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林清和死死盯著手機屏幕，指尖冰涼。
江嶼怎么會夢見這個？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她顫抖著打著字，刪了又打，最后只發出去一句：別瞎想，夢都是相反的。
江嶼秒回。
我知道，我怎么可能離開你，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眼淚猝不及防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
一直在一起，十八歲的他說的這樣輕易篤定。
可江嶼，我們已經分開了，就在另一個時空的上午，我們簽字走出民政局，像兩個陌生人。
林清和仰頭深吸口氣，難以緩解這壓抑的窒息感。
江嶼，我們逃課吧。
江嶼轉過頭，滿眼詫異，畢竟我她個三好學生從沒做過這樣叛逆的事。
但他很快回復：好啊。
沒有猶豫，沒有追問，就像過去的每一次，只要她想，他就陪她去。
兩人一前一后溜出后門，江嶼追上林清和，額發被風得飛揚。
“怎么突然想逃課？”他亮亮的眼睛帶著笑
林清和看著他，喉頭發緊：“就是……想和你待一會兒。”
就一會兒，在她徹底失去他之前。
兩人偷翻墻出校，在被保安發現時，江嶼拉著林清和就開始狂奔。
風從耳邊呼嘯，吹散了所有現實的重壓。
沒有那些爭吵和冷戰，沒有破碎的婚姻，沒有民政局冰冷的座椅。
只有此刻他滾燙的掌心，和他們交握的手。
兩人一路跑到河邊，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江嶼看著林清和，汗珠從他額角滑落：“第一次逃課，感覺怎么樣？”
她笑了笑：“像私奔。”
江嶼揉揉她的頭，帶她去了他經常去的網吧。
“清和，我教你玩英雄聯盟。”
林清和學的很笨拙，一次次死掉，他也一次次說‘沒事，再來’。
她忍不住問：“你為什么不生氣？”
屏幕的光映著江嶼的笑眼：“因為跟你玩，輸贏不重要。”
后來兩人去吃路邊攤，江嶼記得林清和不吃香菜，細心地幫她挑干凈。
逛商店時，他拿起一個貓耳發箍戴在頭上，歪著頭問林清和。
“像不像你喂的那只流浪貓？”
林清和笑出了眼淚。
夕陽西下，兩人坐在河堤邊，汽水罐沁出冰涼的水珠，晚霞把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粉色。
倦意慢慢涌上來，林清和歪頭靠在江嶼的肩上。
他臉頰輕蹭她的頭發：“困了就睡，我會背你回家。”
林清和搖頭，更緊地抓住了他的衣角：“不睡。”
她不敢睡，她怕自己再睜眼就會回到冰冷的現實。
江嶼沒再勸，只是哼起那首林清和愛的《日不落》，嗓音干凈溫柔。
“你就是晴天……我的愛未眠……”
意識漸漸模糊，最后的感覺是江嶼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
……
消毒水的氣味鉆入鼻腔，林清和睜開眼，看到醫院病房慘白的天花板。
江嶼坐在病床邊，眉頭緊皺。
林清和看著他，尚未從甜蜜虛幻的夢境中抽離。
“你中暑暈倒了，好心人叫了救護車。”江嶼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記憶慢慢回籠，她撐著坐起來，避開他伸過來想扶的手：“謝謝，醫藥費我轉你。”
江嶼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不必，我不缺這點錢。”
病房里安靜的壓抑。
林清和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眼里總是帶著一層淡淡的倦和不耐。
“江嶼。”她聽見自己飄忽的聲音，“我們怎么會變成這樣？明明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江嶼眸光一沉，下意識想要摸煙，卻突然想起這里是醫院，又按了回去。
他看著林清和，目光里結了冰：“林清和，你已經不是十八歲了，別總活在過去，行嗎？”
林清和怔看著江嶼，看著這個她愛了十二年，卻最終用最傷人的話捅向自己的人。
“好，我不活了。”
林清和從病床上下來，赤腳菜在冰涼的地磚上，淚水在眼眶翻涌。
身后一片死寂。
江嶼沒有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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