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慶賀美國建國250周年，四大前總統接連對他“開炮”

當地時間7月4日，美國迎來建國250周年紀念日。華盛頓國家廣場舉行大規模慶祝活動。特朗普登臺發表講話，稱美國是“自由之邦”，是“世界的希望、寄托、明光和榮耀”，還強調美國正進入新的“黃金時代”。

美國立國敘事的核心，是反對外來王權，強調個人權利，強調政府權力來自人民，強調人人生而平等。按理說，這樣的日子應該盡量淡化黨爭，突出國家共同記憶。但特朗普的風格決定了這場慶典很難只是一場紀念活動。他長期擅長把大型公共儀式變成政治動員場，就像這次，他在演講中強調美國正在“重新贏得勝利”，突出自己執政帶來的變化，還繼續使用攻擊性很強的政治語言。

正因如此，也引來了四位美國前總統的先后發聲。先是克林頓在聲明中說，美國是在又一個“深刻分裂”的時期慶祝這個里程碑，美國前途以及美國在世界上的角色再次受到質疑，美國自身制度和民主也面臨嚴重威脅。他還批評當權者派出蒙面特工進入社區、工作場所和街頭抓捕民眾，批評發動沒有明確目標、沒有退出戰略的戰爭。雖然他沒有直接點名特朗普，但指向十分明確。

克林頓的講話之所以受到關注，是因為他把建國250周年同當下權力運作直接連在一起。在他看來，美國并不是沒有危機。美國的制度之所以能夠延續250年，不是因為哪個總統天然正確，而是因為制度能夠不斷糾錯。可如果執政者把政府當成清算政敵、壓制批評、擴大個人利益的工具，那么美國建國時強調的權利和制衡就會受到侵蝕。

小布什的說法更溫和，但同樣有現實指向。他強調未來250年要求美國人成為公民，而不是旁觀者。放在當下美國政治環境中，其實是在提醒選民不要把國家命運完全交給強人政治。

奧巴馬則強調制衡、獨立司法、新聞自由和權力和平交接。他分享此前講話視頻，稱民主之所以可能，是因為人們相信所有人都有尊嚴，任何人都不凌駕于法律之上，也不應被排除在法律保護之外。我們知道，特朗普至今仍圍繞2020年大選提出爭議，其支持者沖擊國會的陰影也沒有完全散去，由此來看，奧巴馬講的不是歷史知識，而是美國政治最敏感的現實問題。

相比之下，拜登的表態最平和。他強調美國不是建立在種族、血緣和地理之上，而是建立在一個理念之上。他說自己不相信美國像外界說的那樣分裂，美國故事還沒有結束。這種說法更像傳統總統式祝福，但也反映出美國內部對“國家是否還能凝聚”的擔憂。

如果只把這場爭論看成特朗普和幾位前總統之間的個人矛盾，那就太過于表面。美國今天的撕裂，不是7月4日當天才出現，也不是一次演講造成的，特朗普只是把原本就存在的矛盾集中推到了臺前。

首先是貧富差距和階層流動問題。美國建國敘事長期強調“美國夢”：不論出身，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實現階層上升。這個故事曾經有現實基礎。工業擴張時期，大量制造業崗位吸納移民和藍領工人。公立教育擴張，工會力量增強，社會保障體系逐步建立，很多普通家庭確實能夠通過穩定工作買房、養家、供孩子上學。

但過去幾十年，這條路明顯變窄。制造業崗位外遷，服務業分化嚴重。一邊是高收入的科技、金融和專業崗位，另一邊是低保障、低收入、勞動強度大的零工經濟、零售、護理和倉儲崗位。很多人沒有停止工作，也沒有停止努力，但工資增長趕不上住房、醫療、教育和育兒成本。所謂“努力就能翻身”的敘事，在很多普通人眼里越來越空。

其次是移民問題。美國自稱移民國家，但移民議題已經成為黨爭主戰場。特朗普的政治崛起，與強硬移民政策高度相關。從修墻到驅逐非法移民，從限制出生公民權到強化執法，移民問題始終是他動員支持者的重要工具。支持者認為這是維護國家邊界和法律秩序，反對者則認為這損害美國開放傳統，并可能擴大執法權力。

這也解釋了克林頓為何在建國250周年聲明中批評蒙面執法人員進入社區抓捕民眾。對特朗普陣營來說，這是恢復法律秩序。對反對者來說，這是國家權力越過邊界。兩種敘事背后，是美國對“誰是美國人”的爭奪。一個國家如果連成員身份都無法形成共識，那么建國紀念越隆重，內部矛盾反而越明顯。

第三是戰爭和總統權力問題。美國開國時反對的是不受約束的王權，后來通過憲法設計把戰爭、撥款、立法等權力分散到不同機構。但在現代美國，行政權力不斷擴張，特別是總統在外交和軍事上的自主空間越來越大。特朗普在慶典上強調對外用武成績，克林頓則批評“沒有明確目標、沒有退出戰略”的戰爭。這正是美國政治長期爭論的核心：總統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繞開國會和社會共識動用武力？

美國人對這一點并不陌生。越戰、伊拉克戰爭、阿富汗戰爭，都留下了深刻教訓。戰爭一旦開始，代價往往超過政府最初的表述。對外戰爭也會反過來影響國內政治，擴大安全國家機器，壓縮反對聲音，把“愛國”與“支持政府行動”混為一談。因此，在建國250周年這個節點上，戰爭議題被前總統拿出來講，并不是偶然。

更深層的問題，是美國人對自己制度的信任正在下降。路透社與益普索6月的民調顯示，38%的受訪者不認為美國再過250年仍會作為一個統一國家存在；64%的受訪者認為美國民主有失敗危險；77%的受訪者認為未來五年政治暴力可能增加。這些數字說明，美國社會不是單純對某個總統不滿，而是對制度穩定性產生了懷疑。

所以，美國建國250周年不是一個單純的生日慶典，而是一面鏡子。鏡子里有美國的歷史光環，也有現實裂痕。美國接下來能否繼續維持影響力，不只取決于它有多少軍艦、多少煙火、多少口號，更取決于它能不能重新建立內部共識，能不能讓制度繼續發揮糾錯功能，能不能讓普通人重新相信努力、規則和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