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多山,山高林密,溝壑縱橫。
這地方自古匪患不絕,到了民國時期,更是土匪橫行,古丈這邊的匪首張平更是兇悍。張平這匪首盤踞古丈十幾年,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當地百姓為此還編了個民謠:"天見張平,日月不明;地見張平,草木不生;人見張平,九死一生。"
可見其人兇殘到了什么地步。
一九五零年初春,解放軍四十七軍一四一師四二二團在龍山打了幾個勝仗,隨后駐扎在賈家寨休整。
這天晚上,團部的作戰股長楊國棟正在燈下看地圖,團長鄭波推門進來,手里捏著一份電報:"軍部命令,進軍古丈,剿滅張平!"
楊國棟站起身,盯著地圖上那片標滿紅藍標記的區域。古丈地形復雜,張平經營多年,修了不少防御工事,可他心里清楚,再硬的核桃也得砸開。
部隊休整了幾日,補充彈藥,檢查裝備,戰士們一聽說要打張平,一個個磨拳擦掌。
二月二十五日,部隊出發,二十六日便到了保靖。隨后,一營留下守城,二營三營繼續前進,二十七日,部隊到達永順的王村。
王村這地方,臨著酉水,碼頭上有幾家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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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們到來的時候,岸邊的老百姓遠遠望著,都不敢靠前。
楊國棟隨后派人四處張貼標語,敲鑼喊話:"老鄉們別怕,我們是解放軍,專門來打土匪的!不剿清土匪,我們絕不走!"慢慢有人試探著走近,向部隊反映——張平在李家洞修了三道防線,還放話出來:"解放軍是水,我們是巖,水流走了巖還在。"
楊國棟聽罷,跟鄭波團長商量:"張平老巢在李家洞,咱們直搗他的心臟。打掉他的老窩,剩下的就好辦了。"
三月二日傍晚,二營和三營的戰士在王村碼頭登船。
酉水河面寬闊,水流平緩,月光照在水上,十幾條木船順流而下。船到羅依溪,戰士們無聲無息地上了岸,沿著山路急行軍。
二營走前面,三營在后面,隊伍像一條黑色的長蛇,在夜色中快速前進。
到了野竹坡,前頭忽然傳來幾聲槍響。
二營的尖兵發現了土匪的哨兵,打了兩槍,兩個匪兵應聲倒地。等后續部隊趕到,其余的匪兵已經跑得沒影了。
凌晨時分,部隊拿下了高望界,活捉了三十多個土匪。這個地方是李家洞的西大門,拿下來就等于把張平的脖子卡住了一半。
鄭波團長當即下令,兵分兩路。
二營營長狄進喜帶領二營從西北沿大路正面進攻,楊國棟帶著三營從西南小路迂回包抄。兩路隊伍像兩把鉗子,同時向李家洞夾擊。
爛泥池、龍頸埂,張平精心布置的第二、三道防線,一個上午全被打垮。
三月三日中午,李家洞被解放軍占領。
戰士們沖進張平的院子時,灶上的飯菜還熱著。豬耳朵、豬舌頭剛出鍋,冒著熱氣,桌上一溜擺著酒肉雞鴨,豐盛得很。
張平原打算在這天大擺宴席,犒勞手下,誰能想到解放軍來得這么快。張平慌慌張張從后院的陰溝里爬出去,換了一身老太婆的衣服,帶著幾個親信狼狽地鉆進了深山。
張平跑了,可他卻沒死心。他在山里四處網羅殘匪,又糾集了一千三百多人,把這幫人馬悄悄拉到李家寨,準備反撲古丈縣城。
消息傳到團部,楊國棟和鄭波、狄進喜湊在地圖前琢磨。
李家寨四面是山,張平占據有利地形,強攻損失太大,必須得想個好辦法,將傷亡降到最小。
狄進喜忽然一拍桌子:"我有個主意。"隨后,狄進喜便與楊國棟、鄭波定下了計策。
三月二十日清晨,天上飄著細雨。
李家寨外的山路上,來了一隊挑夫。這些人頭上戴著斗笠,身上穿著當地百姓的粗布衣裳,腳上蹬著草鞋,挑的籮筐里裝著糧食。走在最前頭的狄進喜,胡子沒刮,臉抹得灰撲撲的,乍一看跟當地送糧的農民沒啥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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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前前后后好幾十號人,撒在彎彎曲曲的山路上,拉得老長。
張平在山寨上遠遠望見,心里高興得很。他正愁糧食不夠,就有人送上門來了。他對身邊的土匪說:"看見沒有,老百姓們還是向著我的嘛!"
張平隨后吩咐手下打開寨門,放送糧的進來。
狄進喜挑著擔子進了寨門,邊走邊偷偷打量地形。
寨子不大,中間一塊平地,四周是土墻和木柵欄,一千多土匪擠在里面,吵吵嚷嚷的。他把籮筐往地上一放,慢悠悠地取下斗笠。
旁邊的戰士也跟著放下擔子,不動聲色地散開了。
張平的副官走過來,剛要說話,狄進喜忽然從籮筐底下一抽,一支短槍已經握在手里,對著副官的胸口就是一槍。
這槍聲就是信號,所有的"挑夫"同時掀開籮筐,從糧食底下摸出槍來,朝著四面開火。這是一場腹中開花的好戲,土匪們還在喝酒吃肉,根本來不及反應。院子里頓時亂成一團,有的抱頭鼠竄,有的跪下求饒,一千三百多殘匪,本就是烏合之眾,臨亂只想著怎么逃跑、投降,隨后,不到一個時辰就全部解決了。
可這次,又讓張平給跑了,混亂之際,他跟七八個親信從后山滾下去,鉆進了深山老林。
三月二十八日,團部從李家洞搬到古丈縣城。
二營留在李家洞周圍駐守,三營駐在羅依溪。部隊開始在全縣布網,白天發動群眾清匪,晚上在路口設卡巡邏。
山里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搜捕持續了許久,可張平卻像泥鰍鉆了泥,怎么也找不著。
到了七月,山里悶熱得像蒸籠。
張平一個人在李家洞附近的小里溪一帶躲藏,身上的干糧吃完了,餓得實在撐不住,夜里悄悄溜到山腳下一戶人家想討口吃的。
這家有個后生叫張高升,半夜聽見狗叫得厲害,扒著門縫往外一看,月光底下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摸過來。
那人瘦得脫了形,頭發亂蓬蓬的,衣裳破得一條一條,可那走路的姿勢,張高升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張平。
天剛蒙蒙亮,張高升就跑到部隊報告。
戰士們聞訊立刻出動,把小里溪一帶團團圍住。
這一次,張平再也跑不掉了,槍聲在山谷里響了十幾分鐘,等戰士們找到他的時候,這個禍害古丈十幾年的匪首,已經倒在一棵大樹底下,再也爬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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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開,古丈的百姓從四面八方涌出來,敲鑼打鼓,歡天喜地。有人說:"張平死了,天亮了!"
有人拉著戰士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你們可算給我們做主了!"
九月五日,部隊離開古丈,奔赴龍山打八面山去了。
臨走的那天早上,楊國棟站在城門口回頭望了一眼,山還是那些山,可他知道,山里的老百姓,總算能過安穩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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