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沒想到，新政下令首個走的是中企，普拉后悔，菲律賓坐收漁利

7月1日，印尼RKAB補充配額申報通道準時打開，截止日期：本月31日。全球鎳市場半年來最大的懸念，終于進入倒計時。

就在這扇窗戶剛剛推開的幾天里，荷蘭國際集團（ING）一份報告、一組菲律賓出口數據，已經把印尼這盤棋局攪得越來越復雜。

7月2日，ING發布了一份措辭耐人尋味的研究報告。報告的核心判斷只有一句話：印尼可能上調采礦配額的消息，已經壓住了此前持續數月的鎳價漲勢。

這話說得很克制，但市場聽懂了——全球鎳供應短缺的故事，正在被重新審視。國際鎳業研究組織（INSG）此前預測2026年全球鎳市場將出現3.2萬噸的小幅短缺，這是自2021年以來首次由過剩轉為缺口。但ING在報告中直言，如果印尼真的在7月窗口期大幅追加配額，這個缺口可能轉瞬即逝。

同一天，另一組數據在業內引發廣泛討論。據行業機構統計，2026年上半年印尼整體鎳產品供應約122萬噸，其中濕法冶煉的MHP產量18.7萬噸，與去年同期相比下滑了14%；鎳鐵產量80.4萬噸，同比萎縮7%。這是多年來罕見的半年度產量雙降——全球最大鎳生產國的工廠，在自家門口鬧起了"糧荒"。

而就在印尼焦頭爛額之際，菲律賓的出口數據悄悄刷新了紀錄。2026年前四個月，菲律賓鎳礦出口總量達到1753萬濕噸，同比暴增超過70%。這個長期充當配角的東南亞鄰國，正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速度填補印尼留下的市場空白。

三個信號疊加在一起，指向同一個結論：印尼這半年的鎳礦政策，正在以一種始料未及的方式重塑全球供應版圖。

而7月的核心變量，就藏在那扇剛剛打開的窗戶里。

按照印尼能礦部2025年10月頒布的第17號部長令，礦企可以在每年7月31日前提交RKAB變更申請，這是年內唯一的補充配額申報窗口。印尼鎳礦商協會（APNI）此前曾透露，此輪修訂有望使全年配額增加至多30%。如果以當前2.7億噸配額為基數計算，30%的增幅意味著總量可能攀升至約3.5億噸，基本接近2025年3.79億噸的水平。

但能礦部長巴赫利爾·拉哈達利亞此前在公開場合的表態并不樂觀。他明確表示，任何配額調整都是"有節制的"，現行配額仍具法律效力。更重要的是，新增配額必須與本土冶煉產能掛鉤——純采礦企業大概率無法分到一杯羹。這意味著配額補充不是"撒胡椒面"式的普惠，而是一次帶有明確產業導向的資源再分配。

市場正在等待月底的最終審批結果。據多家機構測算，如果補充配額控制在20%以內，鎳價回調幅度有限；若達到30%，鎳價可能重新陷入過剩邏輯主導的下行通道。

要理解7月這個窗口為何如此關鍵，必須回溯過去六個月的政策脈絡。

2026年2月，印尼ESDM發布年度RKAB，正式將鎳礦開采配額從2025年的3.79億濕噸壓縮至2.6億至2.7億濕噸。降幅接近三成，這是近十年來力度最大的一次產量管控。更具沖擊力的是具體礦區的分配——全球產量最大的韋達灣礦區年度配額被從4200萬噸削減至1200萬噸，砍掉了超過七成。法國埃赫曼集團隨后宣布，其在韋達灣的部分開采作業轉入維護狀態。到5月中旬，這座全球級礦山因配額提前耗盡而全面停擺。

緊接著，4月15日，第二記重拳落下。ESDM第144號部長令正式生效，對鎳礦基準定價公式進行了顛覆性修訂。核心變動包括：1.6%品位鎳礦的計價修正系數從17%躍升至30%，同時首次將鈷、鐵、鉻等伴生金屬納入定價體系。此前這些伴生元素在交易中幾乎被視為"免費搭頭"，如今每一種都要單獨付費。以1.2%品位濕法礦為例，官方基準價直接從約17美元/濕噸翻倍至超過40美元/濕噸。

印尼鎳工業論壇（FINI）對此公開表示反對，稱在冶煉廠已承受多重成本壓力的背景下，礦價暴漲將嚴重打擊行業利潤。FINI主席指出，新規在原料端提價的同時又在出口端加征稅費，形成了"兩面夾擊"的困境。

印尼政府還計劃同步推出暴利稅和出口關稅。但這一步走得太急——政策落地不到一個月，5月11日，能礦部長巴赫利爾就被迫在雅加達宣布暫緩執行新稅方案。他的措辭從此前的強硬轉為溫和，承認稅費框架"尚未最終確定"，需要"重新尋找國家與企業雙贏的平衡點"。

英國《金融時報》6月中旬披露了一封信函，揭示了政策沖擊的真實烈度。據報道，相關舉措已導致部分鎳品種生產成本飆升近200%，可能波及300億美元的現有投資、200億美元的未來擬議投資，以及鎳產業鏈上約40萬個就業崗位。印尼財政部長普爾巴亞對此的回應是——部分外資企業存在所謂"非法活動"，但并未提供具體證據。

半年下來，印尼一系列政策已經形成了一條清晰的傳導鏈：配額收緊→礦價暴漲→稅費疊加→成本擊穿→企業減產→財政收入反降。據統計，2026年一季度印尼鎳出口額中，對華出口約占86%，鎳礦出口量驟降導致實際關稅收入大幅縮水，遠低于加稅預期收益。

印尼想用行政手段撬動更大的利益分配，但市場的反應比政策制定者跑得更快。

如果要評選這半年全球鎳市場最大的意外贏家，答案幾乎沒有懸念——菲律賓。

這個過去只占全球鎳礦產量不到7%的東南亞國家，正以驚人的速度搶占印尼留下的市場份額。前面提到的數據值得再品味一次：2026年1至4月，菲律賓鎳礦出口同比飆升超過70%，其中輸往東亞市場的訂單增長最為迅猛。

更具戲劇性的場景發生在印尼國內。印尼鎳工業論壇預測，2026年該國鎳礦進口量可能飆升至約5000萬噸，其中至少3000萬噸來自菲律賓。要知道，2025年這個數字還只有1533萬噸。全球鎳儲量最豐富的國家，因為自家政策把礦端供應掐得太緊，反過來不得不高價從隔壁進貨。

5月初，能礦部長巴赫利爾公開表態，將借總統出訪菲律賓之機討論鎳礦采購合作。同月東盟峰會期間，兩國簽署了鎳業走廊合作備忘錄。但外界注意到，這份備忘錄的實質意義更多是給印尼自己"找臺階"——通過官方合作框架來美化被迫進口的尷尬現實。

菲律賓方面對這場"天降紅利"反應迅速。多個產鎳省份的礦山加快了審批和復產進度，旱季出貨量大幅攀升。行業人士預計，如果印尼繼續維持目前的高壓政策到2027年，菲律賓的全球鎳礦出口份額有望從不足7%提升至兩位數。

當然，菲律賓并不能簡單"替代"印尼。兩國資源稟賦差異明顯——菲律賓的鎳礦品位普遍偏低，雨季漫長對物流影響顯著，且至今沒有形成從開采到冶煉的完整產業鏈。印尼歷經十余年打造的工業園區體系、港口電力配套和技術積累，短期內沒有任何國家可以復制。

但市場邏輯從來不講"完美替代"。資本要的是可選項，買家要的是議價權。菲律賓出口的爆發已經從根本上改變了談判格局——在印尼獨霸鎳礦供應的年代，下游企業只能被動接受價格；而現在，哪怕菲律賓只提供15%的補充量，也足以讓買方在談判桌上擁有底氣。

美國的介入進一步加劇了印尼的被動局面。6月初，美國依據《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對印尼鎳出口加征12.5%關稅，直接壓縮了印尼面向西方市場的利潤空間。疊加美國IRA法案對電池材料溯源審查的收緊，含有特定背景冶煉的印尼鎳產品在北美市場的競爭力正在下降。出口重心被迫進一步向亞洲傾斜，而亞洲市場恰恰是菲律賓最有競爭力的主場。

電池技術路線的多元化也在從需求端削弱印尼的籌碼。磷酸鐵鋰電池已經占據全球電動車裝機量的半壁江山以上，鈉離子電池量產進程持續推進。這些"去鎳化"的技術趨勢，正在逐步降低全球對高鎳三元電池的依賴程度。盡管高鎳路線在高端車型和長續航場景中仍有剛性需求，但增長天花板已經隱約可見。

印尼的雅加達總統府里，7月的空調大概開得很足，但決策者們恐怕并不輕松。補充配額放多少、給誰、附加什么條件——這道選擇題的每一個選項背后，都牽連著數百億美元的投資安全和數十萬人的就業飯碗。半年前那套"先收緊再慢慢談"的預期管理術還能不能用，7月31日之后自見分曉。但有一件事已經不可逆轉：全球鎳供應鏈正在從"一家獨大"走向"多點分散"，這個趨勢一旦啟動，就很難再被一紙行政令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