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原本停留在技術圈內部的招聘爭議,在過去48小時內迅速演變成全網科技圈的“口水戰”。
01
DeepSeek面試風波
2026年7月6日,一場原本普通的社招面試,演變成了中國AI圈一場波及甚廣的口水戰。前華為“天才少年”、中科大博士、現任Pine AI首席科學家李博杰在社交平臺公開吐槽DeepSeek面試流程,指控其流程拖沓、面試官態度輕佻且無端質疑其抄襲。帖子迅速引爆技術圈,話題沖上微博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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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到24小時,劇情急速反轉。火幣網聯合創始人、ABCDE Capital創始合伙人杜均在社交媒體上公開炮轟李博杰,直指其為“合作過最沒有契約精神的創始人”。一場關于面試體驗的吐槽,驟然升級為對一個人職業信譽的全面拷問。
這場風波,遠不止是一次面試糾紛。
李博杰的履歷無可挑剔。1992年出生,中科大少年班出身,中科大與微軟亞洲研究院聯合培養的計算機博士。2019年,他作為首批入選者加入華為“天才少年”計劃,入職定級P20——副首席專家,技術專家A級。他在SIGCOMM、SOSP、NSDI、PLDI等頂級會議上發表多篇論文,谷歌學術被引量近2000。2023年,他從華為離職創業,擔任Pine AI首席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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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一位被中國技術人才評價體系層層篩選出來的“頂尖選手”,在DeepSeek的面試中遭遇了他所謂的“嚴重冒犯”。
據其自述,筆試通過后DeepSeek拖延半個月才安排面試,期間其他公司的offer已經到手。二面面試官遲到,對他介紹的研究工作態度輕佻,反復追問“有什么工程挑戰”。最令他難以接受的是,面試官注意到他使用雙屏、視線偶爾偏向另一屏幕,直接指控其“抄代碼”,并稱“如果不能證明沒有抄代碼,面試就無法繼續”。
李博杰當即終止面試,隨后在社交平臺曝光全過程,最后一句是:“請周知,歡迎轉發。”
值得注意的是,李博杰的“委屈”建立在一種默認的預期之上:“去其他公司面試都不需要代碼面”。這句話的潛臺詞是——我的能力已被市場驗證,不需要再用基礎方式證明。這是一種被“天才少年”“P20”“首席科學家”等標簽喂養出來的特權感。
但DeepSeek恰恰不認這套“天才敘事”。
02
DeepSeek的“傲慢”
工程師文化還是管理失控?
DeepSeek是中國AI圈少數幾家不按“天才敘事”出牌的公司。創始人梁文鋒以工程師氣質著稱——低調、務實、不愛站臺。其招聘邏輯是工程師邏輯:簡歷再亮,到了這里也得現場寫代碼。
從這個角度看,DeepSeek要求李博杰做兩輪coding面試,并非針對個人,而是其一以貫之的標準。一家做底層模型的公司,要求面試者寫代碼,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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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在于,這種“一視同仁”的工程師文化與李博杰所習慣的“綠色通道”文化正面碰撞時,雙方都缺乏必要的彈性與體面。面試官的遲到、態度的輕佻、以及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直接指控“抄襲”——這些細節如果屬實,無論如何都暴露了DeepSeek面試流程的專業性缺陷。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組織管理。就在風波發生前不到兩周——6月25日,DeepSeek剛剛發布了公司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招聘公告,稱正“努力將所有部門的規模擴大至少一倍”。與此同時,DeepSeek被曝敲定超500億元的首輪融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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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剛剛完成巨額融資、正在極速擴張的明星公司,其招聘體系能否跟上組織膨脹的速度?面試官的培訓是否到位?流程規范是否健全?李博杰的遭遇,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03
投資人的“補刀”
當“天才少年”的光環褪去
如果說李博杰吐槽DeepSeek是第一幕,那么杜均的“反懟”就是更具殺傷力的第二幕。
7月7日,杜均在社交媒體上公開炮轟:2024年,李博杰頂著“華為天才少年”的光環創辦AI項目Metagent,并獲得ABCDE Capital投資。但資金到賬后,李博杰拒絕履行投資協議約定的基本義務——包括向投資人同步業務進展、財務狀況,隨后甚至直接失聯。杜均稱,合伙人莊思源在被要求提供財務報表時同樣停止回應并失聯。最終Metagent項目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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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均的話極為直接:“風險投資可以接受項目各種失敗,但不能接受創始人拿到錢直接跑路的欺詐行為。”他甚至推測,李博杰此番求職DeepSeek,說明其后續新項目“又失敗了”。
李博杰迅速回應:投資協議約定150萬美元,實際僅到賬50萬美元,但公司cap table仍按150萬美元計算對方股權。他稱因后續資金長期未到位,自己與聯合創始人主動降薪;2024年10月因家庭原因及Web3合規問題離職,離職前已按要求披露相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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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各執一詞。但一個事實已經清晰:這位頂著“華為天才少年”光環的創業者,在商業世界中并未交出與學術履歷相匹配的成績單。
04
評價體系的斷層
工程執行 vs. 算法直覺
華為“天才少年”計劃曾是中國科技界天花板級的選人標準,動輒百萬年薪,篩選極其嚴苛。能獲此殊榮者,無一不是在傳統計算機科學、通信工程或芯片設計領域有著扎實論文和復雜工程經驗的學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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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ICT(信息與通信技術)時代,科技競爭的本質是“系統工程”與“工程商業化”。華為需要的是能在一個龐大系統中解決特定難題的超級齒輪,看重的是體系化作戰能力、工程嚴謹性和落地交付能力。這就好比精密鐘表制造,每一個齒輪都需要極致的打磨。
但DeepSeek所處的大模型賽道,底層邏輯完全不同。
大模型的突破,往往不來自于“把已知的東西做對”,而來自于“對未知scaling law(縮放定律)的直覺”。DeepSeek之所以能以極低的算力成本驚艷全球,靠的不是按部就班的工程堆砌,而是幾位年輕研究員對底層算子(如MLA架構)極其大膽甚至“離經叛道”的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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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DeepSeek的語境里,工程能力只是及格線,真正的分水嶺在于“算法直覺”與“未知的原創性”。
因此,DeepSeek“不認可”某位天才少年,大概率不是否認其聰明才智,而是指出其能力模型與當前AGI(通用人工智能)前沿探索的需求不匹配。這就像一個擅長修筑摩天大樓的頂級結構工程師,去應聘航天器軌道設計師——前者光環滿身,但后者需要的是另一種維度的天賦。
05
去光環化
AI原生時代的“高密度平權”
這場爭議中,吐槽DeepSeek的人,潛意識里仍遵循著一套傳統的職場等價交換原則:大廠履歷 = 高能力 = 高職級高薪資。
然而,AI原生時代正在無情地擊碎這套公式。
投資人為何會加入這場口水戰?因為資本最敏銳地察覺到了人才定價體系的重構。一位參與了多起大模型融資的一線VC合伙人曾私下表示:“我們現在看AI項目,遇到履歷極其光鮮的大廠高管出來創業的反而格外警惕,反而更看好那些沒有大廠包袱、在開源社區里靠提交代碼殺出來的年輕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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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簡單:大廠的光環往往是平臺賦能的。在萬億參數的大模型面前,個人的力量被無限縮小,任何人都只是流水線上的一環。傳統大廠的高P職級,有時更多代表了其在資源爭奪、組織博弈中的段位,而非純粹的代碼產出能力。
DeepSeek內部一直奉行“高密度平權”文化。在這里,沒有P級,沒有title,一個實習生如果提出了關鍵idea,可以直接推翻資深研究員的方案。這種組織形態要求人才必須是“自帶算力的單兵作戰節點”,而不是“依賴系統指令的高級執行者”。
當“華為天才少年”帶著既有體系的光環,進入這種只認代碼和idea的極客叢林時,光環的失效是必然的。這不是DeepSeek針對華為,而是AI原生組織對一切“非原生光環”的天然排斥。
06
重新定義“天才”
DeepSeek與華為天才少年的風波,很快就會在互聯網的信息洪流中被遺忘。但它留下的啟示卻值得整個中國科技界深思。
在算力稀缺神話破滅、AI進入下半場拼底層創新和ROI的今天,我們需要什么樣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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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才”只是能夠快速適應既有規則、在成熟體系內拿高分的解題家,那么大廠的篩選機制依然有效;但如果“天才”是要在無人區里尋找AGI的火種,那么我們需要的,是那些敢于無視規則、對底層邏輯有近乎偏執的直覺、并且能直接用代碼改變物理世界的“野生力量”。
DeepSeek的“不認可”,不是對某個個體的否定,而是對一種舊有人才評價坐標系的告別。
當AI的浪潮洗牌掉一切平臺溢價,留給所有科技人的終極拷問只有一個:剝去大廠的title與光環,你的代碼,還能不能在這個時代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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