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淶源融媒)
□新畿輔-保定日報記者 孫維 楊佳義 通訊員 李曼曼
“這塊木頭,一千年了。”
7月5日,淶源閣院寺。安志敏拍了拍大殿的門框,像拍一個老朋友的肩膀。木頭發(fā)出沉悶的回響,他側(cè)耳聽了聽,轉(zhuǎn)頭就對身邊的游客講起來,從這塊木頭的紋理說到唐代工匠怎樣選料、開榫,一口氣不歇地說了四五十分鐘。木頭不會說話,可他覺得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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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fā)花白,一件洗得發(fā)舊的T恤,站在院子里,他手指哪兒講到哪兒。沒有擴音器,沒有講解牌,看見有游客在門口張望,他就走過去:“我給您講講?”一聽說他是文保所的老所長,游客眼睛一亮,安志敏的話匣子也就開了。從唐代始建到遼代重修,從梁架結(jié)構(gòu)到壁畫殘痕,講起來就像晚飯后跟鄰居嘮嗑。北京來的游客王振忠聽完感慨:“就跟介紹自己家里的事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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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點不夸張。對安志敏來說,說起閣院寺的一磚一瓦,確實如數(shù)家珍。
說起來,他跟文物的緣分比上班還早。年輕時在福建當(dāng)兵,學(xué)的是地質(zhì)勘探,滿山跑著看巖層、認(rèn)地貌,那套本事后來全用在了找古物上。退伍那會兒,外地有單位想要他,他沒動心,背著鋪蓋卷兒回了淶源。1996年進了文保所,那時候所里沒幾個人,他上班第一天就琢磨:淶源到底有多少文物,都在哪兒,得有個準(zhǔn)數(shù)。
淶源這地方,九山半水半分田。太行山深處,平均海拔一千多米,209處文物點散落各處,122.5公里長的明長城像條線,把大部分山頭串起來。那些地方?jīng)]路可走,連羊腸小道都算不上,到處是石頭和荊棘。安志敏沒猶豫,帶著人就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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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那趟普查,他和4個同事,兜里揣著羅盤、相機、測繩,從秋天走到第二年夏天,把長城從頭到尾走了兩遍。餓了啃干糧,渴了抓把雪塞嘴里,晚上就借住在山腳下的老鄉(xiāng)家里。就是這一次,他們找回來20多塊敵臺門額和摩崖石刻,又從老百姓家里摸回來17通散落的碑刻。
安志敏常念叨:“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塊木頭都是有感情的。”這話擱別人嘴里說出來顯得有點玄,可你要是跟他走過一趟山路就明白了——沒這點“感情”,誰能在荒山野嶺里走上20多年?
2012年淶源發(fā)大水,安志敏聽說重災(zāi)區(qū)一個村子里有兩套遼代陶塔還沒轉(zhuǎn)移,二話沒說就蹚著水往里沖。水漫過了膝蓋,路上還不斷有碎石往下滾,他愣是進了村,從半塌的房子里把陶塔扒出來,裹在雨衣里抱了出來。后來這兩套陶塔被鑒定為國家二級文物,其中一套收藏于淶源縣博物館。有人問當(dāng)時怕不怕,他擺擺手:“文物有生命呢,保護它是該做的事,想不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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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辦退休手續(xù)那天,同事們都覺得這位老所長終于能歇歇了。結(jié)果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出現(xiàn)在所里,他自己說得實在:“退休就是走個程序,事兒還得接著干。”所里來了幾個年輕人,他就帶著,從怎么看碑文、怎么辨年代,到怎么跟老鄉(xiāng)打交道、怎么在山里找方向,一樣一樣地教。他嘴上說不急,可私底下念叨:“萬一哪天我走不動了呢?能多教一點是一點。”
如今安志敏的日子特別簡單。每天早晨到閣院寺,先掃院子,再繞大殿轉(zhuǎn)一圈,看看哪兒漏了、哪塊磚松了,然后燒壺水泡上茶,等著游客來。有人他就講,沒人他就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看飛檐上的鴿子起起落落。
“守護文物不是把它圈起來,”他說,“得讓人看見它,聽見它的故事。只要還能走、還能說,淶源的事兒我就一直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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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壯年到花甲,整整29年。太行山的風(fēng)吹了無數(shù)個年頭,閣院寺的鐘聲回響過無數(shù)個晨昏,他不過是這些古物間最不起眼的一塊“磚”——可沒了這塊磚,那些沉默的木頭和石頭,就少了一個替它們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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