的"入網不可踢"的再次強調.

5. 在《蹴鞠譜》之《徤色》一章中再次強調說:

踢罷不可亂動,入網內不可踢.

由此我們可以得知,《蹴鞠譜》中對于球在比賽活動之后的安放,是有特別處置要求的,那就是入網,入絡,所謂網絡,就是說的用于安置球的球袋,外觀是以網絡狀的半透明的線織形態呈現,而且便于提攜,也可以懸掛.

高浮雕蹴鞠錢 劉春聲藏品

三 , 藝術圖像中的毬袋

1 , 明人杜堇《仕女圖卷》網絡狀鞠毬袋

在上述蹴鞠現場圖中,除了幾個下場蹴鞠的有身份的女性,還有幾個站立觀看的丫鬟.其中一個手提著用透明網袋裝著的蹴毬.而這個網狀的毬袋模樣,就完全與《蹴鞠譜》中所描述的毬的絡,網的特征,以及可以掛在案前的特征完全契合.也與下圖中遼代蹴鞠銅人手中網絡狀態的可以提攜的球的狀態完全一致.

遼代蹴鞠提毬銅人 老趙藏品

2, 宋代蘇漢臣《貨郎圖》網絡狀鞠毬袋

在上圖中百貨玩具中,赫然掛著一個網絡狀透明的蹴鞠毬袋,也許有人會說,這也許未必是蹴鞠用球,只是大家看球上有一個銀錠圖形,而這個圖形恰恰完美地詮釋了《蹴鞠譜》中提到的當時圓社常用的若干蹴鞠毬品種所謂"虎掌葵花一錠銀"中的一錠銀,因為上球的圖形就是銀錠,而且只有一錠.

《蹴鞠譜》中還對鞠毬品種提及書道:"斗底銀錠少圓,五角葵花多少病".在銀錠圖形的球類中,也還提及"六錠銀"的品種.

有趣的是,銀錠圖形不僅是《蹴鞠譜》記載的當時蹴鞠球類的主要品種外觀,而且在藝術圖像中,也頻頻可見類似"六錠銀"的鞠毬品種,以下稍選幾例:

元 胡廷暉《宋太祖蹴鞠圖》多銀錠圖形鞠毬

傳元王士鵬《鐘馗送嫁圖卷》小鬼捧多銀錠圖形鞠毬

明代《明憲宗行樂圖》中右側站立者所抱多銀錠形鞠毬

由此可見,本文所聚焦的遼代銅人.大致應該就是一枚標準的蹴鞠拽扎提球銅人,由于拽扎是準備下場之前的必須環節,所以此時才一手提著球袋,一手拽著衣角,一付半拽羅衫意氣豪的風流弟子模樣.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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