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剛讓智能眼鏡重新熱起來,有人已經干出來一家估值超過10億美元的獨角獸公司。
7月6日,逸文科技(Even Realities)宣布完成Pre-B輪融資,融資金額1.5億美元,投后估值超10億美金,正式躋身獨角獸行列。本輪融資由美團龍珠及美團戰投領投,騰訊及其他老股東超額跟投。
與大疆、拓竹這些深圳的硬件創業前輩類似,逸文科技也是在一個長期邊緣的品類,拿出了顛覆性的產品,然后在海外大賣。當在國內開始被注意到的時候,它已經是一個獨角獸了。
智能眼鏡不是什么新事物,從十多年前的Google Glass到AR眼鏡,再到現在正火的AI眼鏡,概念已經換了好幾波。然而,無論是躬身入局的科技大廠還是前赴后繼的創業公司,卻至今沒能拿出一款真正被市場接受的產品。目前全球最成功的智能眼鏡產品是Meta的Ray-Ban,一年也只賣了700萬副左右,且虧損嚴重。
而2023年底才成立的逸文科技,用G1和G2兩代產品打破了用戶對智能眼鏡不過是“科技玩具”的刻板印象。
2025年11月發布的G2,僅眼鏡本體的售價就是599美元,再加上搭配的智能戒指和近視鏡定制,平均價格超過1000美元。這個價格遠遠超過目前市面上其它智能眼鏡2000~3000人民幣左右的主流定價。這么高的定價,也沒能阻止G2在海外賣爆了。逸文科技沒有披露具體的銷量,創始人王驍逸告訴我的數字是“數十萬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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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銷量更令人驚訝的是退貨率和活躍用戶數量。王驍逸表示,用戶的周活(每周活躍度)在90%以上,日活也能達到在60%至70%。也就是說絕大部分用戶買回去之后都在日常佩戴,而不是扔在一邊吃灰。
這樣的數字放在任何一個消費電子品類里都算出色,放在智能眼鏡這個退貨、吃灰是常態的品類,則幾乎是一個奇跡。
這是一款好眼鏡
初見之下,逸文科技的產品在市面上眼花繚亂的智能眼鏡當中,其實并不吸引人。
如果按照過去幾年AI硬件發布會的標準來看,G2甚至顯得有些“寒酸”:沒有攝像頭,沒有揚聲器,沒有彩色大屏,也沒有動輒幾十個App堆出來的萬能敘事。它只是在一副看起來接近日常眼鏡的眼鏡上,放進了一個單綠色的光學顯示系統,再配一枚用來交互的智能戒指。
市面上其他智能眼鏡則熱鬧得多。拍照、錄像、音樂、AI識物、百科問答、卡路里識別。逸文科技反而砍掉了這些最容易被用戶理解、也最容易在短視頻里展示的功能。
這也是它最反常識的地方:一家智能眼鏡公司,最先投入重兵的不是“智能”,而是“眼鏡”。
王驍逸自己是一個重度眼鏡用戶,600度近視,從高中開始收藏高端眼鏡。他很早就意識到,眼鏡不是一個隨便架在臉上的硬件載體。鏡框的結構、材料、轉軸、配重,鏡片的光學設計、加工方式、驗配體驗,都會影響用戶愿不愿意每天戴它。
“我們的眼鏡首先得是個好眼鏡,這是最基本的。”王驍逸說。
他對“好眼鏡”的定義并不只是外觀接近傳統鏡框,而是它必須能真正替代一副日常近視鏡,“即便它沒充電,我也愿意戴,因為戴著很舒服,而且也能矯正近視。”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一個AI硬件公司的宏大敘事,卻可能是智能眼鏡行業過去十年最容易被忽略的常識。
智能眼鏡并不是手機,也不是耳機。手機可以放進口袋,耳機可以摘下來,眼鏡卻要長期壓在鼻梁和耳朵上,出現在人的臉上。它不僅是設備,還是一個人的外觀、社交距離和生活習慣的一部分。一個功能再強的智能眼鏡,如果戴起來“怪怪的”,用戶大概率只會在周末出游的時候把它當成頭戴GoPro用,而不會把原來的眼鏡換掉。
為此,逸文科技從一開始就邀請了高端眼鏡行業的專家。資料顯示,團隊里既有來自蘋果、三星等消費電子公司的硬件和產品人才,也引入了丹麥皇家品牌LINDBERG、德國ic! berlin等高端眼鏡品牌的創始及高管團隊資源。G2更像是一副被智能化改造過的高端眼鏡,而不是一臺被壓縮進鏡框里的電子設備。鈦金屬鏡腿、鎂合金鏡框、輕量化配重,以及對鼻梁受力和長期佩戴舒適度的控制,都是高端眼鏡才會反復打磨的細節。
這套選擇的代價是顯而易見的:功能少,故事窄,第一眼不夠性感。但收益也同樣清楚:G2的本體加上600度的近視鏡片后,總重量也能壓縮到40克左右,真正實現了可日常佩戴。
做智能眼鏡的iPhone
當一個產品的最佳形態還沒有被“發明”出來之前,絕大部分公司都更愿意做加法。不妨回憶一下,早期的智能手機的形態有多么的“百花齊放”,廠商們都熱衷于把各種各樣的功能塞進手機里。直到iPhone面世,世界才安靜下來,從此智能手機都長一個樣。
做加法的理由是現成的:每加一個模塊,就多一個賣點,也多一分向投資人解釋未來的依據。但在這種思路下,智能眼鏡這些年被做成了一個重量、續航、發熱、佩戴舒適度各方面都不合格,什么都能沾一點、但沒有一個場景真正高頻的四不像,說它是“科技玩具”一點也不冤。
這正是逸文科技區別于其它智能眼鏡玩家的地方,也是王驍逸這位年輕的創始人最具“野心”的地方:他不僅要做一款不錯的智能眼鏡,而且要定義智能眼鏡,做智能眼鏡的iPhone。
這也是逸文科技的一些股東愿意押注它的理由。王驍逸告訴投中網,逸文科技剛開始融資的時候,不少主流VC內部對智能眼鏡已經相當謹慎。他們投資逸文科技,與AR、AI等概念都沒有關系,也不是因為行業終于到了所謂“元年”,而是相信這個團隊有機會定義出一個完全不同的產品。
王驍逸大學畢業后,第一份工作是在蘋果做Apple Watch。他回憶,Apple Watch早期同樣被質疑過:屏幕小、功能少、手機都能做,用戶為什么還要買一塊表?這個產品后來的成功,蘋果內部都沒預見到。
在王驍逸看來,Apple Watch證明了一件事:當信息離身體更近,哪怕信息量更少,也會產生新的價值。智能眼鏡同樣在這個邏輯里,而且它可能第一次讓信息離人足夠近,同時不再完全受物理屏幕尺寸束縛。
從這個底層邏輯出發,不難得出結論:“顯示才是眼鏡的第一性原理”。這就是為什么逸文科技會把除了Micro LED 微屏之外的組件幾乎都砍了。攝像頭、喇叭都可以是加分項,但不是智能眼鏡的第一性原理,因此都可以舍棄。
為什么可做到60%日活?
逸文科技最早火起來的地方是歐美的高端眼鏡店、金融圈和硅谷。
這與它的定價和渠道有關。G2眼鏡本體599美元,R1智能戒指249美元,再加上近視鏡片定制,一個完整用戶的客單價往往在1000美元左右。這個價格決定了它一開始不可能走大眾爆款路線,而是先賣給高收入、高學歷、高頻交流的職業人群。
王驍逸把這批用戶稱為Working professional,其中很多是公司的CXO、中高層管理者、投資人、銷售和創業者。他們共同的工作特點是,面對面交流占比高,跨語言、跨知識背景溝通頻繁,公開演講、會議、客戶拜訪、供應商溝通都是剛需。
“怎么能夠幫助用戶更好地跟人交流”,這是王驍逸總結的核心價值。
翻譯是最容易理解的場景,當用戶面對外賓時,眼鏡可以把實時翻譯放在視線里;當用戶演講時,提詞器可以讓他不用低頭看屏幕;當用戶開會時,AI可以幫助記錄、整理和提示。當開啟個性化智能體之后,眼鏡還能實時對對話中冒出的專業名詞提供解釋,彌補用戶的知識盲區。
這種定位讓G2完成了從玩具到生產力的跨越。逸文科技的后臺數據顯示,用戶通常是工作日佩戴G2,周末反而不戴,因為這本身是一個工作效率型設備,“不是讓你去玩的”。
G2在短時間內積累了一批“死忠粉”。在內置的應用商店里,已經上架了幾百個由用戶自行開發的應用,從Notion到Claude Code,都被用戶自發地搬進了眼前的小屏幕。這雖然還不是真正的大眾場景,卻說明了一件事:當智能眼鏡真的能被全天佩戴,用戶的需求會自然而然的生長出來。
自G1發布之后,逸文科技已經與3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超過400家高端眼鏡店達成合作,來自線下的銷量大約能占到總銷量的一半。逸文科技的智能眼鏡能與傳統高端眼鏡直接競爭。
產品火了之后,市面上不少競品已經開始在模仿G1和G2的設計,包括光波導設計、鏡架的形狀、鏡腿的粗細,乃至無攝像頭方案。這也側面說明,逸文科技大膽的減法路線可能是走對了。
當然,智能眼鏡距離達到手機的普及度,還有硬件、交互、生態等一系列問題要解決。現在的G2還遠遠不是終局產品,它的顯示仍然克制,交互仍然早期,應用生態也才剛開始生長。即便王驍逸自己也承認,目前它還沒有對所有人達到不可或缺。
好消息是,由于不錯的銷量和高端的定價,逸文科技自第一款產品發布后就已經實現了盈利,G2發布后收入更是急劇增長。在融資上,逸文科技也是一路綠燈,紅杉中國、鼎暉VGC、青山資本、Monolith、愛爾眼科、招銀國際、達晨、光速、源一、匯川、騰訊、美團等一眾頂級VC/PE機構和產業資本都是股東。
因此,逸文科技有充足的資源擴大開發投入。G1發布時逸文科技只有一支十多人的團隊,現在已經擴充到了接近300人。逸文科技的下一代產品野心會更大。王驍逸認為它就會是那個“iPhone時刻”。
視角拉遠一點,逸文科技的發展代表了“AI硬件”真正向“好產品”升級的最新注解。就像大疆定義了消費級無人機,拓竹重新定義了桌面3D打印機,它們都不是在最熱鬧的概念里長出來的,而是在長期被認為小眾、邊緣、難以規模化的品類里,把產品定義能力疊加到供應鏈能力之上,把世界市場打穿。
逸文科技現在或許還沒有到達這個高度,但值得我們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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