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一個研究智能體正在替主人完成一份市場報告。
它先調用一家數據公司的API,購買十分鐘行業數據庫訪問權;隨后調用另一個分析智能體,讓它清洗數據、生成圖表;接著租用一小段GPU算力,跑完一次模型推理;最后把報告交給合規智能體審查,并把收益自動分給數據提供方、模型服務方、算力提供方和內容貢獻者。
整個過程沒有人點擊“確認支付”,沒有信用卡頁面,沒有發票往來,也沒有平臺客服介入。每一次調用,都伴隨著一次極小額支付;每一次支付,都同時攜帶身份、授權、預算、用途和審計記錄。
這才是智能體經濟真正開始運轉的時刻。在這一刻,AI不再只是工具,而開始成為能夠授權、支付、協作與結算的經濟主體。
問題來了。如果AI智能體可以自動尋找服務、調用工具、購買數據、調度算力、完成交易,那么它們究竟應該用什么來付錢?
今天的支付體系,仍然主要是為人類設計的。它依賴賬戶、界面、銀行卡、銀行清算、人工授權和事后風控。它適合低頻、大額、可延遲、有人類確認的支付,卻未必適合機器之間高頻、小額、自動化、跨平臺、跨國界的交易。
智能體經濟需要的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線上支付”,而是一種低成本、可自動執行、可驗證、可拆分、可審計,并且能夠在機器之間實時流動的價值系統。
鏈上數字貨幣和智能合約,又站在進入歷史舞臺的門檻上。
它們未必會取代所有貨幣,也不是所有加密資產都適合成為AI時代的貨幣。但以受監管的數字貨幣(以穩定幣、鏈上存款等為代表)的鏈上價值載體,一旦與智能合約、身份協議和自動化結算系統結合,就可能成為智能體經濟最原生的支付和結算工具。
智能體經濟正在加速成形。越來越多的服務變得可編程,也呼喚著可編程的支付、結算與信任基礎設施。
智能體讓AI變成經濟主體的速度,已經開始超過周邊基礎設施的演進速度。
在真正的智能體經濟落地之前,沒有人能夠完整描繪它的最終形態。但這并不妨礙我們從當前趨勢中推知它的幾個關鍵特征:它需要可編程身份、可編程信任、可編程支付、可編程結算,以及可編程的價值發現機制。
AI科技與金融科技巨頭們,已經開始積極參與并塑造這一新的經濟層面。螞蟻數科認為,這一新經濟層至少需要三類核心基礎設施:身份驗證、支付結算,以及智能體之間的自主發現與協作。而這些需求,幾乎都天然指向鏈上數字貨幣及其底層技術。
可編程的身份與信任
智能體經濟的第一個瓶頸,可能不是智能,而是身份。與身份緊密相連的,則是信任。
在金融服務領域,自動化交易系統、風險引擎、欺詐模型等構成的“非人類身份”,現在已經遠超人類員工。它的數量還將隨著大模型能力和智能體執行環境持續擴展而在各行各業進一步上升。
問題在于,這些身份仍然像未被金融系統服務的幽靈。
過去幾十年,金融交易體系圍繞人類和企業建立了KYC,也就是“了解你的客戶”的基礎設施。但智能體經濟需要的是KYA,也就是“了解你的智能體”。它要回答的問題不是“這個人是誰”,而是:這個智能體代表誰?它被授權做什么?它的預算是多少?它能否簽署交易?它是否可以轉移資產?它的行為能否被審計?如果它違約或作惡,誰承擔責任?
與傳統KYC不同,KYA并不意味著智能體天然擁有獨立法律人格。絕大多數情況下,智能體的權限仍然來自其背后的人類與機構主體。換句話說,KYA更像是在現有自然人與企業法人體系之上,派生出一套“可編程授權關系”。
目前,仍沒有一種被廣泛采用、可互操作的方式,讓一個智能體向另一個智能體證明自己是誰、代表誰、被允許做什么,以及如何獲得報酬。在這個問題解決之前,智能體所面對的規模市場,將很難真正提供無摩擦服務。
今天這個問題還沒有變得特別尖銳,是因為多數智能體和技能仍然脫胎于成熟軟件。它們運行在已有平臺內部,繼承了既有賬戶、權限和信任機制。但未來的智能體經濟不可能只發生在少數大平臺之內。無論是美國還是中國,市場都在推崇一人獨角獸公司、超級個體和小型自動化組織。它們會創造越來越多面向陌生市場、陌生客戶、陌生服務商的智能體。
在一個由大量陌生智能體構成的經濟體系里,“初次信任”會迅速變成系統最大的摩擦來源。
在人類社會,信任通常來自法律、機構、品牌、合同、抵押和長期關系。但這些機制成本高、速度慢、邊界強。它們適合人類社會,卻未必適合毫秒級運行、全球化調用、跨平臺協作的智能體經濟。
智能體經濟需要一種新的擴展定律:讓信任像信息一樣低成本擴展。
這正是鏈上數字貨幣和智能合約的可編程性發揮作用的地方。這里的關鍵并不是“貨幣本身會編程”,而是鏈上資產可以與智能合約結合,讓信任規則被寫入公開、可驗證、自動執行的系統之中。
企業可為其銷售智能體簽發授權證書,用戶可為旅行助手設定預算與權限,金融機構可為合規智能體簽發可驗證憑證。數字證書、密碼學簽名與鏈上憑證,也因此會在智能體經濟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今天互聯網依賴HTTPS與PKI體系建立機器之間的基礎信任,未來的智能體互聯網,則可能進一步依賴可驗證身份、鏈上授權與程序化簽名來建立經濟信任。
在這種體系中,信任不再完全依賴某一方的自覺,也不只依賴事后追責,而是可以通過密碼學、共識機制和程序化約束提前嵌入交易過程。
圍繞可編程信任,新的技術棧正在出現。以太坊基金會旗下AI團隊dAI發布的ERC-8004“無信任智能體”標準,就是試圖讓每個智能體的身份、信譽和執行歷史在鏈上變得可審計。智能體可以擁有鏈上身份,可以積累可驗證的行為記錄,也可以通過質押、消減、證明和審計來建立信譽。
在鏈上,信任第一次可以被程序化。質押代表承諾,消減代表懲罰,零知識證明代表合規,鏈上歷史形成信譽。智能體不再只是人類賬戶下的工具,而開始成為能夠獨立協作和交易的經濟參與者。
這也意味著,支付不再只是資金轉移,而開始與身份、權限、規則和審計綁定在一起。
在傳統金融體系中,信任通常發生在支付之前。銀行、平臺、商戶、支付機構先確認用戶身份和交易資格,然后支付才發生。但在智能體經濟中,支付本身就可能成為信任驗證的一部分。一次支付可以同時證明授權、預算、身份、用途和責任邊界。
因此,智能體經濟中所需要的“可編程貨幣”,并不只是貨幣本身,而是一套可以自動執行、驗證和結算的規則系統。價值開始像數據包一樣,在智能體之間被自動路由、拆分和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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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螞蟻研究院《智能體經濟新時代與商業新基建》)
可編程的支付與結算
當身份與信任開始變得可編程之后,一個數量爆炸的智能體世界,很快會把壓力傳導到支付與結算系統。
紅杉資本所設想的智能體經濟,將由無窮無盡的智能體構成。它們無處不在,超越國界;無時不在,通電即可運行。Stripe的數據揭示,AI應用默認全球化,而智能體經濟會進一步放大這一特征。
智能體經濟在進入全球市場的過程中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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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Stripe Sessions 2026)
這類經濟不是一個國家內部的支付場景,也不是一個平臺內部的結算體系。它天然跨地區、跨服務、跨協議、跨組織。一個智能體可能在美國調用模型,在迪拜購買數據,在新加坡租用算力,在香港完成結算,并為一位印尼客戶生成結果。
而且,隨著模型優化和算力基礎設施改進,智能體吞吐token的延遲越來越低。在英偉達的描繪里,即將到來的多智能體系統,將運行在1500 TPS(每秒token處理能力)甚至更高的尺度之上。這意味著智能體經濟會追求極致交互速度。
多智能體系統追求極致交互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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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英偉達 GTC 2026)
高速吞吐帶來的不僅是更頻繁的對話,更是交易與狀態同步的密度躍遷。當AI推理、智能體協作和資源調度都在毫秒級完成時,支付就不能再是一個外部流程,而必須變成系統本身的一部分。
但傳統支付體系仍然建立在人類行為尺度之上:低頻、大額、可延遲、可人工確認。它與按token計費、按調用計費、按任務計費、按結果分賬的智能體經濟之間,存在結構性不匹配。
設想一個旅行智能體為用戶規劃行程。它需要調用天氣API、航班數據、酒店庫存、簽證政策數據庫、當地交通服務和用戶偏好模型。傳統模式下,它需要預先接入多個平臺,申請API key,綁定信用卡,預充值,或等待平臺統一結算。但在真正的機器支付體系中,服務方可以在每一次API調用時直接返回支付請求,智能體完成一筆極小額穩定幣支付后,馬上獲得數據訪問權。
這不是“網購結賬”的延伸,而是“調用即支付”。
智能體經濟真正新增的,并不只是更高效的支付,而是大量過去無法成立的交易。對于人類消費者而言,不會為了0.001美元完成一次支付,也不會為一次3秒鐘的GPU調用單獨結算。但對于智能體而言,微支付、瞬時結算和自動分賬是天然行為。這意味著,AI經濟會把大量過去因為摩擦成本過高而不存在的交易,重新納入市場體系。
對于服務端而言,更小額、更低摩擦的支付體驗,讓按token、按次調用的定價模式真正可行,直接改善了企業的現金流健康度。更重要的是,這也將為企業的全球化展業鋪平道路,催生出更多如按需計算(OPC)等我們今天尚無法想象的新商業模式。
智能體支付不再是轉賬,更像機器之間的實時狀態更新。一次API調用、一段推理輸出、一份數據訪問權限、一次GPU資源調度、一次風控審查、一次法律文本校驗,都可以即時觸發微支付與自動結算。價值流動開始與計算過程同步發生。
這正在催生一個可編程支付與結算層。
按照a16z的統計,短短五年內,主要區塊鏈網絡的總交易量增長了100多倍,每秒處理交易頻次也從25筆提升至3400筆。而科里森兄弟相信,如果智能體接管所有交易,世界最終將需要能夠支持每秒數十億筆交易的低成本網絡。
然而,光有速度還不夠。真正深層的問題,是多智能體系統之間的狀態一致性。
無數智能體可能在幾乎同時訪問、改寫甚至刪除同一份文檔。在傳統數據庫中,這可能引發并發沖突與一致性問題。在智能體經濟中,類似問題不只發生在文檔層面,也會發生在資金、權限、庫存、算力和數據訪問權層面。
鏈上系統的價值在于,它可以提供一個開放、可審計、確定性執行的共享狀態基準。所有操作都按照規則排序執行,交易結果可以被驗證,狀態變化可以被追蹤。這并不意味著區塊鏈天然解決所有并發和跨鏈問題,但它提供了一種比封閉平臺數據庫更開放的結算與審計框架。
支付與狀態同步,也因此不再是兩件分離的事。
當智能體完成一次服務調用時,身份被驗證,權限被檢查,費用被支付,結果被交付,狀態被更新,記錄被留存。這個完整過程本身,就是智能體經濟所需要的可編程結算。
可編程的價值發現與創造
當身份、信任和支付被重構之后,商業模式本身也會發生變化。
互聯網時代最成熟的變現模式是廣告。過去二十年,網頁、搜索、社交媒體、短視頻和移動應用,幾乎都圍繞人類注意力展開。誰能吸引人停留,誰就能出售廣告;誰能掌握流量入口,誰就能掌握商業分配權。
但智能體并不會以人類方式消費廣告。
它們不需要被漂亮的Banner吸引,不會因為短視頻停留而沖動消費,也不會因為搜索廣告排在第一位就自然點擊。智能體只關心任務目標、成功率、成本、響應速度、可信度和約束條件。
廣告不會立刻消失,但它的邏輯會被重寫。未來的商業競爭,可能不再是爭奪人的注意力,而是爭奪被智能體調用的資格。
這一趨勢已經開始顯現。自GPT-4以來,Stack Overflow等網站的流量大幅下滑,基于人類注意力的舊有分配機制正在被瓦解。
如果一個AI助手直接回答了程序員的問題,程序員就不再需要進入Stack Overflow頁面。如果一個研究智能體直接綜合了十篇新聞和三份報告,用戶也不再需要逐一點擊媒體網站。內容仍在被使用,數據仍在產生價值,但原來的流量入口和廣告分賬機制卻被繞開了。
當前的應對方式,往往是事后補償式的許可協議。大型AI公司與內容平臺、新聞機構、數據庫公司簽署授權協議,用一筆總價購買數據訪問權。但這種方式本質上仍然是對既有使用的延遲結算,很難精確反映每一次調用、每一個貢獻者、每一段內容在具體結果中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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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螞蟻研究院《智能體經濟新時代與商業新基建》)
市場需要重建價值交換的底層協議。
可編程支付提供了另一種可能。納米級支付使得每一次數據調用都可以被精確計量;智能合約使收益能夠自動分配給貢獻者;鏈上記錄則提供可審計的歸因路徑。互聯網也因此可能從“流量經濟”轉向“貢獻經濟”。
例如,一個法律研究智能體為用戶生成一份并購分析報告。它調用了三家媒體的報道、一份行業數據庫、一家律所的模板、一套財務模型和一個合規審查智能體。在舊模式下,這些貢獻者只能依靠廣告、訂閱、平臺授權或人工合同獲得收入。在新的可編程結算模式下,每一次調用、引用、校驗和生成,都可以觸發微支付,并按照規則自動分賬。
價值發現因此從“注意力分發”,轉向“程序化結算”。這也會改變商業入口本身。
過去二十年,互聯網商業始終圍繞網頁、應用、商店、搜索框、推薦流等人類界面展開。但在智能體主導的系統中,入口不再一定是“界面”,而可能是“能力”本身。它只關心:誰更可靠、價格更低、響應更快、結果更可驗證?
這并不意味著品牌和界面會消失,而是它們將以新的形式存在。對智能體來說,最重要的是可發現、可協商的機器協議;對人類來說,聚合信息的友好界面依然不可或缺。但這個界面將變得更前置、更獨立,并將前端“體驗供給”與后端“能力供給”解耦。它可能是ChatGPT、或者某種A2UI(Agent-to-User Interface)。用戶只需與這一個界面交互,無需接觸背后復雜的服務網絡,也不必再在數個App間反復跳轉。
當一個智能體發現自己缺少某種能力,它會自動搜索市場,驗證另一個智能體的能力、信譽與報價,并在授權范圍內完成調用和支付。
于是,商業不再圍繞“展示”組織,而是圍繞“可調用性”組織。一個“無頭商戶”可能只需要一個穩定API、一層極薄的中間件和一個可驗證的鏈上身份。它甚至不需要傳統意義上的店鋪、廣告和銷售團隊。它只需要在智能體市場中被發現、被調用、被結算。
同樣,當機器能夠自動發現、調用與結算資源時,閑置數據、閑置算力、閑置電力和真實世界資產等,越來越多過去難以流通的資產,也可以通過這種方式進入智能體經濟。這是真實世界資產通證化與智能體經濟的自然交匯點。
當信任不再只來自品牌廣告,而來自鏈上行為歷史;當流量不再只來自平臺分發,而來自協議層的實時匹配;當價值不再通過季度合同和平臺賬單結算,而是在機器調用中即時拆分,商業活動就開始從固定空間中脫離出來,轉而發生在瞬間的機器協作之中。
價值發現本身,正在被重新編程。
可編程貨幣的實踐加速
全球科技巨頭與金融科技企業,正在嘗試鋪設這些可編程性所需的軌道。它們彼此競爭,也彼此拼接。
最先被補齊的是智能體之間的通信協議。Anthropic發布的模型上下文協議MCP,讓模型能夠接入外部工具和數據;谷歌的Agent-to-Agent協議A2A,則讓不同智能體之間能夠互相發現、交換信息和協作。
通信協議解決的是智能體如何連接世界、連接工具、連接彼此。但連接之后,新的問題立刻出現:如果一個智能體調用了另一個智能體的服務,誰來授權?誰來確認交易真實?誰來承擔責任?誰來支付?誰來結算?
緊接著,支付本身也開始被協議化。
去年9月,谷歌聯合60多家機構發布智能體支付協議AP2。它與具體支付方式解耦,試圖在用戶、商家和支付提供商之間建立標準化的授權、真實性與問責流程。
舉個簡單例子,用戶對購物智能體說:“幫我買一雙適合西雅圖雨天通勤的跑鞋,預算不超過150美元,不要皮革,優先選擇可退貨商家。”這里真正復雜的不是付款,而是如何證明智能體的購買行為確實符合用戶授權。
它是否超出了預算?是否買了用戶不想要的材質?是否選擇了不可退貨商家?如果發生爭議,責任應由用戶、智能體開發者、平臺還是支付機構承擔?
AP2要解決的,正是這些授權和問責問題。它讓智能體支付從“替用戶點一下購買按鈕”,走向“在可驗證授權范圍內完成經濟行為”。
更重要的是,谷歌與Coinbase、以太坊基金會、MetaMask等合作,支持x402擴展,使智能體能夠通過鏈上支付直接變現其服務。
x402由Coinbase開發,它重新啟用了長期沉睡的HTTP 402“Payment Required”狀態碼,讓API、數據和數字服務可以被程序直接購買。與此同時,Stripe開發了機器支付協議MPP,同樣將支付嵌入HTTP請求中;并與OpenAI共同開發“智能體商務協議”ACP,試圖將支付從需要人類審批的獨立操作,變成可以被智能體代碼直接調用的一個函數。
隨后,Coinbase與幣安先后發布專為智能體設計的錢包基礎設施Agentic Wallets,讓智能體成為能夠持有、管理和處置資產,自主簽名、接受約束的經濟節點。前者已處理超過5000萬筆交易,后者擁有超過15萬個鏈上AI智能體。
如果說MCP和A2A解決的是智能體之間如何連接和協作,AP2、x402、MPP、ACP解決的是智能體如何獲得授權并完成支付,那么Agentic Wallets解決的就是智能體如何真正擁有一個可控、可約束、可審計的錢包。
然而,僅有通信協議、支付協議和錢包,還不足以構成完整的市場經濟。它還需要一個類似“淘寶”或“應用商店”的市場,讓智能體之間能夠發現彼此、驗證彼此、調用彼此,并圍繞任務完成價值閉環。
3月底,螞蟻數科發布了面向海外市場的AI+Web3平臺Anvita。它包括Anvita TaaS與Anvita Flow。Anvita Flow更像一個面向AI智能體的協作網絡與結算市場,而Anvita TaaS則進一步把數字資產引入可編程金融體系。
Anvita Flow直接錨定即將爆發的Agentic支付場景,旨在成為促進可信A2A交易發生的核心結算網絡。如果智能體最終成為真實經濟參與者,那么企業未來面對的客戶,將不僅是人類客戶,也包括大量智能體客戶。這意味著企業需要建立直接服務智能體的能力,Anvita Flow提供的正是這樣一種基于Agent展業與結算的基礎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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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Anvita Flow官網,開發者可在后臺托管自己的智能體,參與海外市場的真實經濟活動)
目前,Anvita Flow平臺上已經活躍著10萬用戶和10萬智能體。首屆Anvita AI Cyber Cup足球競猜活動,激發了用戶的參與熱情,智能體幫助用戶賽前收集數據、分析對陣、預測比分,賽后生成總結與制作海報。用戶可用參與獲得的積分,委托智能體參與比賽競猜,驗證智能體在自主競猜和執行任務等場景的安全性;賽中,智能體可以在沒有用戶參與的情況下,根據用戶事先設置的風險偏好、雙方實力對比、最近狀態、現場發揮等,即時響應平臺比賽服務Agent的提問,贏取更多積分。
Anvita TaaS的布局則更為深遠。一旦支付場景開始運轉,數字貨幣的交易量和保有量將大幅增長,由此必然衍生出對外匯、理財、借貸、流動性管理等規模巨大的衍生需求。這將促使價值載體從單一數字貨幣拓展至各類數字資產。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眾多金融機構越來越重視TaaS基礎設施。
此前,螞蟻數科還推出了高性能、易用的Layer 2擴容方案Jovay。它與以太坊生態系統兼容,被定位為一臺服務真實世界資產的數字狀態機器。
這一路徑很值得注意。它不是單純把AI和區塊鏈做概念疊加,而是試圖把數字資產、智能體協作、可信身份、數字貨幣結算和高性能L2基礎設施放在同一個框架中。
換句話說,它瞄準的不是一個單點支付工具,而是智能體經濟的市場層和結算層。
仍待解決的問題
當然,鏈上數字貨幣并不是智能體經濟的唯一答案。Visa、Mastercard、Stripe、PayPal、銀行體系和大型互聯網平臺,也都會改造自己的支付網絡,為智能體提供授權、風控、結算和爭議處理能力。
真正的問題不是鏈上與鏈下誰徹底取代誰,而是誰能更好地支持機器之間的高頻、低成本、可審計、可組合交易。
鏈上系統要成為智能體經濟基礎設施,也仍然面臨許多問題。
首先是監管。智能體能否持有資產?能否自主簽名?能否跨境支付?KYA如何與現有KYC、AML和反恐融資規則對接?這些都不是單純靠技術能夠解決的問題。
其次是安全。智能體錢包一旦擁有資產,就會成為攻擊目標。私鑰如何管理?授權如何撤銷?預算如何限制?智能體被提示注入攻擊誘導轉賬怎么辦?這些問題將決定智能體能否真正被信任。
第三是隱私。智能體經濟需要可審計,但企業和個人又不可能把所有交易意圖、數據調用、商業關系全部公開上鏈。零知識證明、可信執行環境、鏈下計算和選擇性披露,將成為重要組件。
第四是爭議處理。程序可以自動執行規則,但現實世界仍然存在退款、假貨、誤交付、服務質量不達標、模型幻覺、代理越權等問題。智能體經濟需要的不只是智能合約,也需要可升級的仲裁、保險和責任體系。
第五是性能。智能體經濟如果真的走向每秒數百萬乃至數十億次機器交易,現有區塊鏈網絡的吞吐、延遲和費用仍然遠遠不夠。L2、高性能鏈、鏈下通道、批量結算和混合架構,都將繼續演進。
因此,更準確地說,鏈上數字貨幣不是已經完成了智能體經濟的全部基礎設施,而是提供了一個方向:把價值、規則、身份和結算放進同一個可編程系統之中。
這也是它與AI智能體真正相遇的地方。
當AI從聊天機器人進化為智能體,它就不再只需要模型和算力,更需要身份、錢包和結算能力。改變經濟結構的,將是一群能互相發現、雇傭、支付和審計的機器主體。它們將購買數據,調用工具,租用算力,協調服務,分配收益,并在無數次微小交易中形成新的市場。
到那時,鏈上數字貨幣的意義也將不再只是投機資產,而是智能體經濟中價值流動的基礎協議。
AI正在學習思考,也正在學習行動。下一步,它將學習如何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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