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硯承集團總部在CBD最中心那棟樓。
六十八層，全玻璃幕墻，陽光一照閃得人眼疼。
我站在樓底下，仰著脖子數了數確實挺高的。
但跟我沒關系。
我今天來，就一個目的。
找裴硯修。
談錢。
兩千九。
我穿了件最體面的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扎了個馬尾。
進門的時候，前臺小姐攔住了我。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說沒有。
她露出了禮貌但拒絕的微笑："抱歉，沒有預約的話，無法進入辦公區域"
我直接掏出手機，把那張名片的照片懟到她面前。
"裴硯修的名片。上面有他手機號。我找他有事，打了兩天電話沒人接。"
前臺愣了一下。
大概是確認了名片是真的。
她猶豫了幾秒，拿起內線電話，小聲說了幾句。
掛掉之后，她看我的眼神微妙了許多。
"請您稍等，裴總的助理馬上下來。"
我點點頭，站在大廳等。
周圍來往往全是西裝革履的精英，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誤入寫字樓的流浪貓。
我無所謂。
流浪貓也有要債的權利。
大概五分鐘后，電梯門開了。
走出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高瘦，表情嚴肅，西裝挺括，一看就是那種工作狂類型的助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您好，我是裴總的特助，陸堯。"
"請問，您說和裴總有……經濟糾紛？"
他的語氣很謹慎，像在面對一個不確定會不會爆炸的快遞。
我點頭："對。他欠我錢。"
陸堯的表情紋絲不動，但我注意到他推眼鏡的手指僵了一下。
"方便告知，是什么性質的……經濟往來嗎？"
我想了想，這事怎么說呢。
"這么說吧。"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半個月前，我和你們裴總有過一次……合作。現在合作產生了一些……后續費用。我來找他AA的。"
陸堯："………"
他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鐘。
然后又推了一下眼鏡。
"請跟我來。"
他把我帶進了電梯，按了頂樓。
電梯里很安靜。
我注意到他偷偷用手機發了條消息，屏幕上隱約能看到"裴總"和"女人"和"經濟糾紛"幾個字。
我沒戳破。
電梯到了六十八層。
門一開，整層都安靜得像圖書館。
但那種安靜，是所有人都在忙、但不敢出聲的那種安靜。
陸堯帶著我走過走廊，推開了盡頭最大的那扇門。
總裁辦。
很大，很空曠，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
一張深色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男人。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我終于想起來那晚的一些細節了。
裴硯修。
比名片上的照片真人好看。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現在正看著我，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緒。
像在看一份需要處理的文件。
陸堯在旁邊小聲說："裴總，就是這位女士，說和您有經濟糾紛。"
裴硯修的視線落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確定。
"你是……"
"那晚的。"我替他說完了，很干脆，"記不記得無所謂，我直說了。"
我深吸一口氣。
"裴總，我懷孕了。你的。"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像被按了暫停鍵。
陸堯手里的平板差點掉地上。
裴硯修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眉頭皺了起來。
但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說下去。
"我不要你負責，不要你娶我，不要你千億家產，什么都不要。"
他的眉頭松了一點。
陸堯明顯松了口氣。
我說：
"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們倆同時看著我。
"手術費五千八。"
我掏出手機，打開醫院收費標準的截圖，給他看。
"你出一半，兩千九。行不行？"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裴硯修看著我手機屏幕上的數字，表情像是有人在他面前表演了一段他完全看不懂的行為藝術。
陸堯的嘴微張開，推眼鏡的手懸在半空，忘了落下來。
我等了五秒，沒人說話。
我又補了一句："可以轉微信，也可以轉支付寶。我不挑。"
裴硯修："……"
陸堯："……"
沉默。
還是沉默。
裴硯修終于開口了。
"你說的……手術，是什么手術？"
我說："人流。"
陸堯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
裴硯修的眼睛瞇了一下。
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他沉默的時間太長了，我有點不耐煩。
"裴總，兩千九。這數目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么吧？少簽一個字的事。你如果覺得不合理，我也可以接受四六開，我出大頭都行，畢竟我是做手術的那個。但你完全不出錢，我覺得不太公平。"
我很誠懇。
很講道理。
裴硯修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轉頭看了陸堯一眼。
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
"這人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陸堯的回望翻譯過來大概是：
"裴總，我也不確定。"
我站在那里，坦蕩蕩。
催債天經地義，理直氣壯。
你看我像不像一個正義的討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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