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每年都給我寄冬棗,我跟閨蜜炫耀時,閨蜜嗤笑:你要錢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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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第1章
“你爸媽要是真疼你,你現在就打電話,問他們借二十萬。”
飯桌上,陳冉這句話一落,林槐手里那顆冬棗滾到了地上。
圓滾滾的棗子撞上桌腿,停在她弟弟林舟的鞋邊。
林舟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姐,你閨蜜說得對。”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林槐抬起頭,看見父親林建國的臉沉了下來。
母親周玉蘭立刻夾了一塊魚,放進林舟碗里。
“吃飯就吃飯,提錢干什么?”
陳冉靠在椅背上,沒笑了。
她盯著桌上那盒冬棗。
紅綠相間,個個飽滿。
外包裝上還貼著快遞單。
寄件人寫著林建國。
林槐原本只是順手帶來,想著給陳冉嘗嘗。
她還在進門時笑著說:“我爸媽每年都寄這個,說是我小時候最愛吃。”
陳冉當時拿起一顆,咬了一口,沒說話。
直到林槐說:“他們嘴硬,其實一直惦記我。”
陳冉才把棗核吐進紙巾里。
“惦記你?”
她聲音不大,卻像刀刃刮過瓷盤。
“林槐,你要錢試試。”
林槐愣住。
周玉蘭臉色立刻變了。
“陳冉,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
陳冉把紙巾放下。
“阿姨,我就說一句實話。”
“你們每年寄一箱冬棗,花不了兩百塊。”
“可林槐大學那年,交不起住宿費,在我家沙發上睡了三個月。”
周玉蘭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那時候家里困難!”
林舟笑著接話。
“陳姐,你別翻老黃歷。”
“我姐現在過得挺好,她不差錢。”
陳冉看向林槐。
“你差不差,自己說。”
林槐喉嚨像被棗核堵住。
她今天請這頓飯,是因為父母從老家來市里看病。
林舟說沒訂到房,林槐把他們接到自己租的兩居室。
陳冉剛好來送資料。
她看見周玉蘭在客廳翻林槐的柜子。
也看見林舟坐在沙發上,用林槐的平板登錄網貸頁面。
她沒當場撕破。
直到這盒冬棗被擺上桌。
直到林槐又一次替父母找理由。
“我……”
林槐剛開口,周玉蘭就搶了過去。
“槐槐,別聽她挑撥。”
“爸媽一年到頭什么時候忘了你?”
“你小時候愛吃冬棗,你爸每年都記著。”
林建國悶聲說:“就是。”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閨女養大了,不能讓外人一句話就帶偏。”
陳冉冷笑。
“那二十萬呢?”
林舟夾魚的手停了停。
周玉蘭盯著陳冉。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陳冉不看她,只看林槐。
“林槐,你不是說他們疼你嗎?”
“你現在就說,你想買房,首付差二十萬。”
“看看他們怎么回。”
林槐手指發涼。
她下意識望向父母。
林建國避開她的眼神。
周玉蘭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林舟咧嘴笑。
“姐,你買什么房啊?”
“你一個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
陳冉偏頭。
“她三十二了,自己攢首付,有問題?”
林舟把筷子一擱。
“陳姐,你別老用城里那套想法。”
“我姐結婚以后,房子就是婆家的。”
“我們家錢當然要留著給我買。”
他說得太自然。
自然到像在說一盤菜該放鹽。
林槐胸口忽然疼了一下。
她看著父親。
“爸,我沒說要你們給我買。”
“我只是想問,如果我真的差二十萬,你們會借我嗎?”
林建國眉頭皺得更緊。
“你一個月工資一萬多,借什么借?”
林槐輕聲說:“林舟去年買車,你們給了十五萬。”
林舟立刻坐直。
“那是我結婚用車!”
林槐看著他。
“你結婚了嗎?”
周玉蘭立刻護住兒子。
“你弟弟談著呢。”
“人家姑娘家里要求有車有房。”
“你當姐姐的,不幫襯就算了,還拿這個說事?”
陳冉笑出了聲。
“幫襯?”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
“阿姨,林槐畢業第一年,工資四千八,每月給家里轉三千。”
“她胃出血住院,我給你打電話,你說什么來著?”
周玉蘭臉色一白。
“我哪記得!”
陳冉點開錄音。
手機里傳出周玉蘭的聲音。
“她又不是小孩,胃疼就自己去醫院。”
“家里正給小舟看房,別拿這些晦氣事煩我。”
包廂里死靜。
服務員推門進來送湯,腳步都頓住了。
林槐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
那段錄音,她從沒聽過。
她只記得那天夜里,她在急診輸液。
陳冉坐在椅子上,眼睛紅得嚇人。
她問:“我媽怎么說?”
陳冉說:“阿姨讓你好好養病。”
原來不是。
原來從來不是。
周玉蘭猛地站起來。
“陳冉!你錄我電話?”
陳冉平靜地把手機扣在桌上。
“我怕林槐忘。”
林舟也急了。
“你有病吧?誰家沒點偏心?”
“我姐自己愿意給,礙你什么事?”
陳冉一字一句說:“她愿意,是因為你們讓她以為自己被愛。”
林建國拍桌。
“夠了!”
杯子震得叮當響。
他瞪著林槐。
“你今天叫我們來,就是讓外人看我們笑話?”
林槐張了張嘴。
“爸,我沒有。”
周玉蘭眼淚立刻掉下來。
“我就知道,女兒大了心不在娘家。”
“我們坐幾個小時車來看你,你給我們吃這頓鴻門宴。”
林舟把椅子踢開。
“姐,你要真這么計較,以后爸媽你別管。”
“但是話說清楚,老家那套房,你一分錢別想。”
林槐抬眼。
“老家房子?”
林舟眼神閃了一下。
周玉蘭立刻說:“你聽錯了。”
陳冉慢慢坐直。
“什么房子?”
林建國臉色鐵青。
“家里的事,輪不到外人問。”
林槐看著父親的手。
那只手以前牽過她過馬路。
也在她高考后,把錄取通知書壓在箱底,說:“女孩子讀那么遠干什么。”
她呼吸很輕。
“爸,你說清楚。”
“老家房子怎么了?”
林舟沒忍住,嗤了一聲。
“裝什么不知道。”
“拆遷協議都快簽了,你還指望分一份?”
林槐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周玉蘭抬手就去捂林舟的嘴。
可已經晚了。
陳冉盯著林槐,聲音壓低。
“拆遷協議?”
林槐的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跳出來。
“林女士,您名下老宅份額轉讓確認書,請于明日上午九點前到街道辦補簽,否則視為放棄異議。”
第2章
林槐盯著那條短信,半天沒動。
林舟伸手就要拿她手機。
“姐,我看看,別是什么詐騙短信。”
陳冉比他快一步。
她把手機按住。
“你急什么?”
林舟手僵在半空。
“我怕她被騙。”
陳冉抬眼。
“你不是剛說拆遷協議快簽了?”
林舟的臉漲紅。
周玉蘭忙把紙巾塞進包里。
“行了,飯不吃了。”
“槐槐,你跟我們回家說。”
林槐沒有起身。
她把手機拿回來,逐字看那條短信。
老宅。
份額轉讓確認書。
補簽。
放棄異議。
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她心口。
她聲音發緊。
“媽,老宅有我的份?”
周玉蘭眼神閃躲。
“什么你的份我的份。”
“那是祖上留下來的房子。”
林槐看向林建國。
“爸,你說。”
林建國拿起外套。
“回家再說。”
陳冉擋在門邊。
“就在這兒說。”
林建國怒了。
“你算什么東西?”
陳冉沒退。
“我是她朋友。”
“也是那個把她從急診室背出來的人。”
周玉蘭立刻哭。
“你們看看。”
“我們親生父母,還不如一個外人。”
林槐沒說話。
她腦子里卻翻出很多早該看清的場景。
那年冬天,她高三。
周玉蘭從集市買回兩斤冬棗。
紅的給林舟,青的給她。
林舟咬了一口,說不甜。
周玉蘭立刻把她手里的半袋奪過去。
“你弟弟要補腦。”
林槐坐在門檻上,攥著一顆發青的棗。
林建國從院子里進來,扔給她一件洗白的棉襖。
“你表姐不要的,拿去穿。”
她問:“爸,我的棉襖袖口破了,能買件新的嗎?”
林建國看都沒看她。
“你一個丫頭片子,干凈暖和就行。”
屋里林舟喊:“媽,我鞋小了!”
周玉蘭立刻應:“明天就帶你買。”
林槐低頭,把那顆青棗咬進嘴里。
又澀又硬。
她卻沒吐。
因為那天晚上,周玉蘭把剩下的冬棗鎖進柜子。
她半夜起來喝水,聽見父母在屋里說話。
林建國說:“槐槐成績好,老師說能上重點。”
周玉蘭壓低聲音。
“上什么重點?”
“學費不要錢?路費不要錢?”
“她讀出來也是別人家的人。”
林建國沉默很久。
“那讓她讀中專?”
周玉蘭說:“中專也花錢。”
“讓她考本地師范,能免點。”
“以后工資交家里,給小舟攢房。”
林槐站在門外,腳凍得發麻。
她沒有推門。
第二天,她把志愿表上的外省重點大學劃掉。
班主任把她叫到辦公室。
“林槐,你瘋了?”
她低著頭。
“老師,我想離家近點。”
班主任氣得拍桌。
“你不是想離家近,你是怕家里不讓你讀。”
林槐眼眶紅了。
班主任拿出電話。
“我給你爸媽打。”
她沖過去按住電話。
“老師,別打。”
“他們會不高興。”
班主任看著她,聲音軟下來。
“孩子,你不能一輩子怕他們不高興。”
可她那時不懂。
她只知道周玉蘭會坐在院子里哭。
會說:“我白養你了。”
會說:“你弟弟以后怎么辦?”
后來錄取通知書寄到家。
周玉蘭把它放在飯桌上。
“學費四千八。”
林槐小聲說:“我可以申請助學貸款。”
林舟當時才初中,端著碗說:“姐,你上大學了,我補課費怎么辦?”
周玉蘭順勢嘆氣。
“你看,你弟多懂事。”
林槐咬著筷子。
“我暑假打工。”
林建國說:“家里只能給你兩千。”
她點頭。
“夠了。”
其實不夠。
開學那天,她拖著編織袋去車站。
周玉蘭往她手里塞了一袋冬棗。
“路上吃。”
林槐感動得眼淚掉下來。
她以為這是母親舍不得她。
直到她上車后打開袋子。
里面大半是爛的。
鄰座阿姨看見,皺眉說:“姑娘,這都壞了。”
林槐把壞的挑出來,好的放進書包。
她說:“我媽給的。”
大一冬天,她交不起住宿費。
輔導員問她:“家里知道嗎?”
她站在辦公室門口。
“知道。”
“他們怎么說?”
她攥著手機。
“他們讓我自己想辦法。”
周玉蘭在電話里說:“你都大學生了,還問家里要錢?”
“你弟弟要報奧數班。”
“你當姐姐的,要懂事。”
林槐掛了電話,站在宿舍樓下。
風像刀子刮臉。
陳冉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她抱著一床被子跑下來。
“你傻站著干什么?”
林槐笑了笑。
“宿舍費晚點交。”
陳冉盯著她凍紅的手。
“晚點是幾點?”
林槐不說話。
陳冉把被子塞給她。
“去我家。”
“我媽出差,沙發空著。”
林槐搖頭。
“太麻煩你了。”
陳冉急了。
“你再客氣,我報警說你虐待自己。”
那三個月,林槐每天早上五點起。
去食堂幫工。
中午上課。
晚上在便利店收銀。
有一次她下班,胃疼得蹲在路邊。
陳冉趕到時,她還在笑。
“沒事,可能沒吃晚飯。”
陳冉罵她。
“林槐,你能不能別總說沒事?”
她那時仍替父母辯解。
“他們也不容易。”
“我弟還小。”
陳冉氣得眼睛紅。
“你弟小,你就該被榨干?”
林槐低下頭。
“他們每年都給我寄冬棗。”
陳冉愣了。
“就因為這個?”
林槐把書包里的棗拿出來。
那年寄來的冬棗很甜。
她分給陳冉一顆。
“我媽記得我愛吃。”
陳冉咬著棗,沒說話。
現在,包廂里的冬棗還擺在桌上。
林槐忽然覺得那股甜味變了。
甜得發苦。
周玉蘭伸手來拉她。
“槐槐,別在這兒丟人。”
林槐避開了。
這是她第一次避開母親的手。
周玉蘭愣住。
“你躲我?”
林槐抬頭。
“老宅份額,為什么我不知道?”
林建國終于開口。
“你爺爺走的時候,寫過一份東西。”
“老宅按人頭算,你和小舟都有。”
林槐指尖發麻。
“那為什么要我補簽轉讓?”
林舟不耐煩了。
“因為你嫁出去遲早是外人。”
陳冉冷聲說:“她現在沒嫁。”
林舟瞪她。
“你閉嘴!”
林槐看著弟弟。
“轉給誰?”
林舟抿緊嘴。
周玉蘭哭著說:“轉給你弟。”
“你弟要結婚。”
“拆遷款下來,房子得寫他名字。”
林槐笑了一下。
很輕。
“所以你們來市里,不是看病。”
“是讓我簽字。”
林建國板著臉。
“看病也是真的。”
林槐問:“病歷呢?”
周玉蘭眼淚停了一瞬。
陳冉立刻抓住。
“阿姨,哪家醫院?”
周玉蘭惱羞成怒。
“你管得著嗎?”
林槐站起來。
“我明天去街道辦。”
林舟臉色一變。
“你去干什么?”
林槐拿起包。
“問清楚。”
林建國厲聲道:“不準去!”
他聲音太大,隔壁包廂都有人探頭。
林槐看著父親。
“為什么不準?”
林建國胸口起伏。
“那是家事。”
林槐一字一句。
“涉及我的名字,就不是你們嘴里的家事。”
周玉蘭忽然撲過來,抓住她胳膊。
“槐槐,媽求你。”
“你弟就指著這次拆遷翻身。”
“你要毀了他嗎?”
林槐看著母親抓紅自己的手。
“媽,我只是問清楚。”
周玉蘭哭聲更大。
“你問就是不信我們!”
“你小時候媽背你去醫院,你都忘了?”
林槐心里一酸。
陳冉卻忽然問:“阿姨,她幾歲?”
周玉蘭怔住。
“什么?”
陳冉說:“你說背她去醫院。”
“她幾歲,什么病,哪家醫院?”
周玉蘭張了張嘴。
答不上來。
林槐的心慢慢沉下去。
林舟一把扯開周玉蘭。
“媽,別求她。”
他轉向林槐,眼神陰狠。
“姐,你明天敢去街道辦,我就把你不孝的事發到親戚群。”
“讓所有人看看,你為了錢逼死爸媽。”
林槐把手機放進包里。
“隨你。”
林舟冷笑。
“好。”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
屏幕里,周玉蘭坐在林槐家客廳地上哭。
“我女兒要趕我們走。”
“她嫌我們老了,窮了,拖累她了。”
林槐瞳孔一縮。
那是今天下午。
她根本沒趕人。
她只是說客房床單要換。
視頻里沒有前因。
只有周玉蘭哭,林建國沉默,林舟在旁邊勸。
林舟晃了晃手機。
“姐,你說親戚們信誰?”
第3章
親戚群里炸了。
林舟的視頻發出去不到十分鐘,林槐的手機開始不停震動。
大姑發來語音。
“槐槐,你怎么能這么對你媽?”
二叔跟著罵。
“書讀多了,良心讀沒了。”
表姐直接在群里艾特她。
“趕緊給舅舅舅媽道歉。”
林槐站在包廂門口,聽著那些語音一條條彈出來。
周玉蘭不哭了。
她坐在椅子上,眼角還掛著淚,嘴角卻壓不住。
“槐槐,媽也不想鬧成這樣。”
林建國沉著臉。
“現在回家,把字簽了。”
林舟把手機揣回兜里。
“姐,你別怪我。”
“我也是為這個家。”
陳冉氣得發抖。
“你們要不要臉?”
林舟攤手。
“陳姐,你別激動。”
“我們一家人的事,你一個外人插什么嘴?”
陳冉上前一步。
林槐攔住她。
她的聲音很低。
“冉冉,別在這兒。”
陳冉看她。
“你還忍?”
林槐垂眼。
“我得知道他們還做了什么。”
陳冉怔了一下。
林槐已經拿起外套,走出包廂。
她沒回家。
她去前臺結賬。
服務員小聲說:“女士,您這桌一共兩千三。”
林槐拿出卡。
林舟跟過來,故意揚聲。
“姐,這頓你請啊?”
“爸媽大老遠來看你,你請頓飯應該的。”
旁邊排隊的人看過來。
周玉蘭立刻接戲。
“我們不用吃這么貴。”
“她非要訂包廂。”
“孩子有孝心,我們也不好攔。”
林槐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著賬單。
海參,鮑魚,茅臺。
這些菜,不是她點的。
她下午只訂了普通套餐。
林舟到店后拿過菜單。
“爸媽難得來一次。”
“姐,你現在工資高,別小氣。”
林槐當時沒反駁。
她以為一家人吃頓好的,也算盡心。
前臺又說:“女士,還有兩瓶酒。”
林槐抬頭。
“酒沒開第二瓶。”
服務員查了一下。
“已經打包了。”
林舟笑了。
“爸愛喝,帶回去。”
陳冉沖過來。
“林舟,你有完沒完?”
林舟轉身,對大廳里的人說:“大家評評理。”
“我姐請爸媽吃飯,朋友在旁邊陰陽怪氣。”
“我們家窮,但也有尊嚴。”
周玉蘭立刻抹淚。
“算了,小舟。”
“你姐嫌我們吃貴了。”
林建國嘆了口氣。
“我們走。”
旁邊一個阿姨小聲說:“老人看著挺可憐。”
另一個男人說:“女兒有錢了,父母吃頓飯都不行?”
陳冉氣得臉白。
林槐卻只是刷了卡。
滴的一聲。
付款成功。
她把小票折好,放進包里。
林舟笑得更得意。
“謝謝姐。”
林槐抬眼看他。
“那瓶沒開的酒,你拿了嗎?”
林舟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拿了。”
“你要跟我算?”
林槐說:“不算。”
林舟嗤笑。
“你看,還是我姐懂事。”
他聲音故意放大。
“不像某些人,挑撥離間。”
陳冉剛要開口,林槐拉住她往外走。
電梯里,陳冉甩開她的手。
“林槐,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槐靠著電梯壁。
她臉色很白,卻沒哭。
“他們在逼我失控。”
陳冉皺眉。
“什么意思?”
林槐把包里的小票拿出來。
“他們先發視頻,再在飯店演戲。”
“如果我吵,如果我搶手機,如果我拒付。”
“明天親戚群里就會出現第二段視頻。”
陳冉咬牙。
“所以你就讓他們踩?”
林槐說:“我要完整證據。”
陳冉看著她。
林槐指尖在發抖。
“冉冉,我不是不疼。”
“我只是不能再只會疼了。”
電梯門開。
林舟站在門外。
他手里舉著手機。
顯然剛才在偷拍。
陳冉臉色一變。
林舟笑著收起手機。
“姐,挺會說啊。”
林槐看著他。
“你跟蹤我們?”
林舟挑眉。
“我送爸媽回你家。”
“怎么叫跟蹤?”
林槐說:“我沒說讓你們回去。”
周玉蘭從他身后走出來。
“你什么意思?”
“你真要趕爸媽?”
林建國也在。
三個人堵在電梯口。
商場的人來來往往。
林舟按下錄制鍵。
“姐,你再說一遍。”
“你不讓爸媽住你家?”
林槐看著手機鏡頭。
她忽然笑了笑。
“住可以。”
林舟愣住。
周玉蘭也沒想到。
林槐說:“但明天上午九點,我去街道辦。”
林舟臉上的笑僵住。
“你非要鬧?”
林槐問:“你怕我去?”
林舟冷下臉。
“你別后悔。”
林建國走近一步。
“槐槐,你弟弟年輕,說話沖。”
“但房子的事,你別摻和。”
林槐盯著他。
“爺爺留下的東西,為什么我不能摻和?”
林建國嘴唇動了動。
周玉蘭搶著說:“你爺爺重男輕女。”
“他本來就想留給小舟。”
陳冉冷笑。
“那短信為什么說她名下有份額?”
周玉蘭又哽住。
林舟不耐煩地說:“行了。”
他壓低聲音。
“姐,你不就想要錢嗎?”
“說個數。”
林槐看著他。
“我的那份值多少?”
林舟眼神閃爍。
“拆遷還沒定。”
陳冉立刻問:“沒定你怎么說數?”
林舟瞪她。
林槐拿出手機。
“那我明天去問。”
林舟忽然靠近。
他的聲音只有林槐聽得清。
“你敢去,我就讓爸媽住醫院。”
“你信不信,我媽一口咬定被你氣得心臟病發?”
林槐的手緊了一下。
周玉蘭立刻扶著胸口。
“哎喲,我心口疼。”
林建國喊:“槐槐,你還不扶你媽?”
林舟的手機鏡頭又對準她。
“姐,媽被你氣成這樣,你就站著看?”
路人圍了過來。
有人說:“快送醫院啊。”
有人看向林槐。
“你是女兒吧?趕緊啊。”
陳冉壓著火。
“阿姨剛才還好好的。”
林舟立刻吼:“你閉嘴!”
“我媽有高血壓,出了事你負責?”
林槐走過去,扶住周玉蘭。
“去醫院。”
周玉蘭的身體僵了一下。
林舟眼里閃過得意。
“姐,你不是要去街道辦嗎?”
林槐看著他。
“現在去醫院。”
“醫生說怎么治,就怎么治。”
林舟臉色變了。
周玉蘭立刻說:“不用了,我緩緩就行。”
林槐拿出手機。
“我叫120。”
林建國皺眉。
“別麻煩。”
林槐按下號碼。
“心臟不舒服不能拖。”
林舟一把按住她手腕。
“你故意的是吧?”
林槐看著被他抓紅的手腕。
“你不是說媽心臟病發?”
陳冉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機。
“我錄著呢。”
林舟猛地松手。
周玉蘭胸口也不捂了。
她氣得發抖。
“林槐,你現在學會算計親媽了。”
林槐把手機收回去。
“是你們教我的。”
空氣一靜。
林建國揚手就要打她。
陳冉驚叫:“林槐!”
林槐沒躲。
那一巴掌停在半空。
因為商場保安已經走過來。
“先生,別動手。”
林建國的臉漲成豬肝色。
林舟趕緊說:“家事,家事。”
保安看向林槐。
“女士,需要幫助嗎?”
林槐說:“需要。”
周玉蘭瞪大眼。
林槐聲音平穩。
“請幫我調取剛才這一片的監控。”
“我弟弟偷拍視頻,威脅我。”
林舟臉色瞬間白了。
“你胡說!”
林槐轉向他。
“你不是喜歡視頻嗎?”
“那我們看完整版。”
林舟眼底閃過慌亂。
他忽然把手伸進口袋,摸出林槐家鑰匙。
“姐,這個還你。”
鑰匙掉在地上。
一起掉出來的,還有一張折得很小的紙。
陳冉撿起來打開。
只看了一眼,她臉色就變了。
“林槐。”
“這是你房子的備用門禁授權申請。”
“簽名,是你的。”
第4章
那張申請表上的簽名,像一條細細的蛇。
林槐看著“林槐”兩個字。
筆畫很像她。
可最后一捺,習慣錯了。
她寫“槐”字,木字旁最后一筆從不拖尾。
這張紙上卻拖得很長。
陳冉把紙遞給保安。
“這不是她簽的。”
林舟立刻伸手來搶。
“還我!”
保安攔住他。
“先生,冷靜。”
林舟急了。
“這是我姐給我辦的。”
“我姐讓我住她家。”
林槐看著他。
“我什么時候讓你住?”
周玉蘭立刻接話。
“你電話里說的。”
林槐問:“哪天?”
周玉蘭咬著牙。
“我記不清。”
林槐又看向林建國。
“爸,你也聽見了?”
林建國臉色難看。
“你媽說有就有。”
陳冉笑了一聲。
“真方便。”
“女士,這事建議你聯系物業和派出所。”
林槐點頭。
“謝謝。”
林舟的神色徹底變了。
他不再笑。
“姐,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林槐把那張紙拿回來,放進包里。
“這話該我問你。”
她轉身往地下車庫走。
陳冉跟上。
身后周玉蘭開始哭罵。
“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東西!”
“為了點錢,連親弟弟都害!”
林槐腳步沒停。
陳冉低聲問:“你家門禁什么時候給他們的?”
林槐說:“沒有。”
“他們下午進門,是我開的門。”
陳冉皺眉。
“那備用授權……”
林槐打開手機,翻物業APP。
她點進訪客記錄。
上面顯示,一周前,有人提交了長期授權申請。
申請人:林槐。
使用人:林舟。
審核狀態:通過。
陳冉罵了一句。
“他偽造你簽名?”
林槐繼續往下翻。
授權備注里寫著:親屬臨住,授權一年。
她忽然停住。
“不止這個。”
陳冉湊過來。
林槐點開門鎖記錄。
過去三天,林舟進出她家七次。
最早一次,是凌晨兩點。
陳冉臉都青了。
“你那天在公司加班。”
林槐點頭。
“我電腦在家。”
兩人對視一眼。
陳冉立刻說:“現在回去。”
回到小區時,周玉蘭三人沒有跟來。
林槐先去物業。
值班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黃。
她看完申請表,臉色也變了。
“林女士,這個流程確實有問題。”
林槐問:“誰交的材料?”
黃經理調出監控。
屏幕里,林舟戴著口罩站在前臺。
他旁邊是周玉蘭。
周玉蘭笑著跟前臺說話。
“我女兒忙。”
“她讓我們來辦。”
前臺遞給他們筆。
林舟低頭簽字。
黃經理低聲說:“當時工作人員沒有電話核實,是我們的責任。”
林槐盯著畫面。
“我要這段監控備份。”
黃經理點頭。
“可以。”
“但如果涉及偽造簽名,您最好報警。”
林槐說:“我會。”
陳冉看她一眼。
“現在?”
林槐說:“先上樓。”
她要知道,林舟進她家做了什么。
門一打開,客廳看起來沒變。
周玉蘭下午坐過的沙發還壓著褶皺。
茶幾上有半杯冷茶。
林槐走進書房。
第一眼,她看見抽屜開了一條縫。
她這個人有強迫習慣。
抽屜永遠會推到底。
陳冉也看見了。
“別碰。”
她拍了照。
林槐戴上一次性手套,拉開抽屜。
身份證復印件在。
社保資料在。
購房資格證明在。
唯獨少了一個牛皮紙袋。
陳冉問:“里面是什么?”
林槐慢慢說:“爺爺去世那年,寄給我的一封信。”
陳冉愣住。
林槐打開書柜最底層。
那里有一個舊鐵盒。
后來她搬家,怕潮,把信件分類。
爺爺那封信單獨放進了牛皮紙袋。
信里有一句話,她記得很清。
“槐槐,老屋有你一間,誰說都不算。”
陳冉低聲說:“他們拿走了。”
林槐嗯了一聲。
她打開電腦。
輸入密碼。
屏幕亮起。
名字叫“家庭資料”。
林槐點開。
里面有幾份掃描件。
戶口本。
身份證。
還有一份“自愿放棄老宅拆遷補償聲明”。
聲明上,已經填好了她的名字和身份證號。
簽字處空著。
陳冉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準備讓你簽這個?”
林槐看著那份聲明。
“也可能準備替我簽。”
創建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七。
那時林舟在她家。
陳冉說:“報警。”
“報。”
她剛說完,門外響起敲門聲。
砰砰砰。
很重。
周玉蘭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槐槐,開門!”
林建國跟著喊。
“有話當面說。”
林舟的聲音最冷。
“姐,你報警試試。”
陳冉拿起手機。
“我現在就打。”
林槐按住她。
“等一下。”
陳冉急了。
“還等?”
林槐走到門口,打開門內攝像頭。
屏幕上,三個人站在門外。
周玉蘭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
袋子里露出冬棗的包裝盒。
林舟站在后面,臉上沒有半點慌。
他抬頭看著攝像頭。
“姐,我知道你在看。”
“你不讓我進,我就在門口跪著。”
周玉蘭撲通一聲,真的跪下了。
樓道里有人開門。
鄰居探頭。
“怎么了?”
周玉蘭哭得撕心裂肺。
“我女兒不要我們了!”
“我們千里迢迢來看她,她連門都不開!”
林槐站在門內,手握成拳。
陳冉壓低聲音。
“他們又來這套。”
林槐盯著屏幕。
林舟忽然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王哥。”
“你們可以上來了。”
林槐皺眉。
電梯叮了一聲。
兩個拿著攝像機的男人走出電梯。
其中一個胸牌上寫著:民生調解欄目。
林舟對著門笑。
“姐,你不是要證據嗎?”
“我也給你找了見證人。”
第5章
攝像機對準門口的時候,周玉蘭哭得更狠了。
她跪在地上,拍著自己的腿。
“我不活了。”
“養個女兒,養成仇人了。”
樓道里擠滿了人。
對門的劉阿姨披著外套,小聲勸:“姑娘,先開門吧。”
“老人跪著不像話。”
林槐站在門內,沒動。
陳冉握著手機,屏幕上已經撥出報警電話。
林槐卻按住她的手。
“先別掛,免提。”
電話接通。
“您好,110。”
陳冉立刻說:“這里有人在住宅門口聚眾拍攝,涉嫌滋擾。”
門外,欄目記者敲門。
“林女士,我們是市民生調解。”
“您父母反映,您長期不贍養老人,還要把他們趕出門。”
林舟立刻附和。
“記者大哥,你們看。”
“我媽都跪下了,她還不開門。”
記者對著鏡頭嘆氣。
“現在很多家庭矛盾,關鍵在溝通。”
“女兒有條件,父母卻住不進去,這里面到底有什么隱情?”
陳冉氣笑了。
“他連門都沒進,就開始定性。”
林槐打開手機錄音。
然后,她打開了門。
門一開,周玉蘭猛地往前撲。
“槐槐!”
林槐往后退了一步。
周玉蘭撲空,差點摔倒。
鏡頭立刻懟到林槐臉上。
記者問:“林女士,您為什么拒絕父母進門?”
林槐看著鏡頭。
“因為他們偽造我的簽名,辦了我家的長期門禁授權。”
樓道里一片嘩然。
記者愣了一下。
林舟立刻喊:“你胡說!”
“這是昨晚物業給我的記錄。”
“這是申請表。”
“簽名不是我寫的。”
記者有點尷尬。
他看向林舟。
“這位先生,您解釋一下?”
林舟反應很快。
“我姐工作忙。”
“她口頭同意,讓我幫她辦。”
林槐問:“我哪天同意?”
林舟說:“電話里。”
林槐點開通話記錄。
“最近一個月,我和你通話三次。”
“第一次,你讓我給你還信用卡。”
“第二次,你讓我給爸媽訂酒店。”
“第三次,你問我銀行卡密碼。”
她抬眼。
“哪一次?”
林舟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周玉蘭立刻哭喊。
“那是親弟弟!”
“問你密碼怎么了?”
“你小時候小舟有一口糖,都分你半顆。”
陳冉冷冷說:“阿姨,林舟小時候吃糖,林槐在洗碗。”
周玉蘭瞪她。
“你閉嘴!”
記者又把鏡頭轉向林槐。
“林女士,您父母說您經濟條件不錯,卻很少給家里錢。”
林槐笑了一下。
“很少?”
“我畢業十年,給家里轉賬累計六十八萬七千三百。”
“包括林舟買車的十五萬。”
“他女朋友彩禮預付款八萬。”
“父親所謂看病五萬。”
“母親裝修老屋十二萬。”
她每說一句,林舟臉色就難看一分。
記者眼睛亮了。
“這有憑證嗎?”
林槐把打印好的銀行流水遞給他。
這是她昨晚從網銀導出的。
每一筆都備注清楚。
周玉蘭沖上來要搶。
“你把家丑往外揚!”
陳冉擋住她。
“剛才不是你們請記者來的嗎?”
鄰居們的眼神變了。
劉阿姨小聲說:“六十多萬還不贍養?”
周玉蘭聽見,立刻坐到地上。
“錢能代替孝順嗎?”
“她爸血壓高,她都不回家。”
林槐看著她。
“媽,你上次說爸住院,我請假回去。”
“醫院沒有住院記錄。”
“你說交押金,我轉了兩萬。”
“第二天,林舟發朋友圈,提了新手機。”
林舟惱羞成怒。
“姐,你翻我朋友圈?”
林槐說:“你公開發的。”
記者小聲問攝像:“都拍了嗎?”
攝像點頭。
林舟忽然意識到不對。
他把記者拉到一邊。
“王哥,別拍這些。”
記者皺眉。
“不是你說女兒不孝嗎?”
林舟壓低聲音。
“這段不能播。”
林槐聽見了。
她平靜地問:“為什么不能播?”
林舟回頭,眼神像刀。
“你非要毀了家?”
林槐說:“我只是在回答你們的問題。”
林建國終于忍不住。
他沖上前,抬手就要抽林槐。
“畜生!”
陳冉尖叫:“你敢!”
攝像機正對著他。
林建國的手停在半空。
記者立刻說:“叔叔,不能動手。”
林建國胸口劇烈起伏。
“我打自己女兒,犯法了?”
林槐看著他。
“成年子女也是獨立民事主體。”
“你打我,當然犯法。”
周玉蘭哭聲一停。
她像第一次認識林槐。
“你現在連法都拿來壓父母?”
林槐說:“是你們先拿攝像機壓我。”
警察到的時候,樓道里還亂著。
民警看了一圈。
“誰報的警?”
陳冉舉手。
“我。”
林舟立刻換上委屈臉。
“警察同志,我們就是家庭矛盾。”
“我姐被朋友挑唆,不認爸媽。”
民警看向林槐。
“你說。”
“有人未經我同意,進入我住所。”
“有人疑似偽造我的簽名。”
“還有人持攝像機在我門口拍攝,造成鄰里圍觀。”
民警的表情嚴肅起來。
“誰辦的門禁?”
林舟不說話。
周玉蘭立刻說:“我辦的。”
林建國吼:“你閉嘴!”
周玉蘭被嚇住。
林舟咬牙。
“我辦的。”
“但我姐口頭同意。”
民警問:“有證據嗎?”
林舟沉默。
林槐說:“我沒有同意。”
民警點頭。
“都去派出所做筆錄。”
周玉蘭又開始哭。
“我不去!”
“我心臟疼!”
林槐直接說:“那先叫120。”
周玉蘭哭聲卡住。
民警看了她一眼。
“老人身體不舒服,我們可以聯系急救。”
周玉蘭低下頭。
“不用了。”
林舟的臉徹底沉了。
去派出所前,記者悄悄收了機器。
林槐叫住他。
“王記者。”
記者尷尬地笑。
“林女士,這個素材我們會謹慎處理。”
林槐問:“你收了我弟多少錢?”
記者臉色一變。
“你什么意思?”
陳冉立刻拿出手機。
“剛才林舟喊你王哥,還讓你們上來。”
“他怎么知道你們這么快到?”
林舟怒吼。
“陳冉!”
林槐看著記者。
“我會向你們欄目和平臺投訴。”
“完整視頻,我也會申請調取。”
記者的額頭冒汗。
林舟忽然笑了。
“行。”
“姐,你真行。”
他湊近林槐,聲音低得發狠。
“你以為進派出所我就怕?”
“老宅那邊,明早九點前必須補簽。”
“你現在拖著我們,正好過時限。”
林槐眼神一凝。
林舟笑得更陰。
“你去做筆錄吧。”
“等你出來,你那份異議,已經自動沒了。”
第6章
派出所的燈很白。
林槐坐在椅子上,指尖冰涼。
民警在對面敲鍵盤。
“你確認沒有授權林舟辦理門禁?”
林槐說:“確認。”
“你確認沒有讓他進入你家?”
“確認。”
“電腦里的聲明,不是你制作?”
“不是。”
民警停下手。
“你提到老宅拆遷份額。”
“這個屬于民事權益爭議,建議你明天去街道辦和征收部門核實。”
林槐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晚上十一點四十。
到明早九點,只剩九個多小時。
外面走廊里,周玉蘭還在哭。
“警察同志,我們真不是壞人。”
“我們就想讓一家人好好的。”
林舟的聲音傳來。
“我姐被她朋友洗腦了。”
陳冉坐在林槐旁邊,氣得握拳。
“他們真會演。”
林槐低頭看手機。
街道辦短信的號碼,她已經回撥過。
無人接聽。
她又撥給老家社區。
沒人接。
這個時間,所有正式窗口都下班。
林舟就是算準了。
民警問:“你弟弟說你口頭同意,有沒有相關聊天?”
林槐搖頭。
“沒有。”
民警說:“那我們會做進一步調查。”
“你可以要求物業提供原始材料。”
“如果鑒定簽名,后續需要流程。”
陳冉急道:“可是明早她的份額怎么辦?”
民警看向她。
“先去現場提出異議。”
“本人到場,帶身份證。”
林槐抬頭。
“如果他們已經拿走我的身份證復印件呢?”
民警說:“成年人財產權益處分,一般需要本人真實意思表示。”
“偽造簽名不生效。”
“但你要盡快留痕。”
林槐點頭。
“我明白。”
筆錄做到凌晨一點。
林舟出來時,臉上已經沒了偽裝。
他靠在走廊墻上,見林槐出來,鼓了兩下掌。
“姐,法律學得不錯。”
林槐沒理他。
周玉蘭撲上來。
“槐槐,媽求你了。”
“你跟警察說,這是誤會。”
“你弟弟不能留案底。”
林槐看著她。
“他做這件事前,你勸過嗎?”
周玉蘭哭著說:“一家人哪有那么多對錯?”
林槐問:“那我的家呢?”
周玉蘭愣住。
林槐聲音很輕。
“你們有沒有想過,那也是我的家?”
林建國冷著臉。
“你一個租來的房子,也叫家?”
這句話像針。
細,卻扎得深。
林槐笑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
“我住的地方,不算家。”
“我掙的錢,算家里的錢。”
“我名下的份額,算弟弟的份額。”
周玉蘭哭不下去了。
林舟走過來。
“姐,別裝可憐。”
“你不就是想分錢?”
林槐說:“對。”
林舟一愣。
林槐看著他。
“屬于我的,我要。”
林舟的臉瞬間猙獰。
“你要也沒用。”
“你知道爺爺那封信在哪嗎?”
林槐終于抬眼。
灰里露出半截泛黃紙邊。
上面隱約有“槐槐”兩個字。
林槐的呼吸停了。
林舟笑了。
“你找的那個牛皮紙袋,我替你處理了。”
陳冉沖過去。
“林舟,你混蛋!”
民警立刻攔住。
林舟攤開手。
“我燒自己家舊紙,也犯法?”
爺爺走的那年,她沒能回去。
周玉蘭說:“路費太貴,你別折騰。”
爺爺托鄰居給她寄了一封信。
她一直以為,那是這家里唯一有人給她留的位置。
現在,連紙灰都被林舟拿來炫耀。
她胸腔里像被掏空。
陳冉眼淚都下來了。
“林槐……”
林槐卻伸手。
林舟愣住。
“什么?”
林槐說:“你燒毀我個人物品的證據。”
林舟臉色變了。
他立刻收回手機。
“你想得美。”
林槐看向民警。
民警嚴肅起來。
“林舟,你把手機拿出來。”
林舟慌了。
“我開玩笑的。”
民警說:“是不是玩笑,配合調查。”
周玉蘭又要哭。
林槐的手機卻在這時震動。
陌生號碼來電。
她接起來。
對面是一個蒼老的男聲。
“是槐槐嗎?”
林槐怔住。
“您是?”
“我是你爺爺以前的鄰居,趙長根。”
“你明早是不是要去街道辦?”
林槐握緊手機。
“趙爺爺,您怎么知道?”
趙長根嘆了口氣。
“你弟下午來找我。”
“讓我明天別去。”
“還說你已經同意放棄老宅份額。”
林槐心跳加快。
“我沒有。”
趙長根說:“我就知道你沒有。”
“你爺爺當年怕你爸媽欺負你,留過一份手寫分房單。”
“你手里的那封信,只是抄件。”
林槐猛地站起來。
林舟的臉瞬間變了。
他撲過來要搶手機。
“誰給你打的!”
民警一把按住他。
趙長根在電話里繼續說:“原件在我這。”
“還有你爺爺按手印的視頻。”
林槐眼眶發熱。
“趙爺爺,您能明天帶來嗎?”
趙長根沉默幾秒。
“能。”
“但你要小心。”
“你弟剛才給我孫子轉了五萬。”
“讓我今晚把原件賣給他。”
林槐抬起頭。
林舟被民警按著,臉色慘白。
手機那頭,趙長根壓低聲音。
“槐槐,他還說了一句話。”
“他說,只要你明早到不了街道辦,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第7章
凌晨兩點半,林槐從派出所出來。
夜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后背全是汗。
陳冉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去我家。”
林槐搖頭。
“回小區。”
陳冉急了。
“你還回去?”
林槐說:“我要拿身份證原件和戶口本復印件。”
“明早必須到。”
陳冉咬牙。
“我陪你。”
林舟三人還在派出所門口。
周玉蘭坐在臺階上,眼睛腫著。
林建國抽煙,一根接一根。
林舟看見林槐,忽然笑了。
“姐,今晚別睡太死。”
陳冉立刻錄音。
“你再說一遍。”
林舟攤手。
“我關心她。”
林槐沒停。
她直接上了網約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周玉蘭追上來拍窗。
“槐槐!”
“媽給你寄了這么多年冬棗,你就這么報答我?”
林槐看著她。
隔著玻璃,母親的臉被路燈照得發黃。
她忽然想起每年那箱冬棗。
快遞到的時候,周玉蘭總會打電話。
“收到了嗎?”
“你爸親自挑的。”
“你可別忘了家里。”
林槐每次都會轉一筆錢。
少則三千,多則一萬。
她備注:給爸媽買營養品。
“還是你孝順。”
原來那不是惦記。
那是開閘的按鈕。
車開走。
周玉蘭的身影被甩在后面。
陳冉低聲說:“你還好嗎?”
林槐說:“不好。”
她轉頭看向窗外。
“但我清醒。”
到小區后,物業黃經理還在等。
她把門禁授權原件交給林槐。
“林女士,這是復印件和監控U盤。”
“我們已經暫停林舟的權限。”
林槐接過。
“謝謝。”
黃經理遲疑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你弟弟下午找過我們,說你精神狀態不好。”
“要求我們以后不要讓你單獨辦理業務。”
陳冉炸了。
“他憑什么?”
黃經理臉色尷尬。
“我們沒同意。”
“但他留下了一份材料。”
林槐接過一看。
是所謂的“家屬情況說明”。
上面寫著:林槐長期焦慮,疑似被朋友操控,家庭財產處分需父母共同確認。
簽名:林建國、周玉蘭、林舟。
陳冉氣得笑。
“他們這是想把你變成無行為能力人?”
林槐把材料拍照。
“成年人是否具備民事行為能力,不是家屬一句話。”
黃經理點頭。
“是,所以我覺得不對勁。”
“你明天去街道辦,可以帶上。”
回到家,她先檢查門鎖。
陳冉問:“要不要換鎖?”
林槐說:“已經預約了師傅,早上七點來。”
陳冉看著她。
“你什么時候約的?”
林槐說:“派出所做筆錄時。”
陳冉沉默了一下。
“你真的變了。”
林槐把身份證、戶口本復印件、社保卡、購房資料全部放進包里。
“不是變。”
“是再不動,我就被他們連骨頭都拆了。”
凌晨三點半,門外傳來腳步聲。
兩人同時停住。
林槐打開門內監控。
畫面里,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站在她家門前。
他手里拿著膠水一樣的東西,正往鎖孔里擠。
陳冉倒吸一口冷氣。
“林舟找的人?”
林槐已經撥通物業。
“黃經理,有人在我門口破壞門鎖。”
黃經理帶保安趕來時,那人轉身就跑。
保安在樓梯口把人攔住。
男人嘴硬。
“走錯門了。”
林槐看著他手里的502膠。
“走錯門,往鎖孔灌膠?”
男人不吭聲。
物業報警。
民警很快到場。
男人一開始死不承認。
直到警察從他手機里翻出聊天記錄。
備注“舟哥”的人給他發消息。
“把她家門鎖弄壞。”
“拖到九點以后。”
“事成兩千。”
林槐看著聊天記錄,臉上沒有表情。
陳冉卻氣得眼眶紅。
“他真的想讓你去不了。”
民警問:“你認識這個舟哥嗎?”
林槐說:“認識。”
“我弟弟,林舟。”
早上六點,林舟被第二次帶到派出所。
這一次,他不再得意。
他在電話里對周玉蘭吼。
“媽!你快去找我姐!”
“讓她撤案!”
周玉蘭打來電話時,林槐正在喝水。
她接起。
周玉蘭開口就是哭。
“槐槐,你弟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
林槐說:“那我給你叫120和心理援助。”
周玉蘭噎住。
“你怎么這么狠?”
林槐放下杯子。
“媽,你知道他找人堵我鎖嗎?”
周玉蘭沉默一秒。
“他也是急。”
林槐閉了閉眼。
“急著拿走我的東西?”
周玉蘭哭道:“那是你弟弟!”
“他結不了婚,你爸媽死了都閉不上眼!”
林槐說:“我結不了婚,你們能閉上眼嗎?”
周玉蘭怒了。
“你跟男人比什么?”
“女人再有本事,不還是要嫁人?”
“娘家才是你的根!”
林槐說:“根不是吸血管。”
電話那頭死靜。
周玉蘭尖叫。
“林槐,你說什么?”
林槐掛了電話。
七點,換鎖師傅準時到。
舊鎖拆下來的時候,里面已經被膠水糊了一半。
師傅皺眉。
“幸虧發現早。”
“再晚點,鑰匙插不進去。”
陳冉拍照留證。
林槐換好鎖,背上包。
“走。”
八點二十,她和陳冉趕到老家街道辦。
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
拆遷公告貼在墻上。
林槐剛走近,就聽見林建國的聲音。
“我女兒在外地工作,趕不過來。”
“她自愿放棄,材料我們都帶了。”
周玉蘭抹著眼淚。
林舟不在。
但他的女朋友蘇倩站在旁邊,挽著周玉蘭。
蘇倩柔聲說:“叔叔阿姨別急。”
“姐姐那么孝順,肯定會讓著小舟。”
“本人不到場,必須有經過公證的授權。”
林建國說:“這是她簽字的聲明。”
工作人員皺眉。
“簽字聲明也要核驗。”
林槐走過去。
“我本人到了。”
林建國猛地回頭。
周玉蘭臉色煞白。
蘇倩的手從周玉蘭胳膊上滑下來。
林槐把身份證放到窗口。
“我不同意放棄。”
“并且,我要對這份簽字聲明提出異議。”
工作人員抬頭。
“你是林槐?”
林槐說:“是。”
簽字處,赫然已經寫著她的名字。
林槐盯著那個簽名,慢慢抬眼。
“這是誰簽的?”
林建國額頭冒汗。
周玉蘭張嘴要哭。
可窗口里,工作人員又抽出另一份材料。
“林女士。”
“這里還有一份公證委托書復印件。”
“顯示你委托林舟全權處理拆遷補償。”
林槐的心猛地一沉。
工作人員把復印件推出來。
上面蓋著公證處的紅章。
簽名,依舊是她的名字。
陳冉臉色變了。
“這不可能。”
林建國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
“你看!”
“公證都有了!”
“她現在反悔,就是想訛家里錢!”
窗口工作人員看著林槐。
“如果你否認,需要立即聯系公證處核查。”
林槐拿起那份復印件。
紅章刺眼。
她剛要說話,手機響了。
趙長根的聲音急促傳來。
“槐槐,我到街道辦門口了。”
“但有人跟著我。”
“他們要搶你爺爺留下的原件。”
第8章
林槐沖出街道辦。
陳冉緊跟在后面。
門口的梧桐樹下,趙長根抱著一個舊布包。
他七十多歲,背微駝,臉漲得通紅。
兩個年輕男人堵著他。
其中一個伸手去拽布包。
“老頭,別多管閑事。”
趙長根死死抱住。
“這是林老哥留給槐槐的!”
另一個男人罵。
“給臉不要臉。”
林槐大喊:“住手!”
兩個男人回頭。
看見有人拍視頻,立刻松手。
趙長根踉蹌了一下。
林槐扶住他。
“趙爺爺,您沒事吧?”
趙長根喘著氣。
“沒事。”
他把布包塞進林槐懷里。
“快拿著。”
一個男人冷笑。
“拿了也沒用。”
“你們以為一張破紙能翻天?”
陳冉舉著手機。
“你再說一遍。”
男人扭頭就走。
林槐沒有追。
她低頭打開布包。
袋子里,是泛黃的手寫分房單。
字跡歪斜,卻清楚。
“東屋一間,留給孫女林槐。”
“西屋兩間,留給孫子林舟。”
“院內老棗樹下空地,兄妹共有。”
下面按著紅手印。
還有兩個見證人簽名。
趙長根指著其中一個。
“這是我的名字。”
“另一個是村會計老吳,可惜前年走了。”
林槐眼睛發酸。
“謝謝您。”
趙長根擺手。
“別謝我。”
“你爺爺臨走前拉著我的手。”
“他說,槐槐小時候站在東屋門口,連一顆甜棗都要讓給弟弟。”
“他說,這間屋,不能再讓。”
陳冉別過臉。
“還有視頻嗎?”
趙長根從布包里拿出一個舊手機。
“有。”
“我孫子幫我導出來了。”
“你爺爺在炕上說的。”
陳冉立刻說:“備份。”
幾人回到街道辦。
林建國看見趙長根,臉色瞬間黑了。
“趙叔,你摻和什么?”
趙長根拄著拐杖。
“建國,你爸當年怎么交代的,你忘了?”
周玉蘭尖聲道:“那老頭臨死糊涂了!”
趙長根氣得拐杖敲地。
“你說誰糊涂?”
“你們這些年怎么對槐槐,村里人眼瞎嗎?”
蘇倩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看向周玉蘭。
“阿姨,姐姐不是自愿放棄嗎?”
周玉蘭眼神躲閃。
“她以前是愿意的。”
林槐把手寫分房單遞給工作人員。
“這是原件。”
“我申請登記異議。”
工作人員仔細查看。
“我們需要復印留檔。”
“另外,公證委托書需要核驗。”
林槐說:“我從未去過公證處。”
“也從未委托林舟。”
工作人員立刻撥打公證處電話。
免提打開。
“您好,核驗一份委托公證。”
對面查詢后說:“編號請報一下。”
工作人員報出編號。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這個編號對應的是遺囑繼承聲明公證。”
“申請人不是林槐。”
工作人員皺眉。
“也就是說,這份復印件編號和內容不一致?”
對面說:“是。”
“請將材料移送核查。”
辦公室里徹底安靜。
林建國的臉灰了。
周玉蘭抓住桌角。
“是不是弄錯了?”
工作人員嚴肅地說:“這份公證委托書疑似偽造。”
蘇倩猛地松開周玉蘭。
“偽造?”
周玉蘭慌忙解釋。
“倩倩,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倩看向林建國。
“叔叔,你們說拆遷款馬上下來。”
“還說姐姐心甘情愿不要。”
林槐轉頭看她。
蘇倩眼圈發紅。
“林舟跟我家要五十萬陪嫁。”
“說他家老宅拆遷,肯定能分兩套房。”
“他還說,姐姐早就簽字。”
陳冉立刻問:“有聊天記錄嗎?”
蘇倩拿出手機。
“有。”
周玉蘭急了。
“倩倩,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蘇倩退后一步。
“阿姨,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她點開聊天。
林舟的語音一條條放出來。
“我姐那人好拿捏。”
“一箱冬棗就能哄住。”
“她從小缺愛,給點甜頭就以為爸媽疼她。”
“拆遷款先拿到,我給你買大鉆戒。”
“至于我姐,她要鬧,我就讓我媽去她公司哭。”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周玉蘭的臉白得像紙。
林槐站在那里,像被凍住。
她以為自己不會再疼。
可聽見“缺愛”兩個字從林舟嘴里說出來,她還是覺得胸口被碾了一遍。
陳冉眼淚掉下來。
“林舟真不是人。”
蘇倩的手也在抖。
“還有。”
她又點開一段視頻。
視頻里,林舟坐在車里,跟一個人打電話。
“那份公證書你做得像點。”
“街道辦那幫人又不會細查。”
“我姐要是趕不回來,章一蓋,錢就是我的。”
對面問:“你姐要報警呢?”
林舟笑。
“我媽往地上一躺。”
“我爸一巴掌扇過去。”
“她敢嗎?”
這段視頻像一記重錘。
林建國猛地沖向蘇倩。
“刪了!”
陳冉擋在前面。
工作人員立刻喊保安。
趙長根氣得發抖。
“建國,你爸要是活著,能被你氣死!”
周玉蘭忽然轉身,撲向林槐。
“槐槐,媽錯了。”
“媽不知道小舟說這些。”
林槐看著她。
“你不知道?”
周玉蘭哭著點頭。
林槐問:“冬棗是你們寄的嗎?”
周玉蘭一愣。
林槐重復。
“每年那箱冬棗,是你們親自挑的嗎?”
周玉蘭的眼神開始亂。
林建國吼:“你問這個干什么?”
趙長根忽然嘆了口氣。
“槐槐,那冬棗,前幾年是你爺爺托我寄的。”
林槐猛地看向他。
趙長根說:“你爺爺走后,我看你每年還給家里轉錢。”
“我以為你爸媽接著寄。”
“昨天才知道。”
“這些年,是林舟在批發市場買最便宜的殘次果。”
“寄件人填你爸的名字。”
林槐的手垂了下來。
陳冉氣得聲音發顫。
“所以他們連冬棗都是假的?”
周玉蘭哭著說:“不是假的。”
“我們也花錢了。”
林槐忽然笑了。
很輕,很空。
“多少錢?”
周玉蘭閉嘴。
蘇倩翻著手機。
“林舟給我發過。”
“他說一箱二十九塊九包郵。”
辦公室里沒人說話了。
林槐看向桌上的公證復印件。
看向手寫分房單。
看向母親的淚。
她慢慢把所有材料收好。
工作人員說:“林女士,我們會暫停涉及你份額的辦理。”
“偽造材料,我們移交相關部門。”
林槐點頭。
“謝謝。”
就在這時,林舟沖進了辦公室。
他顯然剛從派出所出來,頭發亂著,眼睛發紅。
“誰敢暫停!”
他看見蘇倩手里的手機,臉色驟變。
“你把視頻給她了?”
蘇倩后退。
“林舟,你騙我。”
林舟卻沒看她。
他死死盯著林槐。
“姐,你真要把我逼死?”
林槐說:“是你自己做的。”
林舟忽然笑了。
笑得發狠。
“好。”
“你們都想讓我完,是吧?”
他從包里拿出一疊紙,狠狠摔在桌上。
“那就一起完!”
林槐低頭。
那是一份借款合同。
借款人簽名處,寫著她的名字。
金額:八十萬。
債權人:林舟。
第9章
“林槐欠我八十萬。”
林舟的聲音在辦公室里炸開。
“她現在要分拆遷款,可以。”
“先把欠我的錢還了。”
周玉蘭像抓住了救命繩。
“對!”
“槐槐,你欠你弟錢!”
陳冉氣得笑了。
“林舟,你瘋了?”
林舟把合同推到工作人員面前。
“白紙黑字。”
“她當初創業失敗,找我借錢。”
“說好老宅拆遷后還。”
林槐拿起合同。
紙很新。
打印油墨還帶著淡淡氣味。
簽名像她。
手印也像。
她看著林舟。
“我什么時候借的?”
林舟說:“三年前。”
林槐問:“哪一天?”
林舟眼神一閃。
“合同上寫了。”
林槐低頭。
合同日期是三年前五月十二日。
她抬頭。
“那天我在哪?”
林舟冷笑。
“你自己不知道?”
林槐拿出手機,打開相冊。
三年前五月十二日,她在醫院陪陳冉做手術。
陳冉立刻說:“那天我闌尾炎急診。”
“林槐從早到晚都在醫院。”
林舟嗤笑。
“白天在醫院,晚上簽合同不行?”
林槐又打開支付記錄。
“那天晚上八點,我在醫院繳費。”
“九點二十,我給你轉了五千。”
“備注是:林舟房租。”
她把記錄放到桌上。
“我找你借八十萬,還給你轉房租?”
林舟臉色一僵。
周玉蘭立刻說:“那是兩碼事。”
林槐點頭。
“好。”
她看向工作人員。
“這份合同也請移交核查。”
林舟忽然提高聲音。
“核查就核查!”
“手印是真的!”
陳冉臉色一變。
手印如果是真的,事情會麻煩。
林槐卻很平靜。
“手印哪里來的?”
林舟笑了。
“你自己按的。”
林槐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去年春節,她回老家。
周玉蘭讓她按手印領村里福利。
“每人兩百。”
“你不按就過期。”
當時桌上墊著一疊空白紙。
林槐問:“去年春節,村里福利表呢?”
周玉蘭眼神瞬間慌了。
林舟的笑也停了。
林槐看著他們。
“你們拿我按福利表的手印,做借款合同?”
林建國怒道:“別胡說!”
趙長根忽然開口。
“春節福利表在村委留檔。”
“每個人簽字按手印都有記錄。”
“槐槐那天,我也在。”
林舟吼:“老東西,你閉嘴!”
趙長根氣得臉紅。
林槐伸手扶住他。
“趙爺爺,不跟他吵。”
她轉向工作人員。
“我申請調取村委福利表原件。”
工作人員點頭。
“可以協助聯系。”
蘇倩忽然說:“我還有一段錄音。”
林舟猛地轉頭。
“蘇倩!”
蘇倩眼里含淚。
“你騙我家拿錢的時候,怎么不怕?”
她點開錄音。
林舟的聲音傳出來。
“合同你放心。”
“我姐手印是真的。”
“簽名我練了半個月。”
“她要是不認,我就說她借錢不還。”
另一個男聲問:“八十萬會不會太多?”
林舟笑。
“不多。”
“她那份拆遷至少一百二十萬。”
“先拿合同嚇住她。”
“她從小最怕爸媽哭。”
“到時候我媽往她單位一鬧,她肯定簽和解。”
錄音結束。
辦公室里,林舟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周玉蘭嘴唇顫抖。
“倩倩,你怎么能錄音?”
蘇倩哭著說:“因為我爸說,婚前大額往來要留證。”
“我還以為防的是外人。”
陳冉冷冷接話。
“防對了。”
工作人員拿起那份借款合同。
“這份材料涉嫌偽造證據和敲詐。”
“建議立即報警。”
林槐說:“我已經報警。”
林舟突然撲向蘇倩。
“把手機給我!”
保安沖進來。
林建國也撲過去,想搶合同。
場面一片混亂。
她沒有后退。
也沒有喊。
她只是把手機攝像頭對準所有人。
林舟被保安按住時,終于慌了。
“姐!”
“姐我錯了!”
“我就是嚇唬你!”
林槐說:“你嚇唬了我三十二年。”
林舟的眼睛紅了。
“我是你親弟!”
林槐看著他。
“你偽造簽名的時候,記得我是你親姐嗎?”
周玉蘭撲過來抓林槐的腿。
“槐槐,媽給你跪下。”
“你撤案。”
“你弟不能進去。”
林槐低頭看她。
“媽,你先起來。”
周玉蘭以為有希望,哭得更大。
“媽就知道你心軟。”
林槐說:“我不是心軟。”
“我是怕你又說我逼你跪。”
周玉蘭的哭聲卡住。
陳冉忍不住別過臉。
民警趕到后,林槐提交了所有材料。
偽造公證委托書復印件。
偽造放棄聲明。
門禁授權申請。
破壞門鎖聊天記錄。
蘇倩錄音和視頻。
借款合同。
以及趙長根帶來的分房原件和視頻。
林舟被帶走前,還在掙扎。
“爸!媽!救我!”
周玉蘭追著警車跑了幾步。
她摔在街道辦門口,滿手灰。
林建國站在原地,臉色灰敗。
他忽然轉身,沖到林槐面前。
“你滿意了?”
林槐看著他。
“沒有。”
林建國愣住。
林槐說:“我還要拿回屬于我的份額。”
“還要追究你們侵入我住所、偽造材料、損毀我物品的責任。”
林建國揚起手。
這一次,林槐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第一次擋住父親的巴掌。
林建國震驚地看著她。
林槐聲音平穩。
“爸,攝像頭開著。”
林建國的手慢慢垂下。
周玉蘭從地上爬起來,撲到林槐面前。
“槐槐,媽錯了。”
“冬棗的事,媽給你道歉。”
“拆遷款分你,行不行?”
“你把小舟放出來。”
林槐說:“我放不了。”
“他做過的事,要由規則處理。”
周玉蘭尖叫。
“規則規則!”
“你眼里還有沒有媽?”
林槐看著她。
“媽,你眼里有過我嗎?”
周玉蘭怔住。
林槐把布包抱緊。
“爺爺給我留了一間屋。”
“你們騙我放棄。”
“陳冉給我墊醫藥費。”
“你說晦氣。”
“我給家里轉六十八萬。”
“你說這是我應該的。”
“你每年寄冬棗。”
“其實是二十九塊九包郵的殘次果。”
周玉蘭哭著搖頭。
“不是這樣的。”
林槐問:“那是哪樣?”
周玉蘭說不出來。
蘇倩走過來,把一張轉賬記錄遞給林槐。
“這是我家給林舟的二十萬訂婚錢。”
“他說用于婚房首付。”
“如果警方需要,我會配合。”
林槐接過。
“謝謝。”
蘇倩苦笑。
“我也該謝謝你。”
“要不是今天,我可能真嫁了。”
林建國忽然沖她吼。
“你們這些女人,合起伙來害我兒子!”
蘇倩冷下臉。
“叔叔,是你兒子騙婚騙錢。”
林建國氣得發抖。
就在這時,街道辦大廳的電視屏幕忽然切換。
民生調解欄目的預熱視頻彈了出來。
畫面里,正是昨晚林槐家門口。
標題寫著:女兒拒養父母,老人深夜跪門。
陳冉臉色一變。
“他們還敢發?”
周玉蘭眼里閃過一絲亮。
她立刻哭喊。
“看見沒有!”
“全市人都會知道你不孝!”
林槐盯著屏幕。
視頻只有前半段。
沒有物業材料。
沒有銀行流水。
沒有偽造簽名。
林建國像活過來一樣。
“林槐,你現在撤案,還來得及。”
林槐拿出手機。
屏幕上,王記者發來一條消息。
“林女士,完整版素材不方便公開。平臺已排期,建議你和家人私下和解。”
下面還有一句。
“否則輿論對你不利。”
陳冉看完,氣得罵出聲。
林槐卻只是把手機遞給民警。
“警官。”
“這算不算威脅?”
第10章
完整版視頻公開,是在當天中午十二點。
不是民生調解欄目發的。
是林槐用自己的賬號發的。
視頻分成三段。
第一段,是周玉蘭跪門哭喊。
第二段,是林槐拿出銀行流水、物業授權、門鎖記錄。
第三段,是林舟在街道辦辦公室里被錄下的那句話。
“我姐那人好拿捏。”
“一箱冬棗就能哄住。”
視頻最后,是林槐對著鏡頭說的一句話。
“我接受公眾監督。”
“也請大家看完整證據。”
陳冉坐在她旁邊,手指一直按著刷新。
評論從一開始的罵聲,迅速變了。
“六十八萬還不孝?”
“偽造簽名太可怕了。”
“二十九塊九冬棗換女兒一輩子,算盤打得真響。”
“那個弟弟是不是涉嫌犯罪?”
“父母偏心不可怕,可怕的是把偏心包裝成愛。”
林槐沒有再看。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街道辦的工作人員拿來確認書。
“林女士,你的異議已經登記。”
“后續征收補償,會按照有效權屬和家庭協議重新核定。”
趙長根坐在旁邊,握著拐杖。
“槐槐,你爺爺可以安心了。”
林槐眼眶發熱。
“趙爺爺,我想去老屋看看。”
陳冉立刻說:“我陪你。”
老屋在村東頭。
院墻斑駁,棗樹還在。
東屋門上的鎖銹了。
趙長根從布包里拿出一把舊鑰匙。
“你爺爺讓我保管的。”
“他說,哪天你回來,就給你。”
林槐接過鑰匙。
鎖芯轉動時,發出沙啞的響。
門開了。
屋里有灰。
墻角放著一張舊小桌。
桌上有一個鐵皮餅干盒。
林槐打開。
里面不是錢。
七歲的她站在東屋門口,手里捧著一小碗冬棗。
爺爺蹲在旁邊,笑得眼睛瞇起來。
“槐槐愛吃甜的。”
“以后給她留甜的。”
林槐終于掉了眼淚。
不是嚎啕。
只是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
陳冉站在門口,沒有勸。
趙長根嘆氣。
“你爺爺那時候就說。”
“這孩子太懂事。”
“懂事的孩子,最容易被虧待。”
林槐擦掉眼淚。
“以后不會了。”
下午三點,警方傳喚林建國和周玉蘭。
林舟因涉嫌偽造材料、侵入住宅相關違法行為、損毀財物、指使他人破壞門鎖等問題,被依法調查。
偽造公證書的來源也被順藤摸瓜查到。
是林舟找了一個做假證的小廣告。
對方收了三千塊。
紅章是假的。
編號是亂套的。
林舟自以為街道辦不會細查。
他沒想到,自己炫耀時發給蘇倩的視頻,成了最完整的證據鏈。
蘇倩家也報了案。
二十萬訂婚錢,被認定為以結婚為目的的大額給付。
蘇家要求返還。
林舟在詢問室里徹底崩了。
他隔著電話對周玉蘭哭。
“媽,我不想留案底。”
“你讓姐簽諒解書。”
周玉蘭當晚就來了林槐的小區。
新門鎖已經換好。
物業不再放他們進樓。
周玉蘭站在小區門口,隔著欄桿喊。
“槐槐!”
“媽給你買冬棗了!”
她手里提著一個紅色禮盒。
看起來比以往都貴。
林槐走到門口。
沒有出去。
周玉蘭眼睛一亮。
“槐槐,媽就知道你會來。”
“你小時候最聽話。”
“媽以前是偏心了點。”
“可天下哪有不疼孩子的媽?”
林槐看著那盒冬棗。
“多少錢?”
周玉蘭愣住。
“什么?”
林槐問:“這盒多少錢?”
周玉蘭急忙說:“貴的。”
“媽特意買的。”
“八十八。”
林槐點頭。
“我過去給家里轉的六十八萬,你們打算還多少?”
周玉蘭臉上的笑僵住。
“那是你孝敬爸媽的。”
林槐說:“一部分是你們虛構看病、裝修、林舟急用騙走的。”
“我已經整理了轉賬備注和聊天記錄。”
“律師會區分處理。”
周玉蘭慌了。
“你還找律師?”
林槐說:“對。”
周玉蘭立刻哭。
“你要逼死媽嗎?”
林槐拿出手機。
“需要我幫你聯系急救和心理危機干預嗎?”
周玉蘭的哭聲又卡住。
她終于發現,這招沒用了。
她把冬棗往地上一放。
“槐槐,媽給你跪下。”
林槐說:“小區門口有監控。”
“你愿意跪,是你的自由。”
“但不能換取我的諒解。”
周玉蘭臉色灰白。
“那可是你親弟弟。”
林槐說:“他是成年人。”
“成年人做事,要承擔后果。”
周玉蘭咬牙。
“你就不怕親戚戳你脊梁骨?”
林槐平靜地看著她。
“親戚群里,我已經發了完整證據。”
“誰覺得我不孝,可以先替林舟還蘇家的二十萬。”
周玉蘭啞了。
她站了很久,忽然壓低聲音。
“槐槐,你爸身體不好。”
“你真要把他氣出事?”
林槐說:“他身體不好,就去醫院。”
“我會按法律規定承擔必要贍養義務。”
“但我不會再承擔林舟的人生。”
周玉蘭像被這句話抽空了力氣。
她提起冬棗,又放下。
最后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第二天,林建國來了。
他比周玉蘭直接。
見不到林槐,就在物業大廳拍桌。
“我是她爸!”
“她必須見我!”
黃經理冷著臉。
“先生,您再鬧,我們報警。”
林建國怒吼。
“報!”
“讓警察看看女兒不認爹!”
林槐接到電話,下樓。
林建國看見她,第一句話就是:“撤案。”
林槐說:“不撤。”
林建國氣得發抖。
“你弟弟毀了,你有什么好處?”
林槐問:“我被毀的時候,你問過誰有好處嗎?”
林建國愣住。
林槐說:“我放棄重點大學的時候。”
“我胃出血住院的時候。”
“我每月轉走三分之二工資的時候。”
“我被你們偽造簽名的時候。”
“你問過嗎?”
林建國嘴唇動了動。
“那不一樣。”
林槐問:“哪里不一樣?”
林建國憋了半天。
“你是姐姐。”
林槐笑了。
“這四個字,你們用了三十二年。”
“夠了。”
林建國臉色鐵青。
“你真這么絕?”
林槐說:“我只是停止被你們使用。”
林建國抬手。
黃經理立刻喊保安。
林槐沒躲。
她看著父親那只停在半空的手。
“爸。”
“你再動手,監控會把你送到派出所。”
林建國的手垂了下去。
他像忽然老了十歲。
“林槐,你會后悔的。”
林槐說:“我后悔過。”
“后悔沒早點醒。”
一個月后,處理結果陸續下來。
街道辦重新核定老宅補償。
林槐的東屋份額和共有空地份額被確認。
補償款進入監管賬戶,按協議分配。
林槐沒有要老屋安置房。
她選擇了現金補償。
錢到賬那天,她先還清了信用卡里曾為家里墊付的欠款。
又把陳冉當年替她墊的醫藥費和生活費,連同一筆感謝金轉了過去。
陳冉打電話來罵她。
“林槐,你是不是有病?”
“我們之間算這個?”
林槐笑了。
“不是算。”
“是我想把欠你的好,好好放在明面上。”
陳冉沉默幾秒。
“那你請我吃飯。”
林槐說:“吃什么?”
陳冉說:“冬棗。”
林槐愣了。
陳冉笑。
“買貴的。”
“買甜的。”
“買給你自己吃。”
林槐也笑了。
“好。”
林舟最終沒有像周玉蘭哭的那樣“毀一輩子”。
但他付出了該付的代價。
偽造材料、破壞門鎖、侵入住宅相關問題,該拘的拘,該罰的罰。
蘇家起訴要求返還二十萬。
林舟的婚事黃了。
他在親戚群里發瘋。
“林槐,你滿意了?”
“我沒錢還,你也別想好過。”
林槐只回了一句。
群里安靜了。
曾經罵她最兇的大姑私聊她。
“槐槐,都是誤會。”
“你爸媽也不容易。”
林槐回:“他們不容易,不代表可以傷害我。”
二叔發來語音。
“家和萬事興。”
林槐回:“靠犧牲一個人的和,不叫家和。”
沒人再勸了。
因為他們都知道,那個永遠低頭的林槐,真的不回頭了。
年末的時候,快遞員又送來一箱冬棗。
寄件人寫著周玉蘭。
林槐拆開。
里面是很貴的禮盒。
還夾著一張紙。
“槐槐,媽錯了。”
“你弟弟現在天天在家發脾氣。”
“你爸也不跟我說話。”
“家散了。”
“你回來吃頓飯吧。”
林槐把紙放在桌上。
陳冉正好來找她。
她拿起看了一眼,問:“去嗎?”
林槐搖頭。
“不去。”
陳冉問:“冬棗呢?”
林槐拿起一顆。
這次很甜。
可她吃完,只覺得平靜。
她把剩下的分裝好。
一袋給物業黃經理。
一袋給陳冉。
一袋寄給趙長根。
最后留下一小袋,放進冰箱。
陳冉看著她。
“你不難過了?”
林槐想了想。
“還會難過。”
“但不會再用難過換原諒。”
窗外有人放煙花。
光亮在玻璃上一閃一閃。
林槐站在窗前,手機里又彈出周玉蘭的消息。
“媽老了。”
“你真不要媽了嗎?”
林槐看了很久。
然后回復:
“我會依法贍養。”
“但不會再做你們偏心的代價。”
消息發出去后,周玉蘭沒有再回。
林槐關掉手機。
陳冉把洗好的冬棗端過來。
“嘗一個。”
林槐拿起一顆,咬下去。
脆響很輕。
甜味終于只是甜味。
不是虧欠。
不是籌碼。
不是一根拴住她的繩。
她把棗核放進紙巾里,輕聲說:
“親情如果只靠犧牲一個人來維持,那斷掉的不是家,是枷鎖。”
(本篇已完結,更多完結故事在主頁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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