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錯愕,“你不生氣?”
我搖搖頭。
不生氣。
我只是明白了。
我和兒子無論怎么做,都比不上林致礪和他兒子的一句話。
我累了,也不想再爭了。
正好七天后有去法國的機票,我會帶著嶠嶠的骨灰離開。
火化場發(fā)來消息,讓我去現(xiàn)場看嶠嶠的火化流程。
許溫卿卻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她語氣軟了一點,“衍恒,孩子不懂事,你不能跟著胡鬧。”
“嶠嶠要什么東西,你就讓他錄視頻好好說明。”
“你不能總是慣著他,讓他以為自己只要裝病,全世界都要寵著他讓著他!”
我回頭,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裝病?”
許溫卿點頭,“對啊,你早上和我發(fā)消息說嶠嶠急性肺炎,不就是他看我給齊霄買了東西,想要裝病來爭寵嗎?”
我看著她,一瞬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從出生起,許溫卿就對嶠嶠苛刻無比,要什么都不給。
家中單筆消費超過五十元,必須提前二十四小時遞交視頻申請,由她審批后才能撥款。
直到嶠嶠得了一次重感冒,她終于心軟,給嶠嶠買了兩顆糖。
嶠嶠記住了那一天,記住了糖的味道。
他意識到只有自己生病時,媽媽才會抽空回家,才會愿意給他買喜歡的東西。
我想起來嶠嶠生得的最嚴重的兩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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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嶠嶠連續(xù)一周故意把飯菜全數(shù)吐干凈,他硬生生餓到胃痙攣,連夜送進醫(yī)院。
許溫卿難得來一趟,臨走時拎了一盒他最愛的草莓蛋糕。
第二次在寒冬,嶠嶠偷偷脫掉厚外套,光著身子在陽臺吹風,燒到三十九度八,咳得整夜睡不著。
那次許溫卿帶來了一整套精裝童話書。
可沒過多久,她翻看家里監(jiān)控,看清了嶠嶠刻意折騰自己的全過程。
非但沒有半分心疼,反倒認定兒子是個心機深沉的撒謊精。
原來,她以為今天嶠嶠的急性肺炎,也是在裝病。
我攥緊口袋里的死亡證明,指尖抖得厲害。
許溫卿還在說,“小小年紀就學會裝病騙錢,再不嚴加管教,以后步入社會只會好吃懶做,一點抗壓能力都沒有。”
“我定下流程約束你們,都是為了嶠嶠好。”
那一瞬間,我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狠狠地扯開許溫卿的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火化場里,我看著嶠嶠小小的身體被推進焚化爐,心疼到麻木。
我不敢繼續(xù)看,轉(zhuǎn)而打開了我和許溫卿的微信對話框。
我一點一點往上拉。
上一個視頻,嶠嶠看上了一個印花是黃油小熊的書包。
他笨拙地面對著鏡頭,眼神中滿是膽怯。
“媽媽,我想要一個書包,我的同桌吳謙和買了,他說是他媽媽送給他的兒童節(jié)禮物。”
“媽媽,我真的很喜歡,你可以給我買嗎?”
那個書包一百二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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