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我被裁員妻子逼離婚,我淡定簽字離開,隔天她被物業趕出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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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第1章
“你都被裁員了,還賴在這棟別墅里干什么?”
客廳里,林薇把離婚協議拍在茶幾上,聲音亮得像刀。
陳嶼剛把紙箱放下,箱子里露出一只舊工牌,她看見后,笑得更輕蔑了。
“簽字。”
“今晚就搬走。”
“別讓我叫保安。”
陳嶼站在玄關,肩上還掛著電腦包。
鞋底沾了灰。
那是他從公司回來時,經過地下車庫帶上來的。
岳母周慧坐在沙發正中,手里捏著一串佛珠,嘴上卻沒半點慈悲。
“男人沒了工作,就別拖累女人。”
她抬眼掃他。
“薇薇跟你吃了三年苦,現在你連工資都沒有,還想讓她陪你還房貸?”
陳嶼看向那份協議。
第一頁寫著:
夫妻感情破裂,自愿離婚。
第二頁寫著:
男方自愿凈身出戶。
第三頁寫著:
別墅及屋內家具、電器、車位使用權歸女方所有。
他抬手翻了翻。
筆尖在桌上滾了一圈。
林薇抱著胳膊,紅色指甲敲著臂彎。
“看什么?”
“你又沒錢請律師。”
“我勸你體面一點。”
陳嶼沒說話。
他只是把協議翻到最后一頁。
簽名欄空著。
旁邊還放著一支她特意準備的簽字筆。
那支筆是他去年升項目總監時,公司年會發的。
林薇當時拿在手里,笑著說:“以后簽大單就用它。”
現在,她用它逼他簽離婚。
陳嶼問:“你確定?”
林薇像聽見笑話。
“陳嶼,你別裝了。”
“今天下午你們部門群里都傳開了。”
“優化名單上有你。”
“補償金呢?”
“你別藏。”
周慧立刻坐直。
“對,補償金也要寫清楚。”
“你們結婚這幾年,薇薇給你洗衣做飯,陪你熬到現在。”
“裁員補償也算夫妻共同財產。”
陳嶼看著她。
“媽,我這三年,什么時候讓薇薇洗過衣服?”
周慧臉一沉。
“你還頂嘴?”
林薇不耐煩地打斷。
“別扯這些沒用的。”
“你一個大男人,跟丈母娘算洗衣服?”
“我真后悔,當初怎么嫁給你這種沒格局的人。”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男人從二樓下來。
白襯衫,腕表很亮。
他手里端著陳嶼常用的咖啡杯。
“薇薇,別生氣。”
男人笑著走到她身邊。
“跟失業的人講體面,太難了。”
陳嶼的視線落在咖啡杯上。
那只杯子,杯底有個小缺口。
是林薇第一次來別墅時摔的。
她當時紅著眼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陳嶼說:“沒事,一個杯子。”
現在,杯子在別人手里。
男人喝了一口,嫌棄地皺眉。
“你這咖啡豆也該換了。”
“以后我來住,別用這種便宜貨。”
陳嶼看著林薇。
“他是誰?”
林薇沒有半點慌。
她甚至往男人身邊靠了靠。
“沈嘉言。”
“我大學學長。”
“也是愿意給我未來的人。”
沈嘉言笑了一聲。
“陳先生,大家都是成年人。”
“你現在沒工作,給不了薇薇生活。”
“放手,是你最后的體面。”
陳嶼點點頭。
“所以你們已經決定了。”
林薇抓起筆,塞進他手里。
“我不是跟你商量。”
“我是通知你。”
“這棟別墅,我住習慣了。”
“車位我也要。”
“你那輛破車開走。”
“補償金打我卡上。”
陳嶼低頭,看見協議最后多了一行手寫字。
男方承諾離婚后七日內支付女方八十萬元生活補償。
字跡是林薇的。
他問:“八十萬?”
林薇冷笑。
“你被裁員,賠償不止這個數吧?”
“別跟我哭窮。”
“我陪你住了三年郊區別墅,朋友都以為我是豪門太太。”
“現在你被掃地出門,我的面子誰賠?”
周慧立刻接話。
“八十萬少了。”
“薇薇青春耽誤在你身上。”
“要不是你,她早嫁給嘉言這種有本事的男人了。”
沈嘉言笑得矜持。
“阿姨,別這么說。”
“陳先生也不容易。”
他嘴上說不容易,眼睛卻在屋里掃。
從客廳挑高燈,到開放式廚房,再到通往花園的玻璃門。
那眼神像已經在丈量自己的領地。
陳嶼突然笑了一下。
很淡。
林薇皺眉。
“你笑什么?”
陳嶼拿起筆。
“沒什么。”
“只是覺得,你們想得挺周全。”
他在簽名欄寫下名字。
一筆一畫。
沒有抖。
林薇盯著他的手,像怕他反悔。
等最后一筆落下,她立刻把協議抽走。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
“今晚你睡客房。”
“明天辦完證,直接搬。”
陳嶼把筆放回桌上。
“今晚我不住。”
林薇怔了下。
周慧嗤笑。
“算你識相。”
沈嘉言往旁邊讓開。
“需要我幫你叫車嗎?”
“不用。”
陳嶼彎腰提起紙箱。
“等等。”
“那是什么?”
陳嶼回頭。
“我的東西。”
“打開。”
“別拿走房本。”
陳嶼看著她。
“你確定要在這里打開?”
林薇被他平靜的眼神刺了一下。
她咬牙。
“裝什么神秘。”
“滾吧。”
陳嶼走到門口,按下指紋鎖。
門開了。
夜風灌進來。
他沒有回頭。
林薇在身后喊:“陳嶼。”
他停住。
林薇揚了揚那份協議。
“明天以后,這里跟你沒關系。”
陳嶼側過臉。
“希望你明天也這么認為。”
門合上。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周慧先笑出聲。
“總算甩掉了。”
沈嘉言走到落地窗邊,滿意地看著院子。
“這位置不錯。”
“薇薇,你眼光沒差。”
“失業前夫已簽字。”
“別墅歸我。”
消息剛發出去,手機彈出一條物業通知。
她隨手點開。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尊敬的陳嶼先生,因您已申請終止人才住房使用協議,請于明日上午十點前清退全部非授權居住人員。
林薇臉上的笑,僵住了。
第2章
林薇盯著那條通知,指尖發涼。
周慧湊過來。
“什么東西?”
“物業發錯了吧?”
沈嘉言也低頭看了一眼。
他眉頭皺起。
“人才住房?”
“這別墅不是你們買的嗎?”
林薇猛地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當然是買的。”
“陳嶼以前說過,這是公司給項目高管的購房名額。”
周慧馬上附和。
“對,他就是這么說的。”
“當初結婚的時候,他家一分彩禮都拿不出來。”
“要不是看他有這套房,誰愿意把女兒嫁給他?”
這句話落下,客廳里短暫安靜。
林薇抿了抿唇。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訂婚那天。
陳嶼母親從老家趕來,手里提著一個布包。
布包里是十萬現金。
一摞一摞,捆得很整齊。
老人坐在飯店包間角落,雙手放在膝上。
“親家母,我們家條件普通。”
“這十萬,是我和他爸攢的。”
“以后兩個孩子過日子,別嫌少。”
周慧當場把杯子重重一放。
“十萬?”
“你打發誰呢?”
陳嶼站起來。
“阿姨,彩禮可以再商量。”
林薇坐在他身邊,低著頭沒說話。
周慧冷笑。
“怎么商量?”
“我女兒本科,漂亮,工作也體面。”
“你們家拿十萬,還想娶她?”
陳嶼母親臉紅到耳根。
“親家母,陳嶼在海城工作。”
“他說單位有住房安排。”
“孩子們以后壓力會小些。”
周慧立刻抬眼。
“住房安排?”
“房子寫誰名?”
陳嶼說:“不是商品房。”
“是公司人才安居項目,有使用期限。”
“我只有居住權。”
周慧臉立刻拉下來。
“說白了,就是不是你的。”
林薇終于抬頭。
“媽,你別這樣。”
周慧瞪她。
“我不這樣,你以后喝西北風?”
陳嶼把合同復印件拿出來。
“阿姨,房子不在我名下。”
“但我們可以住。”
“我工資穩定,婚后我負責房租、物業、生活開銷。”
“薇薇的工資她自己留著。”
林薇那時輕輕拉他的袖子。
“陳嶼,別說了。”
她眼睛紅了。
“我愿意。”
陳嶼看她,聲音軟下來。
“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周慧翻著合同。
“人才住房使用協議。”
“聽著挺高級。”
“那至少婚房有了。”
她把十萬彩禮推回來。
“三十萬。”
“少一分,這婚別結。”
陳嶼母親手指抖了一下。
“親家母,我們真拿不出。”
周慧站起來拿包。
“拿不出就算了。”
“薇薇,走。”
林薇坐著沒動。
她看著陳嶼。
眼淚掉下來。
“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陳嶼那晚沒吃一口飯。
他把母親送到車站。
母親站在候車廳,偷偷擦眼淚。
“兒子,要不算了。”
“這家人看不上咱。”
陳嶼把自己的銀行卡塞給她。
“媽,別擔心。”
“我能解決。”
“我不想讓薇薇夾在中間。”
母親看著他。
“你別苦了自己。”
陳嶼笑了笑。
“我年輕。”
“能掙。”
后來那二十萬,是他賣掉父親留下的一輛舊貨車,又向同事借了錢湊的。
婚禮當天,周慧收了彩禮,臉色才好看。
她在臺下對親戚說:“我女兒不是低嫁。”
“男方在海城有別墅。”
“公司高管住的地方。”
陳嶼端著酒杯經過。
他聽見了。
沒拆穿。
林薇挽著他的胳膊,小聲說:“我媽就愛面子。”
“你別往心里去。”
陳嶼說:“沒事。”
“以后我們把日子過好。”
新婚第一晚,林薇站在別墅玄關,踢掉高跟鞋,光腳跑進去。
“陳嶼。”
“這里真大。”
“花園能種繡球嗎?”
陳嶼蹲下給她拿拖鞋。
“你想種什么都行。”
她轉身抱住他。
“我以后會對你好的。”
“真的。”
陳嶼相信了。
第二年冬天,他父親病重。
縣醫院打來電話。
陳嶼正在項目現場,安全帽上全是灰。
他給林薇打電話。
“薇薇,我爸要轉院。”
“家里錢不夠。”
“我想先用一下我們存的那筆錢。”
那筆錢在林薇名下。
說好用來以后買商品房首付。
電話那頭,林薇沉默了很久。
“陳嶼,那是我們的未來。”
陳嶼喉嚨發緊。
“我知道。”
“可我爸現在等手術。”
林薇聲音低下來。
“你媽不是還有老房子嗎?”
“先賣了吧。”
“我不能一嫁過去,就把錢全貼給你家。”
陳嶼站在工地角落。
風吹得他眼睛疼。
“那里面有一半是我的工資。”
林薇哭了。
“你是不是怪我?”
“你爸重要,我就不重要嗎?”
“我媽說得沒錯,你們家就是無底洞。”
最后,陳嶼沒有動那筆錢。
他連夜找項目經理預支獎金,又借了高利息的信用貸。
父親手術后醒來,抓著他的手。
“別告訴你媽。”
“別讓她操心。”
陳嶼點頭。
病房門口,林薇遲到了三個小時。
她提著果籃,站在門邊。
“我公司臨時開會。”
陳嶼說:“沒事。”
父親看見她,還努力笑。
“薇薇來了。”
林薇把果籃放下。
“爸,你好好養病。”
不到十分鐘,她手機響了。
“媽,我馬上回去。”
陳嶼送她到電梯口。
她小聲抱怨。
“醫院味道太重。”
“我媽一個人在家也不舒服。”
陳嶼看著電梯門。
“薇薇,我爸剛做完手術。”
林薇皺眉。
“我又不是醫生。”
“我留下能干什么?”
電梯門開。
她走進去。
陳嶼站在門外,聽見她對電話那頭說:
“他家事真多。”
那句話,像一根細針。
扎進去,不見血。
卻一直疼。
此刻,別墅客廳里。
周慧還在翻物業通知。
“薇薇,別怕。”
“陳嶼嚇你的。”
“他一個被裁的人,哪有本事讓物業趕人?”
沈嘉言把手機遞給林薇。
“你給物業打電話。”
“問清楚。”
林薇深吸一口氣,撥通管家號碼。
電話很快接起。
“林女士您好。”
林薇語氣冷硬。
“你們發的通知什么意思?”
“我是業主家屬。”
對方停頓半秒。
“林女士,這套房沒有業主家屬概念。”
“房屋產權屬于安和置業,使用人是陳嶼先生。”
“現在陳先生已提交退住申請。”
“系統顯示,您不在授權居住名單內。”
林薇臉色瞬間白了。
周慧搶過手機。
“你胡說八道!”
“我女兒住了三年!”
管家聲音仍然客氣。
“明日上午十點,我們會按流程上門核驗。”
“若非授權人員拒不搬離,將啟動清退程序。”
電話掛斷。
林薇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沈嘉言的笑淡了。
“薇薇。”
“你確定陳嶼明天會把房子給你?”
林薇猛地抓起離婚協議。
她翻到第三頁。
那行“別墅歸女方所有”,此刻像個笑話。
而協議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她剛才沒注意:
男方僅承諾配合女方處理其個人物品,不承諾任何無權處分財產。
林薇瞳孔一縮。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屏幕上,是陳嶼母親站在門外。
她手里提著一個舊布包。
第3章
周慧看見屏幕上的老人,立刻沉下臉。
“她來干什么?”
林薇把協議塞進抽屜。
“別開。”
沈嘉言看著屏幕。
“這是陳嶼母親?”
周慧冷笑。
“鄉下老太太。”
“每次來都像討債。”
門鈴又響了一次。
屏幕里,陳母往后退了半步。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像怕打擾人。
林薇煩躁地按下通話鍵。
“媽,有事嗎?”
陳母聽見她的聲音,馬上抬頭。
“薇薇,陳嶼在嗎?”
“我給你們帶了點臘肉。”
“還有老家曬的筍干。”
周慧搶過話筒。
“別叫薇薇。”
“你兒子已經簽離婚協議了。”
門外的老人愣住。
她嘴唇動了動。
“離婚?”
林薇臉上閃過不自然。
“媽,你先回去吧。”
“我和陳嶼的事,我們自己處理。”
陳母把布包抱緊。
“薇薇,是不是陳嶼哪里做得不好?”
“你跟媽說。”
“媽罵他。”
周慧嗤笑。
“罵有什么用?”
“他都被裁員了。”
“沒工作,沒房子,還拖著我女兒干什么?”
陳母臉色一變。
“被裁員?”
“陳嶼沒跟我說。”
林薇壓著火。
“他當然不敢說。”
“他要面子。”
“媽,您回去吧。”
陳母沒有走。
她站在門外,聲音發顫。
“薇薇,他這幾年不容易。”
“他爸走后,他一分錢都不舍得花。”
“上個月還給我打錢,說你想換車。”
“他說你開舊車不安全。”
林薇臉一僵。
那輛車不是她想換。
是沈嘉言說她開十幾萬的車,參加同學聚會丟人。
她回家哭了一晚。
陳嶼第二天就把獎金轉給她。
“你喜歡就換。”
她當時抱著他。
“陳嶼,你最好了。”
周慧在旁邊翻白眼。
“男人給老婆花錢,不是應該的嗎?”
門外的陳母還在說。
“薇薇,媽知道你心氣高。”
“可夫妻不能只看一時。”
“他沒工作,可以再找。”
林薇被“再找”兩個字刺得惱羞成怒。
“媽,您別站在道德高處勸我。”
“我跟他過夠了。”
“他每天就知道加班。”
“回家像個木頭。”
“我生病他也不在。”
陳母急忙解釋。
“他不是不在。”
“去年你發燒那天,他在高速上趕項目。”
“他凌晨三點回來,還給我打電話問退燒藥怎么用。”
林薇聲音拔高。
“那又怎樣?”
“我醒來只看見藥在床頭。”
“我需要的是人,不是一盒藥。”
周慧立刻幫腔。
“對。”
“我女兒嫁給他,不是守活寡。”
沈嘉言走近門口,對著通話器開口。
“阿姨,您回去吧。”
“薇薇以后會有人照顧。”
陳母怔住。
“你是誰?”
沈嘉言笑得溫和。
“我是她朋友。”
周慧哼了一聲。
“很快就不是朋友了。”
陳母臉色一下白透。
她終于明白。
“薇薇,你們……”
林薇咬牙。
“媽。”
“我沒必要跟您解釋。”
陳母沉默很久。
她把布包放在門邊。
“那我不進去了。”
“臘肉你們記得放冰箱。”
“筍干要泡軟再炒。”
周慧翻了個白眼。
“誰稀罕。”
陳母像沒聽見。
她隔著門,輕聲說:
“薇薇,陳嶼最愛吃筍干炒肉。”
“可他每次都把肉夾給你。”
“你要是不要他了,也別糟蹋他。”
屏幕暗下去。
林薇站在原地,臉色難看。
周慧嘖了一聲。
“真會裝可憐。”
沈嘉言輕輕拍她肩膀。
“別被她影響。”
“明天把手續辦了。”
“房子的事,我找人問問。”
林薇抬頭。
“你能解決?”
沈嘉言笑了。
“物業而已。”
“我認識幾個開發商朋友。”
周慧眼睛亮了。
“嘉言就是不一樣。”
“有圈子,有人脈。”
林薇的心稍微穩住。
她拿起手機,給陳嶼發消息。
“你媽剛來鬧了。”
“管好她。”
很快,陳嶼回復:
“她只是送東西。”
林薇打字很快。
“別裝無辜。”
“明天九點民政局。”
“遲到我就去你公司鬧。”
陳嶼回:
“準時。”
林薇看著這兩個字,胸口莫名煩躁。
她想看他求她。
哪怕一句。
“薇薇,別離。”
“我會重新找工作。”
“我以后改。”
可他沒有。
他越平靜,她越覺得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周慧開始指揮沈嘉言。
“嘉言,你今晚就住下。”
“別讓陳嶼半夜回來搬東西。”
沈嘉言笑著點頭。
“好。”
林薇皺了下眉。
“媽,別說得這么難聽。”
周慧瞪她。
“你心軟什么?”
“男人落魄的時候最會裝深情。”
“你今天要是不狠,明天他就賴上你。”
沈嘉言順勢坐到林薇身邊。
“薇薇,阿姨說得有道理。”
“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林薇看著他腕上的表。
看著他襯衫袖口精致的袖扣。
她心里那點慌,又被虛榮壓下去。
“明天辦完證。”
“我們就去看婚房。”
沈嘉言頓了一下。
“婚房?”
周慧立刻笑。
“嘉言,你爸媽不是有套江景大平層嗎?”
“薇薇跟你在一起,總不能還租房吧?”
沈嘉言的笑僵了一瞬。
很快恢復。
“當然。”
“這些都可以商量。”
林薇沒有聽出異樣。
她拿起離婚協議,又拍了一張。
這一次,她發給陳嶼。
“別墅和補償金,白紙黑字。”
“你別想反悔。”
陳嶼坐在酒店房間里。
窗外是海城夜景。
他剛把陳母送到樓下出租車上。
母親握著他的手,問:“真離?”
他說:“真離。”
母親眼圈紅。
“是不是媽拖累你?”
陳嶼搖頭。
“不是。”
“是我終于看清了。”
母親想了想,從布包夾層里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你爸走前留下的。”
“他說,等你真難的時候再給你。”
陳嶼打開。
里面不是錢。
是一張折舊的紙。
父親歪歪扭扭寫著:
兒子,別把一輩子交給不心疼你的人。
陳嶼看了很久。
手機又響。
物業經理發來消息:
“陳先生,明天清退前,需要您確認屋內物品歸屬。”
“另外,林女士今晚帶一名男性進入,是否仍為非授權人員?”
陳嶼回復:
“是。”
過了幾秒,物業經理又發來一條:
“那名男性剛聯系我方,自稱新業主親屬,要求更改門禁權限。”
陳嶼看著屏幕。
眼神沉了下去。
下一條消息緊接著彈出:
“他還提交了一份您簽名的授權委托書。”
第4章
簽名像他的。
但太像了。
像到每一筆都刻意模仿。
委托事項寫得很全。
授權林薇及其指定人員長期使用房屋。
授權變更門禁權限。
授權處理屋內家具電器。
最后還寫著:
陳嶼自愿放棄對該住房的一切使用權及異議權。
物業經理發來語音。
“陳先生,我們系統里沒有這份委托。”
“對方說是您今晚親自簽的。”
“按照流程,明早會要求原件核驗。”
陳嶼回:“我沒有簽過。”
物業經理:“明白。”
“請您明早帶身份證到場。”
然后點開了另一段錄音。
那是家里客廳監控的云端提示。
三年前入住時,安和置業統一安裝了智能安防系統。
林薇一直嫌它麻煩。
“家里有什么好錄的?”
“你是不是防著我?”
陳嶼當時取消了室內實時提醒。
但系統仍保留門禁日志和公共區域異常聲響記錄。
他登錄賬號。
今晚九點十七分。
客廳有一段聲音被自動標記。
他點開。
周慧的聲音先出來。
“嘉言,你看這個簽名,像不像?”
沈嘉言壓低聲音。
“再練兩遍。”
“陳嶼寫‘嶼’字最后一筆會收一下。”
林薇聲音發急。
“你確定能過物業?”
沈嘉言輕笑。
“物業看的是章程,不是筆跡鑒定。”
“先把門禁改了。”
“明天他們想趕人,也得掂量。”
周慧說:“對。”
“只要住進去不走,他們還能把我們抬出去?”
林薇沉默兩秒。
“可要是陳嶼報警呢?”
周慧聲音尖起來。
“你怕他?”
“他都被裁了。”
“這種男人最要臉。”
“你哭兩句,他就慫。”
沈嘉言說:“薇薇,別忘了。”
“你今天已經跟我站在一起了。”
“你沒有回頭路。”
錄音到這里結束。
陳嶼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沒生氣。
只是胸口那塊原本還軟著的地方,徹底冷了。
第二天八點五十。
民政局門口已經排了隊。
林薇穿著白色套裝,妝容精致。
周慧陪在旁邊,手里拿著包。
沈嘉言坐在車里,沒有下車。
陳嶼準時出現。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外套。
林薇見他第一眼,先看他的眼睛。
沒有熬夜的紅。
沒有求和的軟。
她心里一堵。
“你還挺準時。”
陳嶼說:“辦手續。”
周慧冷哼。
“這時候倒利索。”
“昨天讓你給補償金,你怎么不轉?”
陳嶼問:“協議生效了嗎?”
周慧被噎住。
林薇拉住她。
“媽,先進去。”
窗口工作人員核對身份證。
“雙方自愿離婚?”
林薇立刻說:“自愿。”
工作人員看向陳嶼。
陳嶼點頭。
“自愿。”
工作人員又問:“財產和債務已協商一致?”
林薇把協議遞過去。
“都寫清楚了。”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
“這里涉及房屋歸屬。”
“請問房屋產權在誰名下?”
林薇臉色一緊。
“這不用你們管吧?”
工作人員語氣平穩。
“我們只是提醒。”
“無權處分他人財產的條款,不當然發生物權變動效力。”
“如果房屋不是夫妻共同財產,寫在協議里也不代表取得產權。”
周慧不耐煩。
“你嚇唬誰呢?”
“我們自己家的事。”
工作人員把協議推回去。
“請雙方確認已知曉風險。”
林薇飛快簽字。
“確認。”
她怕再問下去,事情難看。
陳嶼也簽了。
半小時后。
離婚證拿到手。
紅本本落在林薇掌心。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像終于甩掉一件舊衣服。
周慧立刻說:“補償金。”
陳嶼看向林薇。
“你確定還要八十萬?”
林薇皺眉。
“什么意思?”
“結婚三年,我每月工資到賬后,固定轉給你兩萬五。”
“獎金、項目補貼、年終獎,轉給你一百四十七萬。”
“你名下那筆首付款存款,現余額三萬六。”
林薇臉色一變。
周慧搶過流水。
“你查薇薇賬戶?”
陳嶼說:“這是我本人賬戶轉出記錄。”
“至于錢去了哪里,我沒有權限查。”
林薇聲音尖了些。
“你現在跟我算賬?”
“陳嶼,你惡不惡心?”
陳嶼把另一張紙放在她面前。
“你寫的八十萬生活補償,我不同意。”
“昨晚簽的那版協議,我已經在登記前撤回。”
林薇愣住。
“你說什么?”
陳嶼指了指最終備案協議。
“剛才你簽的,是新版。”
“你沒有看。”
林薇猛地低頭。
她翻到財產頁。
上面寫著:
雙方確認無共同房產。
雙方名下存款歸各自所有。
雙方無共同債務。
屋內可移動生活用品由女方于二十四小時內自行取走,逾期視為放棄。
林薇腦子嗡的一聲。
“你換協議?”
陳嶼平靜地看她。
“窗口打印前,工作人員讓你核對。”
“你說不用看。”
周慧撲上來。
“你陰我們!”
陳嶼后退一步。
“我只是讓你簽你自己確認過的東西。”
林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想起剛才陳嶼遞來的那疊紙。
她以為都是昨天那份。
她急著辦證。
急著把他趕出去。
急著讓沈嘉言看見她干凈利落。
她沒看。
沈嘉言從車里下來。
“怎么了?”
周慧指著陳嶼罵。
“他把協議換了!”
沈嘉言臉色沉下。
“陳先生,這就不體面了。”
陳嶼看向他。
“體面?”
他從手機里點開昨晚那段錄音。
沈嘉言的聲音清晰傳出來:
“再練兩遍。”
“陳嶼寫‘嶼’字最后一筆會收一下。”
沈嘉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
林薇猛地抬頭。
“你錄音?”
陳嶼收起手機。
“別墅安防系統自動留存。”
“原件已經同步給物業。”
周慧慌了一秒,又立刻尖叫。
“你偷錄!”
“我要告你!”
陳嶼說:“客廳公共安防,入住時你簽過確認書。”
他看著林薇。
“上午十點,物業上門。”
“你還有四十分鐘收拾。”
林薇攥著離婚證,指甲幾乎掐進封皮。
沈嘉言低聲說:“薇薇,先回去。”
“我處理。”
陳嶼沒有再看他們。
他轉身往路邊走。
林薇在身后喊:“陳嶼!”
他停步。
林薇咬牙切齒。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陳嶼回頭。
“是你先拿出筆的。”
他剛說完,手機震動。
別墅門口停著兩輛搬家公司貨車。
而備注寫著:
林女士正在指揮工人拆除全屋中央空調外機。
第5章
陳嶼趕到別墅時,院門敞開。
兩個工人站在外墻邊,梯子架得很高。
一個人手里拿著扳手,正準備拆外機固定螺絲。
物業經理李瀾擋在前面。
“不能拆。”
“這屬于房屋附屬設施。”
“沒有產權方書面同意,誰都不能動。”
林薇站在花園臺階上,臉色鐵青。
“我住了三年。”
“這些東西我都有使用權。”
“我帶不走房子,還不能帶走空調?”
李瀾語氣仍然克制。
“林女士,中央空調系統是隨房配置。”
“不是您個人財產。”
周慧在旁邊叉著腰。
“你一個物業,少拿雞毛當令箭。”
“我女兒離婚了,拿自己的東西怎么了?”
工人有些猶豫。
“姐,要不你們先說清楚?”
周慧立刻罵他。
“錢都收了,你怕什么?”
“拆!”
陳嶼走進院子。
“誰拆,誰賠。”
工人回頭看見他,趕緊放下扳手。
林薇冷笑。
“你來得正好。”
“陳嶼,別墅你拿不走。”
“我認了。”
“但屋里的家具電器,我得帶走。”
陳嶼看向客廳。
門口堆著沙發墊、餐椅、音響、掃地機器人。
還有主臥床頭柜。
柜子抽屜被拉開,里面亂成一團。
李瀾走到陳嶼身邊。
“陳先生,我們已經制止。”
“但林女士說協議里寫了屋內家具歸她。”
陳嶼把備案協議遞過去。
“可移動生活用品。”
“不是固定裝修、附屬設備。”
李瀾看完,點頭。
“明白。”
林薇沖過來搶協議。
陳嶼手一抬,避開。
她撲了個空,險些崴腳。
沈嘉言扶住她。
“薇薇,別沖動。”
林薇甩開他的手。
“你不是說能處理嗎?”
“你不是認識人嗎?”
沈嘉言臉色難看。
“我已經打電話了。”
“他們產權方是安和置業,不是普通小物業。”
周慧聽見這話,立刻急了。
“你昨天不是說沒問題?”
沈嘉言不說話。
陳嶼的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
“屋內你個人物品可以拿。”
“我的東西別碰。”
林薇像被踩到尾巴。
“你的東西?”
“你還有什么東西?”
“這三年家里哪一樣不是我挑的?”
陳嶼說:“付款記錄在我這里。”
林薇一怔。
陳嶼繼續說:“客廳沙發,家居城刷的我的卡。”
“餐桌,我項目獎金買的。”
“主臥床墊,你嫌腰疼,我從國外訂的。”
“你可以拿走你的衣服、包、化妝品。”
“其他的,按協議和票據處理。”
周慧尖聲道:“票據?”
“夫妻之間還留票據?”
陳嶼看著她。
“你教我的。”
周慧臉色一僵。
陳嶼慢慢開口:
“婚后第一個月,薇薇買了一個兩萬八的包。”
“你說,女人花自己男人的錢天經地義。”
“第二個月,她給你轉了五萬。”
“你說,女兒孝敬媽不算夫妻錢。”
“第三個月,我媽住院,我想動存款。”
“你說,親兄弟明算賬。”
他聲音不高。
院子里卻沒人說話。
“從那天起。”
“我開始留所有票據。”
林薇臉色發白。
“你一直防著我?”
陳嶼看她。
“我一直在給你機會。”
周慧突然拍大腿哭起來。
“沒天理啊!”
“女婿欺負丈母娘!”
“離了婚還不讓女人拿東西!”
她聲音很大。
鄰居有人從院墻邊探頭。
周慧見有人看,哭得更賣力。
“大家評評理!”
“我女兒嫁給他三年,現在他失業了,我們不嫌棄他。”
“他倒好,把我女兒趕出家門!”
林薇沒有阻止。
她站在臺階上,眼淚也掉下來。
“陳嶼。”
“你非要這么難看嗎?”
“我只是想保留一點體面。”
陳嶼看著她的淚。
曾經這雙眼睛紅一下,他就會心軟。
現在,他只覺得疲憊。
李瀾低聲提醒。
“陳先生,安保已經到門口。”
“是否請他們進來?”
陳嶼還沒回答。
林薇忽然沖進客廳。
她抱起墻邊的相框。
那是他們的婚紗照。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相框砸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體面?”
她哭著笑。
“你不讓我體面,那就誰都別體面!”
她又抓起茶幾上的花瓶。
陳嶼一步上前,握住她手腕。
“放下。”
林薇尖叫。
“你敢碰我?”
沈嘉言立刻拿出手機。
“我拍著呢。”
“陳先生,你對女性動手,這事可大可小。”
陳嶼松開手。
花瓶落在地毯上,悶響一聲。
林薇趁機往后退。
她眼里閃過一絲得意。
“你不是最怕丟工作嗎?”
“哦,對。”
“你已經沒工作了。”
周慧馬上接話。
“那就發網上。”
“讓全海城看看,失業男逼前妻凈身出戶。”
李瀾皺眉。
“林女士,請注意事實。”
周慧指著她。
“你閉嘴!”
“你們物業跟他一伙的!”
沈嘉言已經開始錄視頻。
鏡頭對準林薇的淚臉。
他壓低聲音引導。
“薇薇,你說。”
“他是不是騙你簽協議?”
林薇哽咽。
“我不知道房子不是他的。”
“我跟他過了三年。”
“現在他什么都不給我。”
“連我買的家具都不讓我搬。”
沈嘉言又問:“他剛才是不是抓你?”
林薇看了陳嶼一眼。
“是。”
“他抓得我很疼。”
陳嶼沒有辯解。
他只是看向李瀾。
“院內監控保存。”
李瀾點頭。
“已保存。”
沈嘉言笑了。
“監控能拍到他抓你。”
“那更好。”
陳嶼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您好,我要報警。”
林薇臉色一變。
“你報什么警?”
陳嶼看著她。
“偽造授權委托書。”
“惡意拆除房屋附屬設施。”
“損毀財物。”
“以及誣告風險。”
周慧的哭聲戛然而止。
沈嘉言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陳嶼,你別把事做絕。”
陳嶼說:“剛才你也錄了。”
“正好一起交。”
院門外,警車聲音由遠及近。
林薇往后退了半步。
她手機突然響起。
閨蜜群消息炸開。
下一條,是一段物業群視頻。
視頻里,周慧正指揮工人拆中央空調。
“這就是她說的豪門離婚?”
第6章
警察進門時,周慧還想哭。
她剛張嘴,李瀾就把平板遞過去。
“這里是現場監控。”
“從林女士帶搬家公司進門開始,全程都有。”
警察看完視頻,又看了那份偽造委托書。
“誰提供的?”
林薇下意識看向沈嘉言。
沈嘉言立刻說:“不是我。”
聲音快得不像解釋,更像撇清。
周慧愣了。
“嘉言?”
沈嘉言臉色繃緊。
“阿姨,我只是幫忙看了一眼。”
“簽名不是我寫的。”
林薇難以置信地看他。
“昨晚明明是你說……”
沈嘉言打斷她。
“薇薇,說話要有證據。”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
“我勸過你,不要沖動。”
林薇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
陳嶼站在一旁。
沒有替她說話。
警察看向林薇。
“林女士,這份委托書是你提交給物業的嗎?”
林薇嘴唇發抖。
“是。”
“但我……”
警察繼續問:“簽名是誰簽的?”
林薇看向周慧。
周慧眼神躲閃。
“我哪知道。”
“我老花眼,看不清。”
李瀾補了一句。
“提交時,林女士說是陳先生親自簽署。”
“現場有通話錄音。”
林薇猛地抬頭。
“你們怎么什么都錄?”
李瀾平靜道:“物業服務電話均有錄音提示。”
警察記錄下來。
“涉嫌偽造他人簽名,后續需要進一步調查。”
“另外,拆除附屬設施未造成實際損壞,現場制止。”
“婚內財產糾紛部分,你們走民事途徑。”
周慧一聽“民事”,立刻來勁。
“對!”
“我們要告他!”
“他騙婚!”
“他說自己有別墅!”
陳嶼終于開口。
“我從未說過產權歸我。”
周慧指著他。
“你敢說你沒讓我們住?”
陳嶼看向警察。
“入住協議、婚前溝通記錄、結婚前給她母親看的合同復印件,都在。”
紙邊有折痕。
第一頁,是三年前周慧簽過字的確認單。
上面寫著:
本人已知悉該房屋為人才安居住房,不屬于陳嶼個人產權,居住資格隨陳嶼本人勞動關系及項目服務期限變動。
簽名:周慧。
日期清清楚楚。
周慧看到自己的字,臉一下灰了。
“我……我不記得了。”
陳嶼說:“你當時說,反正能住就行。”
林薇盯著那張紙。
她也想起來了。
訂婚飯店里,母親翻合同翻得很細。
最后還把復印件拍照發給舅舅。
舅舅說:“雖然不是產權,但海城別墅租金不低,能占便宜。”
母親笑著回:“先嫁過去再說。”
那時她聽見了。
她沒有反駁。
她只是默默喝了一口飲料。
現在,那句“先嫁過去再說”,像被人從舊時光里挖出來,砸在她臉上。
警察讓幾人去派出所做筆錄。
林薇慌了。
“我還要收拾東西。”
李瀾說:“您個人物品,我們可以監督搬運。”
“但請在規定時間內完成。”
周慧怒道:“你們欺負人!”
“我女兒剛離婚!”
“你們就趕她!”
李瀾拿出清退通知。
“林女士已不是授權居住人。”
“陳先生本人申請退住。”
“房屋將由產權方收回驗收。”
“您繼續占用,產生的費用和損失,由占用人承擔。”
沈嘉言忽然往外走。
林薇叫住他。
“你去哪?”
沈嘉言回頭。
“我去打個電話。”
林薇聲音尖了。
“你是不是想走?”
沈嘉言皺眉。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
“我留下也解決不了問題。”
周慧急了。
“嘉言,你不能走啊。”
“你不是說要帶薇薇住江景房嗎?”
沈嘉言臉色徹底冷下來。
“阿姨,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我什么時候承諾過?”
林薇僵在原地。
“你昨晚說都可以商量。”
沈嘉言笑了笑。
“商量不等于承諾。”
這句話很輕。
卻比任何羞辱都狠。
林薇突然明白。
她以為自己離開一個失業的男人,走向更好的生活。
可沈嘉言從來沒說要娶她。
他只說,她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在哪里,他沒給。
警察催促。
“先去做筆錄。”
林薇看向陳嶼。
“陳嶼。”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沒有連名帶姓地喊得尖銳。
“你能不能先讓物業寬限一天?”
“我東西太多。”
陳嶼看著客廳里那些被翻亂的抽屜。
“你的個人物品,兩小時足夠。”
林薇眼淚掉下來。
“我們夫妻三年。”
陳嶼說:“今天上午已經不是了。”
她胸口一窒。
周慧罵道:“你還有沒有良心?”
陳嶼轉過頭。
“我爸手術那天,你讓薇薇別把錢借給我。”
周慧臉色一變。
陳嶼繼續說:“我媽來送東西,你讓她別叫薇薇。”
“今天你偽造簽名、拆設施、拍視頻。”
“你問我良心?”
他聲音仍然平。
“我的良心,已經被你們用完了。”
林薇站不穩,扶住沙發背。
那張沙發,她曾經窩在上面追劇。
陳嶼端水果給她。
她嫌蘋果切得丑。
他又拿回廚房,重新切成小塊。
她那時覺得理所當然。
原來理所當然的東西,一旦收回,會空得這么嚇人。
筆錄做完,已近中午。
林薇回到別墅時,物業安保站在門口。
搬家公司的人也不敢亂動了。
李瀾遞給她一份清單。
“林女士,請確認個人物品。”
林薇手發抖。
她走進主臥。
衣帽間里,包包、衣服、首飾盒,全攤在地上。
周慧邊收拾邊罵。
“都怪陳嶼。”
“沒本事還這么陰。”
林薇突然問:“媽。”
“當初那三十萬彩禮,你還剩多少?”
周慧手一頓。
“你問這個干什么?”
林薇看著她。
“陳嶼說,他賣了他爸的貨車。”
“還借了錢。”
周慧不耐煩。
“彩禮給了娘家,就是娘家的。”
“你弟買房不也要錢?”
林薇怔住。
“給我弟買房了?”
周慧理直氣壯。
“你弟是周家根。”
“你當姐姐的幫一點怎么了?”
林薇忽然覺得荒唐。
她離婚時要陳嶼八十萬補償。
可當年陳嶼賣了父親的遺物湊來的錢,早就被母親拿去給弟弟買房。
她沒問過。
也沒心疼過。
她坐在床邊,手機又響。
是沈嘉言。
她立刻接起。
“嘉言,你在哪?”
電話那頭很吵。
沈嘉言壓低聲音。
“薇薇,我們先冷靜一段時間。”
林薇愣住。
“什么意思?”
沈嘉言說:“你剛離婚,事情鬧得不好看。”
“我公司這邊也有影響。”
“我們別聯系太頻繁。”
林薇聲音發顫。
“你昨晚不是這么說的。”
沈嘉言沉默幾秒。
“昨晚你還是住別墅的林太太。”
“現在情況變了。”
電話被掛斷。
林薇握著手機,臉色慘白。
這時,門外傳來李瀾的聲音。
“陳先生,產權方驗收人員到了。”
林薇抬頭。
門口站著一位穿西裝的中年男人。
“陳嶼先生。”
“退住流程前,還需要核實一件事。”
“這套房三年前的入住保證金,您是從個人賬戶支付的。”
“林女士剛才申請退還到她賬戶。”
第7章
林薇從床邊站起來。
“我申請的。”
她努力讓聲音穩住。
“保證金是婚后支付。”
“我有權分一半。”
產權方經理姓趙。
“林女士,保證金二十萬元。”
“支付日期為你們結婚登記前兩個月。”
“付款賬戶為陳嶼先生個人賬戶。”
林薇臉色一僵。
周慧立刻沖出來。
“那也是為了婚房交的!”
“我女兒嫁給他,當然有份!”
趙經理語氣公式化。
“保證金退還遵循原路退回。”
“除非付款人書面授權。”
林薇看向陳嶼。
“你授權一下。”
陳嶼問:“憑什么?”
周慧急了。
“你一個大男人,二十萬也要計較?”
陳嶼看著她。
“你們剛才拆中央空調的時候,不像不計較。”
林薇咬住唇。
“陳嶼,我現在需要錢租房。”
“你別把我逼到絕路。”
陳嶼沒有回應。
趙經理繼續說:“另外,驗收發現主臥墻面、樓梯扶手、花園木平臺存在非正常損壞。”
“若無法恢復,將從保證金中扣除。”
周慧立刻炸了。
“憑什么扣?”
“那是正常使用!”
主臥墻面有化妝鏡撕下來的大片膠痕。
樓梯扶手被搬運工撞裂。
花園木平臺被周慧養的幾盆花長期積水,爛了一片。
林薇看得說不出話。
趙經理說:“陳先生作為使用人,需要承擔修復責任。”
周慧馬上指陳嶼。
“那就他承擔!”
“房子是他申請的!”
陳嶼點頭。
“可以。”
林薇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這么干脆。
“但這些損壞,均由林薇及其母親實際造成。”
“我會先向產權方承擔,再依法向責任人追償。”
周慧瞪大眼。
“你還要告我們?”
陳嶼說:“不是告。”
“是追償。”
“主臥鏡柜,是林薇要求拆掉原有配置。”
“裝修群里有聊天記錄。”
“花園木平臺,物業三次提醒花盆不能直接積水。”
“周女士每次都簽了整改單。”
“樓梯扶手,是今天搬家公司撞壞。”
“搬家公司訂單,是林薇下的。”
林薇盯著那些記錄,呼吸急促。
她終于意識到。
陳嶼不是臨時反擊。
他只是一直沉默地把所有東西放在該放的位置。
付款記錄。
聊天記錄。
物業整改單。
報警回執。
每一份都不吵不鬧。
卻像一枚釘子。
釘死她的退路。
周慧忽然沖向他。
“你這個白眼狼!”
“我們薇薇陪你睡了三年,你就這么算計她!”
安保立刻攔住。
陳嶼退后半步。
眼神冷得沒有溫度。
“周女士,請注意你的措辭。”
“否則我會繼續報警。”
周慧被安保擋住,還在罵。
“報警啊!”
“你有本事把我抓進去!”
警察還沒走遠。
聽見動靜,又折回來。
“怎么回事?”
周慧的氣焰立刻低了。
“我……我就是激動。”
警察嚴肅看她。
“再擾亂現場秩序,就請你回所里冷靜。”
周慧閉嘴了。
這一次,林薇沒有幫她說話。
她拖著行李箱,一件件往外搬。
衣服太多。
箱子塞不下。
周慧蹲在地上,把名牌包往蛇皮袋里塞。
林薇尖叫:“別折!”
周慧煩躁。
“都什么時候了,還講究?”
“你要不要?”
林薇眼眶紅了。
她以前嫌陳嶼收納得土。
可每次出差,箱子都是他給她整理。
裙子不會皺。
護膚品分袋裝好。
連充電線都卷好放在小格里。
現在,她蹲在一地狼藉里,看著母親把她最貴的包塞變形。
她卻沒有資格喊停。
門口有鄰居經過。
低聲議論。
“原來這房子不是她家的。”
“昨天她還在群里說前夫凈身出戶。”
“聽說男方才是申請人。”
“她帶男人回來,還偽造簽名。”
林薇手一抖。
口紅掉在地上,滾到陳嶼腳邊。
陳嶼彎腰撿起。
遞給她。
她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他的手。
很涼。
她突然哽咽。
“陳嶼。”
“我們一定要變成這樣嗎?”
陳嶼說:“不是我們。”
“是你。”
林薇眼淚掉得更兇。
“我只是害怕。”
“我怕你失業以后,我們什么都沒有。”
“我媽每天在我耳邊說,女人不能陪男人吃苦。”
“沈嘉言又……”
她說不下去。
陳嶼淡淡道:“所以你選擇把我推下去。”
“確認我摔疼了。”
“再踩一腳。”
林薇臉色煞白。
周慧不滿。
“薇薇,你跟他解釋什么?”
“他現在就是報復你。”
“走,媽帶你回家。”
林薇看向周慧。
“回哪?”
周慧愣了。
“回你弟那套房啊。”
“那房也有你一份。”
林薇問:“房本上有我名字嗎?”
周慧眼神躲開。
“都是一家人,寫誰不一樣?”
林薇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難看。
“寫我弟,就不一樣。”
周慧惱羞成怒。
“你現在連媽都怪?”
“要不是我替你爭,你能住三年別墅?”
林薇說:“那三年,是陳嶼爭來的。”
周慧怔住。
她沒想到女兒會這么說。
陳嶼也看了林薇一眼。
但他的眼神沒有動搖。
趙經理走過來。
“林女士,時間到了。”
“請您離開。”
林薇拖著箱子走到門口。
她回頭看客廳。
陽光落在空了一半的地面上。
那里曾經擺著她挑的地毯。
陳嶼曾經蹲著擦她打翻的紅酒。
她說:“算了,反正舊了。”
他說:“你喜歡,我再買。”
她現在才想起。
那塊地毯,才用了兩個月。
她被安保禮貌地請出院門。
門禁權限被當場注銷。
“滴”的一聲。
像一把鎖。
鎖上她過去三年的虛榮。
林薇站在門外,手里握著兩個行李箱。
周慧還在罵物業。
沈嘉言沒有回來。
陳嶼站在院內,簽退住驗收單。
趙經理忽然壓低聲音對他說:
“陳先生,還有個情況。”
“林女士昨天提交過一份貸款咨詢。”
“她把這套房填成了夫妻共同房產。”
“銀行那邊剛打電話核實。”
第8章
陳嶼簽字的手停了一下。
“貸款咨詢?”
趙經理點頭。
“對方銀行風控部來電。”
“說林女士申請一筆三百萬經營貸。”
“抵押物初填為本套別墅。”
“他們要求產權方確認。”
李瀾也皺起眉。
“這套房不允許抵押。”
“她應該提供不了房產證。”
趙經理看向院門外的林薇。
“問題是,她上傳了一份房產證明掃描件。”
陳嶼抬眼。
院門外,林薇正跟周慧爭吵。
“你別再喊了!”
“嫌不夠丟人嗎?”
周慧氣得拍箱子。
“我為誰丟人?”
“你現在沒房沒錢,沈嘉言也跑了。”
“你還護著陳嶼?”
林薇聲音啞了。
“我沒護他。”
“我只是累了。”
周慧冷笑。
“累?”
“我看你是后悔了。”
“我告訴你,現在后悔也沒用。”
“女人離了婚,不抓錢就完了。”
陳嶼走到院門口。
“林薇。”
林薇抬頭。
“又怎么了?”
陳嶼問:“你申請過三百萬經營貸?”
林薇臉色瞬間變了。
周慧先叫起來。
“你怎么知道?”
話一出口,她意識到不對,立刻閉嘴。
陳嶼看向她。
“看來是真的。”
林薇咬牙。
“我只是咨詢。”
“又沒放款。”
陳嶼說:“你上傳了房產證明。”
林薇攥緊箱桿。
“我不知道。”
“可能是中介弄的。”
周慧馬上接話。
“對,中介弄的。”
“現在那些貸款中介什么都敢寫。”
陳嶼問:“中介是誰?”
林薇沉默。
陳嶼拿出手機。
“那我讓銀行報警核實。”
“別!”
林薇幾乎是喊出來。
路過的鄰居又看過來。
她臉漲得通紅。
“陳嶼,你非要逼死我嗎?”
陳嶼說:“我只問事實。”
周慧沖上來。
“事實就是你沒用!”
“你要是有錢,薇薇用得著貸款?”
“她貸款還不是為了開工作室?”
林薇猛地看她。
“媽!”
周慧已經剎不住。
“我說錯了嗎?”
“你弟裝修差二十萬。”
“你說用工作室名義貸,先周轉一下。”
“反正陳嶼那別墅放著不用白不用。”
空氣徹底安靜。
林薇臉色白得像紙。
陳嶼看著她。
“所以,不是咨詢。”
“是拿我的住房資料,給你弟裝修貸款。”
林薇眼淚一下涌出來。
“我沒想真的用。”
“中介說只是預審。”
“只要填資產,額度會高。”
陳嶼問:“房產證明哪里來的?”
林薇嘴唇發抖。
她不敢說。
周慧卻急著撇清。
“是她從你書房拿的。”
“又不是偷。”
陳嶼閉了閉眼。
書房。
那個上鎖抽屜。
林薇曾經說:“夫妻之間還要鎖抽屜,你是不是防我?”
他后來把鑰匙放在抽屜邊。
她笑著說:“這才像一家人。”
原來她真的進去過。
陳嶼拿出手機,給銀行風控回電。
“您好,我是陳嶼。”
“涉及本人住房資料被冒用。”
“請貴行暫停該筆業務,并保留申請材料。”
林薇撲上來搶手機。
“陳嶼,不要!”
安保攔住她。
她崩潰地喊:
“我弟婚房已經開工了!”
“錢斷了,他怎么辦?”
陳嶼看著她。
“那是你弟。”
“不是我的責任。”
周慧怒吼。
“你怎么這么冷血?”
“當初你爸手術,我們薇薇也沒攔著你借錢!”
陳嶼終于笑了一下。
很冷。
“她沒攔?”
他打開手機備忘錄。
里面有一段舊錄音。
病房走廊的聲音嘈雜。
林薇的聲音清晰傳出:
“陳嶼,那筆首付款不能動。”
“你爸可以去縣醫院保守治療。”
“我們不能為了他,把未來賠進去。”
接著是周慧的聲音:
“薇薇說得對。”
“老人年紀大了,花多少錢是個底?”
“你要是敢動那筆錢,這婚就別過了。”
林薇聽見自己的聲音,整個人僵住。
周慧臉色發青。
“你那時候就錄音?”
陳嶼說:“那天我在醫院辦手續。”
“電話自動錄音。”
“我一直沒用。”
他看向林薇。
“因為我以為,人會有底線。”
林薇捂住嘴。
她想解釋。
可那段錄音里,每一個字都是她說的。
她說得那么冷。
冷到現在的她自己都害怕。
鄰居們的眼神變了。
剛才還有人覺得陳嶼太絕。
現在只剩沉默。
林薇受不了那種沉默。
她沖周慧喊:
“你為什么非要讓我弟買那套房?”
“為什么每次都讓我拿錢?”
周慧不敢相信。
“你沖我喊?”
“我生你養你,你給你弟花點錢怎么了?”
林薇哭著說:“陳嶼給我的錢呢?”
“我每個月轉給你的錢呢?”
“你說幫我存著。”
周慧眼神閃躲。
“存著呢。”
林薇逼近一步。
“卡呢?”
周慧支支吾吾。
“你弟做生意周轉過。”
“都是一家人。”
林薇笑了。
“又是我弟。”
周慧惱羞成怒。
“你弟以后給你撐腰!”
“你離婚了,不靠娘家靠誰?”
林薇看著手里的行李箱。
看著母親身后的蛇皮袋。
看著那扇她再也刷不開的院門。
她忽然發現,她以為自己甩掉了負擔。
其實她只是從一個愿意托住她的人身邊,回到了一群只會掏空她的人中間。
銀行電話很快回過來。
“陳先生,初步核驗,林女士提交的掃描件存在篡改。”
“我行將把該申請列入風險名單。”
“若涉及偽造材料,會通知申請人配合調查。”
林薇聽見“風險名單”,腿一軟。
“會影響征信嗎?”
電話那頭說:“如存在虛假申貸行為,會按規定記錄。”
周慧急了。
“那我兒子貸款怎么辦?”
沒有人回答她。
陳嶼掛了電話。
林薇看著他,聲音破碎。
“陳嶼,我錯了。”
這是她第一次說錯。
可陳嶼只是把手機放回口袋。
“錯了,就承擔。”
林薇往前一步。
“我們能不能私下解決?”
“我把錢還你。”
陳嶼問:“你有錢嗎?”
林薇啞住。
她沒有。
她名下只剩三萬六。
包可以賣。
車還在按揭。
母親那里拿不回來。
沈嘉言電話不接。
陳嶼轉身往院內走。
林薇忽然跪坐在地上。
“陳嶼!”
“我真的知道錯了!”
陳嶼停了半秒。
沒有回頭。
趙經理走到他身邊。
“陳先生,退住后,您確認不再續住?”
陳嶼說:“確認。”
趙經理點頭。
“那按照公司安排,這套房下周會分配給新的項目負責人。”
林薇聽見這句話,猛地抬頭。
“新的項目負責人?”
她抓住關鍵。
“陳嶼不是被裁員了嗎?”
趙經理愣了愣。
“裁員?”
他看向陳嶼。
“陳先生不是被裁。”
“他是主動退出原項目,調任安和集團濱海項目總負責人。”
第9章
林薇像被雷劈中。
“調任?”
周慧也傻了。
“不是裁員?”
趙經理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立刻閉嘴。
陳嶼看他一眼。
“沒事。”
林薇從地上站起來。
她鞋跟歪了一下,差點摔倒。
“陳嶼。”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陳嶼看著她。
“我告訴過你。”
林薇怔住。
陳嶼說:“三天前,我說公司有變動。”
“晚上想跟你談。”
“你說你約了沈嘉言吃飯。”
林薇嘴唇抖了抖。
她想起來了。
那晚陳嶼坐在餐桌邊。
菜已經涼了。
她換好裙子,噴著香水往外走。
陳嶼說:“薇薇,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她看都沒看他。
“等我回來。”
“嘉言學長幫我介紹資源。”
“你別拖我后腿。”
陳嶼說:“可能影響我們住的房子。”
她當時皺眉。
“又是你公司那些破事。”
“我現在沒空聽。”
她摔門走了。
那晚她和沈嘉言喝紅酒。
沈嘉言說:“你這種條件,跟陳嶼耗著可惜。”
她心跳很快。
回家時,陳嶼坐在客廳。
燈沒關。
他說:“回來得這么晚?”
她不耐煩。
“你審我?”
陳嶼沉默幾秒。
“明天再說吧。”
名單里有陳嶼的名字。
旁邊備注:原崗位取消。
她沒往下看。
也沒問。
周慧回:“機會來了,趕緊離。”
現在她終于知道。
原崗位取消,不等于人被裁。
也許后面還有調任通知。
可她沒有看。
她只看見了自己想看見的。
林薇喃喃:“那你為什么簽字?”
陳嶼說:“因為你已經把人帶回家了。”
她臉上血色褪盡。
周慧還不死心。
“調任又怎么樣?”
“有本事怎么不早說?”
“你就是故意釣我們!”
陳嶼看向她。
“我沒有義務向準備偽造我簽名的人解釋前途。”
周慧被噎得臉通紅。
林薇忽然沖過來,抓住院門欄桿。
“陳嶼,我們復婚。”
周圍人都愣住。
她說得急切。
“我可以不住別墅。”
“我也不要補償。”
“我們重新開始。”
陳嶼站在門內。
鐵藝欄桿隔在兩人中間。
像一道早該落下的界線。
“林薇。”
“你不是想重新開始。”
“你是不想承擔后果。”
林薇拼命搖頭。
“不是。”
“我是真的后悔。”
“我剛才才明白,沈嘉言就是騙我。”
“我媽也一直拿我當提款機。”
“只有你對我好。”
陳嶼問:“你明白得太晚了。”
周慧聽見女兒罵自己,氣急敗壞。
“林薇,你瘋了?”
“你求他干什么?”
“他再有本事,也是二婚!”
林薇回頭吼:“閉嘴!”
周慧呆住。
林薇眼淚滿臉。
“你除了讓我拿錢給弟弟,還會什么?”
“我離婚了,你第一反應不是心疼我。”
“是問保證金能不能退給你。”
“貸款會不會影響我弟。”
周慧臉色難看。
“我還不是為你好?”
林薇笑出聲。
“為我好?”
“彩禮給弟弟買房。”
“我的工資給弟弟還裝修貸。”
“我婚姻壞了,你讓我多要錢。”
“現在我沒地方住,你還讓我回弟弟家看弟媳臉色。”
周慧抬手就要打她。
林薇沒有躲。
巴掌落下前,警察攔住了周慧。
“你干什么?”
周慧氣得發抖。
“我教訓我女兒!”
警察嚴肅道:“成年人之間動手也違法。”
周慧徹底蔫了。
林薇看著她,眼神陌生。
陳嶼沒有參與這場母女爭吵。
他簽完最后一份驗收單。
趙經理說:“陳先生,濱海項目那邊下午三點會議。”
“車已經到了。”
陳嶼點頭。
林薇急了。
“陳嶼,等一下。”
她從行李箱里翻出一本相冊。
那是婚禮相冊。
封面已經被玻璃碎片劃了一道。
她抱著相冊跑過來。
“你看。”
“我們不是一直都壞。”
“你記不記得這張?”
“你背我上臺,我鞋跟斷了。”
陳嶼看了一眼。
林薇趴在他背上,也在笑。
那時他們都以為,日子會越過越好。
林薇翻到下一頁。
“還有這張。”
“我生日,你給我做蛋糕。”
“你說以后每年都做。”
她哭得喘不上氣。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會改。”
“我真的會改。”
陳嶼接過相冊。
林薇眼里亮起一點希望。
下一秒,陳嶼把相冊里屬于自己的幾張證件照取出來。
其余的還給她。
“這些你留著。”
“我不需要了。”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
“你怎么能這么狠?”
陳嶼說:“我狠?”
他聲音很輕。
“我爸手術那天,我在醫院走廊求你。”
“你讓我別把未來賠進去。”
“我媽站在門外送東西,你不開門。”
“你帶沈嘉言進主臥。”
“你偽造我的簽名。”
“你用我的住房資料給你弟貸款。”
“林薇。”
“你把路一段段砍斷。”
“現在問我怎么不回頭。”
林薇徹底說不出話。
這時,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門口。
司機下車,打開后門。
陳嶼往車邊走。
沈嘉言卻突然從路口出現。
他跑得有些狼狽。
“陳先生!”
林薇看見他,眼神瞬間變冷。
沈嘉言沒有看她。
他徑直走到陳嶼面前。
“陳總。”
這一聲“陳總”,讓周圍人再次安靜。
沈嘉言擠出笑。
“濱海項目的供應商招標,我家公司也遞了材料。”
“昨晚的事是誤會。”
“我可以解釋。”
林薇不敢置信。
“沈嘉言。”
“你叫他什么?”
沈嘉言臉色僵住。
陳嶼看著他。
“解釋什么?”
沈嘉言壓低聲音。
“我不知道薇薇還沒離婚。”
林薇像聽見天大的笑話。
“你不知道?”
“你昨晚還讓我逼他簽字!”
沈嘉言立刻變臉。
“你別亂說。”
“都是你主動找我。”
“你說你丈夫失業,房子會歸你。”
“我只是朋友。”
林薇氣得渾身發抖。
“朋友?”
“你用他的杯子,睡他的客房,叫我趕他走!”
沈嘉言惱羞成怒。
“林薇,你別把臟水潑我身上。”
陳嶼抬手,示意司機等一下。
他打開手機,播放昨晚錄音的后半段。
沈嘉言的聲音清楚傳出:
“等他簽了,你先把門禁改掉。”
“房子不一定真歸你,但先占著。”
“男人怕麻煩。”
“他會認。”
沈嘉言臉色瞬間慘白。
陳嶼關掉錄音。
“這份錄音,我會提交給招標合規部門。”
沈嘉言慌了。
“陳總!”
“別。”
“我家公司準備了半年。”
陳嶼說:“你該跟你父親解釋。”
沈嘉言腿一軟。
他終于慌到失態。
“林薇,是你害我!”
林薇冷冷看他。
“是你教我占房。”
沈嘉言指著她。
“你不貪,會聽我的?”
兩人在別墅門口互相撕扯。
周慧在旁邊尖叫。
鄰居拿著手機拍。
陳嶼上了車。
車門合上前,林薇撲到車窗邊。
“陳嶼!”
“你別走!”
車窗緩緩降下。
陳嶼看她。
林薇哭著說:“你真的一點都不愛我了嗎?”
陳嶼沉默兩秒。
“愛過。”
林薇眼睛亮了一瞬。
陳嶼接著說:
“但人不能靠愛一個曾經,活下去。”
車窗升起。
車開走。
林薇追了兩步,摔在路邊。
手機屏幕在這時亮起。
是派出所電話。
“林薇女士,請您下午來所里一趟。”
“關于偽造簽名和虛假貸款材料,我們需要進一步核實。”
第10章
下午三點。
林薇坐在派出所詢問室外。
她的妝早花了。
白色套裝蹭了灰。
周慧坐在另一邊,嘴里還在小聲念叨。
“你就說不知道。”
“全推給中介。”
“簽名也說是沈嘉言弄的。”
林薇抬頭看她。
“媽,你能不能閉嘴?”
周慧瞪眼。
“我是在救你!”
林薇笑了笑。
“你每次說救我,最后都是讓我去扛。”
周慧臉色一僵。
詢問室門打開。
民警叫她進去。
“林薇。”
她站起身。
腿還有些軟。
一個小時后,她出來。
周慧立刻迎上來。
“怎么樣?”
林薇說:“我如實說了。”
周慧臉色大變。
“你傻啊!”
林薇看著她。
“我不想再撒謊了。”
她提交了聊天記錄。
貸款中介是誰。
沈嘉言怎么教她填資料。
周慧怎么催她給弟弟湊裝修款。
還有那份偽造簽名的委托書,是沈嘉言在她家客廳寫的,周慧在旁邊看,她拿去交給物業。
她都說了。
民警告訴她,是否構成犯罪,要看具體情節和造成后果。
但她必須承擔相應責任。
走出派出所時,天已經暗下來。
周慧在門口罵她。
“你把你弟也拖下水了!”
“他裝修款怎么辦?”
林薇停住腳。
“他三十歲了。”
“讓他自己想辦法。”
周慧抬手又想打。
這次,林薇抓住她的手腕。
“別打我了。”
周慧愣住。
林薇聲音很輕。
“從小到大,你一說我是姐姐,我就讓。”
“弟弟要補習,我不去畫畫班。”
“弟弟要買電腦,我暑假打工。”
“弟弟買房,你拿我的彩禮。”
“弟弟裝修,你讓我用前夫的房子貸款。”
她松開周慧。
“媽,我不是他的提款機。”
“也不是你的臉面。”
周慧臉色漲紅。
“你不認娘家了?”
林薇說:“我認。”
“但我不會再給錢。”
周慧尖聲罵她沒良心。
林薇拖著箱子,走到路邊。
她想打車,卻發現手機彈出銀行短信。
她的貸款申請被拒。
風險提示記錄已生成。
緊接著,工作室合伙人打來電話。
“薇薇,你怎么回事?”
“銀行那邊說你材料有問題。”
“我們品牌方聽到風聲,要暫停合作。”
林薇閉了閉眼。
“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嘆氣。
“還有,網上有人發了你別墅門口的視頻。”
“評論很難聽。”
“你先別來公司。”
林薇握著手機,站在人行道邊。
她突然不知道該去哪里。
沈嘉言的電話打不通。
弟弟周航接了電話,第一句就是:
“姐,媽說你把貸款搞黃了?”
林薇問:“你那邊能讓我住幾天嗎?”
周航沉默兩秒。
“姐,我媳婦懷孕了。”
“家里不方便。”
林薇輕輕笑了。
“房子不是用我的彩禮買的嗎?”
周航不耐煩。
“你都離婚了,還計較這個?”
“當初彩禮給了媽,媽愿意怎么用是她的事。”
“你別把氣撒我身上。”
電話掛斷。
林薇站在街邊,眼淚流下來。
她終于嘗到陳嶼曾經嘗過的滋味。
求人時,對方比石頭還硬。
夜里九點。
陳嶼結束濱海項目會議。
會議室里,投影還亮著。
“陳總,這是今天別墅退住的最終扣費清單。”
“另有林女士簽收的物品明細。”
陳嶼看完。
“按流程走。”
趙經理點頭。
“還有沈家那邊。”
“沈嘉言父親親自打電話,說想見您一面。”
“不見。”
趙經理遲疑。
“他們家公司資質本來就在邊緣。”
“合規部門收到錄音后,已經建議剔除。”
陳嶼說:“按招標規則。”
“不要因為我個人情緒加碼。”
趙經理眼里閃過一絲敬意。
“明白。”
陳嶼走出會議室。
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電話。
林薇的。
周慧的。
沈嘉言的。
還有一個陌生號碼。
他沒有回。
直到陳母打來。
他接起。
“媽。”
陳母聲音小心。
“兒子,你吃飯了嗎?”
陳嶼看了一眼空蕩的走廊。
“吃了。”
陳母沉默片刻。
“薇薇剛才給我打電話。”
陳嶼腳步停住。
“她說什么?”
陳母嘆氣。
“她哭著說沒地方住。”
“問我能不能勸勸你。”
陳嶼問:“媽,你怎么說?”
陳母輕聲說:
“我說,媽勸不了。”
“陳嶼不是沒有心。”
“他只是心被傷透了。”
陳嶼喉嚨微啞。
“媽。”
陳母說:“兒子,別回頭。”
“人這一輩子,不能總用自己的好,去填別人的貪。”
陳嶼看向窗外。
濱海的燈一盞盞亮起。
“我知道。”
第二天上午。
林薇出現在濱海項目部樓下。
她沒化妝,穿著昨天那套衣服。
保安攔住她。
“女士,沒有預約不能進。”
林薇抱著一個紙袋。
“我找陳嶼。”
“我是他前妻。”
前臺打電話確認。
幾分鐘后,陳嶼從電梯里出來。
林薇看見他,眼睛一下紅了。
“陳嶼。”
她把紙袋遞過去。
里面是那支簽字筆。
還有婚戒。
“我把這些還你。”
陳嶼沒有接戒指。
“戒指是你個人物品。”
林薇聲音發抖。
“我昨天睡在快捷酒店。”
“我媽一晚上打了二十個電話罵我。”
“沈嘉言把我拉黑了。”
“我弟說我丟人。”
她抬頭看他。
“我以前不知道,被人拋下是這種感覺。”
陳嶼平靜地說:“現在知道也不晚。”
林薇眼里亮起一點希望。
“那我們……”
陳嶼打斷她。
“對你自己不晚。”
“對我們,晚了。”
林薇臉色白了。
“我真的改。”
“我可以找工作。”
“我可以還錢。”
“我可以跟我媽斷開。”
陳嶼說:“那是你該做的。”
“不是我必須獎勵你的理由。”
林薇捂住嘴。
眼淚從指縫里掉。
“你就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陳嶼看著她。
“林薇,我給過很多次。”
“我父親病床前。”
“我母親門外。”
“我想談調任那晚。”
“你每一次都選了別人。”
“現在輪到我選自己。”
她站在原地,像終于聽懂了判決。
陳嶼把那支簽字筆拿出來。
筆身上還有細小劃痕。
他看了一眼,放回紙袋。
“這個也留給你。”
“記住你是怎么簽下那份協議的。”
林薇顫聲問:“你恨我嗎?”
陳嶼想了想。
“不恨。”
林薇怔住。
陳嶼說:“恨還要花力氣。”
“我不想再把力氣給你。”
這句話比恨更殘忍。
也更干凈。
保安看向林薇。
“女士,請離開。”
林薇后退一步。
她知道,自己再哭也沒用了。
陳嶼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前,她看見他的臉。
平靜,清醒,沒有回頭。
半個月后。
別墅損壞追償進入調解程序。
林薇承擔主臥墻面、扶手、花園木平臺修復費用。
搬家公司承擔樓梯撞損部分。
虛假貸款材料被銀行留檔,她的工作室項目徹底黃了。
沈嘉言家公司因合規風險,被濱海項目招標剔除。
“為了一個女人,斷了公司半年的準備。”
“你真有出息。”
沈嘉言低著頭,一句話不敢說。
周慧帶著周航來找林薇。
“你弟裝修隊停工了。”
“你再想想辦法。”
林薇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正在整理簡歷。
房間很小。
沒有花園。
沒有挑高客廳。
窗邊只有一盆快枯的綠蘿。
她沒有抬頭。
“我沒錢。”
周航皺眉。
“姐,你不能不管我。”
林薇說:“我可以借你五千。”
“寫借條。”
周慧像聽見笑話。
“親姐弟寫什么借條?”
林薇抬起頭。
“親夫妻都能算賬。”
“親姐弟為什么不能?”
周慧氣得發抖。
“你變了。”
林薇點頭。
“是。”
“我終于變了。”
周航罵罵咧咧走了。
周慧在門口哭。
“薇薇,媽都是為你好。”
林薇看著她。
“媽,你要是真為我好。”
“就別再把我的人生,拿去補你兒子的窟窿。”
周慧哭聲一頓。
林薇關上門。
她靠著門板,慢慢蹲下。
這一次,她沒有給陳嶼打電話。
她知道,有些門關上,就不是用眼淚能打開的。
三個月后。
濱海項目發布會。
陳嶼站在臺上,介紹人才安居新方案。
臺下掌聲很穩。
會后,有記者問他:
“陳總,聽說您曾經也住過人才住房。”
“您覺得這種制度最重要的意義是什么?”
陳嶼握著話筒。
“讓努力的人有落腳處。”
“但落腳處不是歸屬感本身。”
“真正的歸屬感,是一個人知道自己值得被尊重,也敢及時離開消耗自己的人。”
臺下安靜了兩秒。
隨即掌聲響起。
同一時間,林薇在手機上看見了這段采訪。
她坐在小公司工位上,剛結束一通客戶電話。
屏幕里的陳嶼,西裝挺括,眼神從容。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視頻關掉。
同事問她:“薇姐,晚上聚餐去嗎?”
林薇笑了笑。
“不了。”
“我得回去改方案。”
她打開電腦。
屏幕反光里,是一張憔悴卻清醒的臉。
她終于明白。
有些人離開你,不是為了報復。
是他終于把自己,從你的貪婪里救了出來。
而一個人真正的體面,不是住過多大的房子,攀上多亮的人脈,而是在被背叛后還能守住底線,在被消耗后終于選擇自己。
(本篇已完結,更多完結故事在主頁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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